《春和剧社》烟下森南

8、晴天 李明诚边唱

　　后来，听安晨的同班同学说，他休学去国外念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向哲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空教室自习，一个人跑步打篮球，身边再也没有那个爱穿白衬衫的瘦瘦小小的安晨了。他每天只去南食堂二楼吃饭，因为安晨以前最喜欢吃这一层的饭。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去安晨以前的宿舍楼下坐着，弹弹吉他，唱几首安晨以前爱听的歌。
　　有一天，向哲的微博收到了一条私信——
　　“阿哲学长，我在微博上听了你的歌，好喜欢。”
　　毕竟蝉联了三届盛夏歌会的冠军，类似的消息向哲每天都会收到很多，他礼貌地回复，“谢谢，你能喜欢，我很开心。”
　　“学长竟然回我了！”对方发来了几个激动的表情，又说，“学长，我以前还在你的学校念过一年多呢，可惜那时候不认识你。”
　　向哲皱了皱眉，点开了这个人的主页——名字是一个看不懂的英文词语，男，21岁，账号的注册时间是一年多之前。向哲又翻了翻相册，基本都是自己做的饭的照片，还有一些站在阳台上拍的夕阳，看外面的建筑风格像是在欧洲。
　　向哲想了想，“我看咱俩年龄一样，为什么叫我学长？”
　　对方又是秒回，“其实我应该和学长一届的，不过休学了一年。”
　　向哲拿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时看见对方说，“学长今年还参加盛夏歌会吗？”
　　向哲发了一个笑cry的表情，“要毕业了，不参加了，总得给别人留点活路。”
　　对方发了一大串“哈哈哈”，又说，“那今年学长会去看吗？我下个月回国，想去，学长知道怎么抢票吗？”
　　向哲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他说，“我帮你抢，到时候一起去吧。”
　　“真的吗”，后面跟着整整两行感叹号。
　　“当然了，我一向很宠粉的。”

　　邓凯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看见金航远躺在对面的沙发上朝他微笑。
　　“谢谢你”，邓凯的眼圈红了。
　　金航远摘掉戴在自己手上的银环，从沙发上起身，蹲在邓凯的身边，把银环放在他的手心，“这个结局是我和阿诚一起想的。我终于知道写文有多难了。”
　　邓凯坐起来，一脸嫌弃地说，“还说我狗血，你们连失忆梗都用上了，只是煤气中毒啊拜托。”
　　“小说嘛”，金航远说，“认真就没意思了。”
　　“而且安晨才不会一口一个学长那样讲话”，邓凯无奈地摇头，“气死我了”。

　　整个剧按一天两集的速度，不到十天就更新完了。最后一集放出来的当晚，邓凯就火急火燎地把金航远和李明诚写的番外发到了春和剧社的公众号上。邓凯开玩笑道，一般网友说要给编剧寄刀片都只是说说，可他就不一样了，是真的有可能收到刀片的。
　　追剧的大部分都是女生，还专门建了一个讨论剧情的微信群，没两天就满500人了。李明诚天天在群里潜水，日常吐槽为什么大家要给他和金航远起“诚信是金”这样土不啦叽的cp名。金航远则每天刷着春和剧社拍的其他剧，沉浸在各式各样的校园狗血情节中无法自拔。

　　春和剧社从十月底就开始筹备庆祝成立八周年的晚会了，邓凯说他们这个小组必须出一个节目。李明诚是S大星辰歌会的冠军，自然要唱歌，金航远打算让他独唱一首《彩虹》，之后两人再合唱一首《晴天》。
　　晚会那天中午，金航远要去李明诚宿舍拿他的白衬衫穿，这也是他第一次去S大。这两个学校之间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都属于在郊区建的新校区，楼新树矮，建筑风格也没什么区别。不过S大女生更多一些，虽然已经入秋，校园里还是随处可见白花花的大长腿。
　　“我们学校饭怎么样？”两人从S大的食堂出来，李明诚问。
　　“有点淡，师傅是南方人吧”，金航远回想着刚才吃的加了糖的番茄炒蛋，还有像是忘记放盐的炒白菜，菜都吃完了才发现打的二两米饭都没吃几口。
　　“之前跟你吐槽还不信”，李明诚抱怨，“菜没味道，弄得主食也卖不出去。”
　　“少盐也健康啊”，金航远只得这样安慰，“而且你以后可以来我们学校吃饭，刷我饭卡。”
　　说着就到了宿舍门口，金航远问，“我能进去吗？不然我在楼下等你吧。”
　　李明诚想了想，说，“没事，一块儿进去，你要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两人前后脚进了宿舍楼，路过宿管阿姨窗口的时候，金航远的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了。
　　“李明诚！”宿管阿姨喊道。
　　“哎，阿姨”，李明诚停住脚步，朝宿管招手，金航远强装镇定继续往前走。
　　“那小伙子，回来！”，宿管从窗户里探出头喊道。金航远只好又走回来，站在李明诚身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宿管瞪了李明诚一眼，“怎么回事儿啊？”
　　“阿姨，他是我同学，来我宿舍拿个东西就走”，李明诚解释道。
　　“那也不能硬闯啊”，宿管嗓门儿很大，但并不是很生气，“总得跟我说一声吧。”
　　“阿姨我错了”，李明诚十分诚恳地说，金航远也跟着道歉，
　　“进去吧，就给你们十分钟啊，过了点儿我去查寝”，宿管说。
　　“没问题，谢谢阿姨”，说完，李明诚就带着金航远上楼了。

