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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环 邓凯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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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办公室里,李明诚发出一声怒吼。
邓凯从沙发里抬起头,“疯了?我订好了上次的房子了,明天去拍最后一场。不好意思占用你们两天的暑假。”
“没事啦”,金航远对邓凯笑笑,又拿起剧本往李明诚背上甩了一下,“又不是第一天看剧本,这么激动干嘛?”
“我就不明白,好好的故事为什么要BE啊!就不能让他们在故事里的世界好好生活嘛?”李明诚很气愤,“小说谁写的啊,我给他寄刀片!”
“问凯哥”,金航远用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邓凯,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低头沉默地望着地板发呆。
“凯哥还好吗?”李明诚有些担心地问。
邓凯抬起头,“小说我写的。”
“真假?”金航远很惊喜,“你怎么一直都没告诉我们啊。”
“想着杀青那天再说”,邓凯苦笑了一下,“而且你们不还一直吐槽小说文笔不好,剧情狗血什么的,我哪儿好意思说。”
金航远挠挠头,转移了话题,“凯哥,我们可以改写结局吗?我真的不喜欢BE,而且你不觉得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强行BE的感觉?”
“对对对”,李明诚插道,“太刻意了,为了BE而BE,真没必要。”
“凯哥”,金航远坐到邓凯对面,“我真的想让安晨和向哲好好在一起。”
“可是要怎么改呢?”邓凯双手在脸上来回搓了几下,“事实就是这样。”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喝可乐吗”,邓凯站起身,“我下楼买”,说完就出了办公室,剩下金航远和李明诚面面相觑。
“天啊”,李明诚说,“难道……”
“能不能别乱猜”,金航远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说,“不管怎么说,向哲这个人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我还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向哲”,李明诚又靠回到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他肯定特后悔,如果那天他没有骗安晨自己在排练就好了,直接回家帮安晨做饭,屁事都不会有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你怎么不说如果那天不堵车呢?如果汤没把火浇灭呢?如果当时安晨能再走近一点,发现煤气灶没关只是火灭了呢?”金航远说。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邓凯还没回来。
“买个可乐这么久的吗?”金航远皱眉。
李明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下楼找他去。”
奇怪的是,两人去楼下超市逛了一大圈也没看见邓凯的身影。金航远有些紧张,拨了邓凯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都怪你”,金航远在李明诚肩膀上捶了一拳。
“我当时又不了解情况”,李明诚很无奈,“他从来没提过啊,而且拍的时候一直不都挺正常的吗?”
他们回到学生活动中心的三楼,隐约听见再往上有动静。两人对视一眼,金航远轻手轻脚地往上走,李明诚跟在后面。
楼梯尽头是通往天台的小门,楼梯间里因为人迹罕至所以落满了灰尘,墙上是乱七八糟的涂鸦,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邓凯坐在楼梯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撩起T恤捂在脸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们还是回去吧”,李明诚趴在金航远耳边小声地说。
“好”,金航远转身,推着李明诚下楼。
“远崽”,邓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金航远拼命点头,李明诚耸耸肩,下楼去了。
金航远坐在邓凯身边,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邓凯胸前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把头埋在金航远的肩膀上。
许久,邓凯轻轻地唤道,“晨儿”。
“我在呢”,金航远下意识地答道。
邓凯苦笑,“你不是他,我知道。”
金航远皱眉,“真的有安晨这个人?”
“是啊”,邓凯疲惫地笑了笑,“我都说了,故事是真的。”
金航远不知道说什么。
邓凯继续道,“你知道吗?你们这届新生还在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一个工科生,哪里擅长写这些东西。我之所以记下这个故事,还执着地要找到你把它拍出来,就是想看你做一回安晨,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
金航远一头雾水,“可是我……”
邓凯仔细端详着金航远的脸,金航远觉得那眼神里包含了过多复杂的感情,让他有些不自然,只得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邓凯怔怔地说。
“我和安晨吗?”金航远抬起头。
邓凯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19岁的样子,也许和你很像,也许不会。”
金航远思考了一下,自己是独生子,亲戚里同龄的也只有一个表姐,于是说,“很正常啊,就好比……我也分不清夏雨和张一山,世界上就是会有两个没什么联系却长得很像的人。”
“对不起,之前一直都没告诉你们这些”,邓凯说,“其实这两年已经不会难过了,之前跟你们拍那么久,也没什么感觉。”
“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啊”,金航远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想了想,又问,“你说故事是真的……可是你才大二哎。”
“哦”,邓凯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两只银环,很普通的那种。
“安晨送你的吗?”金航远问。
“算是吧,他说在他家的一个旧柜子里发现的”,邓凯笑了,“那时候刚上高中,特别中二,他给我了一个,还非要让我和他一起戴。”
金航远心想,情侣戒指吗?还挺浪漫。
邓凯接着说,“后来我们发现,只要戴着它睡觉,就会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我跟晨儿,我们一起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那个梦是连续的,持续了将近一年。那一年里,我们白天正常上学,晚上就在那个世界过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有段时间我甚至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所以,你写的故事是你们在梦里经历的事?”金航远问。
邓凯点点头,“不过向哲的名字是我后来起的,我在梦里也还是叫邓凯。梦中,我们俩并不知道一切会怎么发展,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探索,白天在学校也会讨论。”
“那你们岂不是那时候就体验了一把大学生活?”金航远笑着说。
“对啊”,邓凯也笑了,“那时候觉得大学真好,我们就很努力地念书,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
邓凯又低头握了握手心的两只银环,接着说,“其实梦还没有做完。高二那年寒假,安晨因为煤气中毒去世了,那以后我也没再戴上过这个银环。所以,谁知道那个世界里的邓凯和安晨会不会有Happy Ending呢?”
金航远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把现实中的结局安在了梦里那个故事上,可是这样对故事里的他们很残忍啊。”
“现实对我也很残忍”,邓凯说,“陪我一起探索那个世界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该编一个怎么样的结局。”
邓凯和其他春和剧社的人忙活了一整个暑假,终于在开学前一星期的某天晚上剪好了整个片子,并放了前两集在学校的一个资源交流站上。
李明诚还没返校,给金航远发微信问,“为啥不等开学再发?”
过了一会儿,金航远回,“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向哲和安晨在一起的纪念日?”
李明诚又说,“写好了发我看看。”
金航远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晚上九点多,邓凯推门进了办公室。金航远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可回来了。”
邓凯一手提了两杯奶茶,一手提了一个装了两三个保鲜盒的袋子,“