　　“你们宿舍好大啊”，宿舍里没人，金航远在屋里转了几圈，东看看西看看，“还有独立卫浴，羡慕了。”
　　李明诚从柜子里翻出白衬衫，又拿了T恤和短裤出来，“等我洗个澡咱们再走。”
　　“啊？”金航远有些担心，“阿姨不是说只给十分钟吗？还要来查寝。”
　　“吓唬你的”，李明诚说，“阿姨忙着呢”。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边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李明诚，走了吗？”
　　李明诚做了一个“啊”的口型，赶忙推着金航远，小声说，“快快快，上床。”
　　宿舍是上床下桌，金航远手忙脚乱地脱了鞋蹬上梯子，李明诚先把金航远的鞋踢到桌子下面，自己的拖鞋胡乱一甩也爬了上去，把床帘拉严。
　　宿管在敲门，两人躺在床上气喘吁吁。敲门声响了三次之后，宿管推门进来，他们屏住呼吸。看屋里没人，宿管关上门走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到走廊的尽头下楼了。金航远才敢小声地说，“吓死了。”
　　“呼噜呼噜毛”，李明诚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又打开床帘，“太惊险了。你知道阿姨有多精吗？要是我在下面，她肯定掀我床帘看我有没有藏人。不过要是宿舍没人，她就不敢到处乱动了。”
　　“哦”，金航远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连被子都不叠啊？”
　　“叠了晚上还不是一样弄开”，李明诚把被子胡乱一卷，堆在床头，“靠那儿去吧，都上来了，先歇会儿，今天还没午睡。”
　　S大的床很宽，两个人并肩躺下，头枕着乱七八糟的被子，并不觉得拥挤。
　　李明诚闭上眼睛，说，“用你手机放个歌呗。”
　　“那我们听《晴天》吧”，金航远掏出手机，“我开始紧张了，我五音不全。”
　　李明诚笑了，“瞎说，你声音明明很好听。”

　　金航远戴着耳机躺着刷剧。李明诚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看到邓凯发微信说需要人手来帮忙布置演艺厅。他傍晚还有一节课，金航远只好一个人先去找邓凯。
　　毕竟是深秋，不到六点天就黑了。下课后李明诚边往L大走边在微信上问金航远吃饭了没。金航远没回，可能正在忙。李明诚在L大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手抓饼，还加了肉松。
　　到了演艺厅，四处没见到熟悉的面孔，倒是有很多同学认出了他。李明诚跟着一个同学到了后台，邓凯正站在旁边看一个小女生给另一个同学化妆。
　　李明诚走过去，“远崽呢？”
　　邓凯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屋子，“里面歇着呢，刚才搬了重东西，有点儿低血糖。”
　　“啊？没什么事吧”，李明诚有些担心。
　　“喝了可乐，不要紧了”，邓凯说，“叫他起来吧，也快开始了。”
　　李明诚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很黑，他把门关了一半，让外面的光线照进来。金航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不知道是谁的大衣。
　　“远崽”，李明诚蹲在沙发旁边。
　　金航远揉了揉眼睛，“阿诚，你下课了？”
　　李明诚点点头，又问，“是不是中午没吃好？你倒是跟我讲啊，我就带你去学校外面吃了。”
　　“没事啦”，金航远笑着说，“我经常低血糖，喝点饮料，吃颗糖，就缓过来了。”
　　李明诚突然想起手上还提着两个袋子，“我买了手抓饼，吃点吧。”
　　“好”，金航远接过手抓饼，咬了一口，“哇，加了肉松。”
　　“对啊”，李明诚也咬了一口手抓饼，又问，“总是低血糖，没去医院看过吗？”
　　“看过啊，医生说按时吃饭，加强锻炼，平时兜里揣几块儿糖就好了”，金航远说。

　　手抓饼快吃完的时候，邓凯来了，“阿诚，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你俩了。”
　　李明诚把手抓饼的袋子打了个结，“我先去换衣服，你换好了？”
　　金航远拉开外套的拉链，里面是白衬衫。

　　听见舞台上传来李明诚唱《彩虹》的声音，金航远出了屋子，头还是有点晕。
　　邓凯走过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能上吗？”
　　金航远笑了笑，“当然没问题。”
　　“太好了”，邓凯笑得很开心，“cp粉们要过年了”。
　　《彩虹》结束，紧接着，熟悉的《晴天》的前奏响起，金航远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握着麦克风，紧张极了。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天就飘着”
　　李明诚的声音一出来，金航远就深深地明白这个星辰歌会冠军到底有多么名副其实。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金航远有点懵了，李明诚边唱着这一句，边朝自己走过来。逆着光，金航远只能看到他的剪影，他握住了李明诚朝他伸过来的手，被他牵着走到了舞台中央。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台下爆发出疯狂的掌声、尖叫声，金航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
　　李明诚从刚开始的拉着金航远的手，又变成搂着他的肩膀，金航远也努力地把自己想象成安晨，替安晨好好享受这个和向哲并肩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刻。
　　谢幕之后，两人走下台，邓凯激动地跑过来拥抱他们，并让他们从后门出去，绕到观众席去看接下来的节目。
　　出门进了走廊，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金航远觉得自己的耳朵得到了解放。
　　李明诚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我唱得很难听吧”，金航远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啊，你就是太紧张了”，李明诚说，“刚才在台上，看你脸色还是很差，一直扶着你，生怕你晕过去。”
　　“真没事啦”，金航远笑了起来，“走吧，去看表演，凯哥一会儿要跳《咋了爸爸》。”
　　“真假？我要录视频！”李明诚激动地快要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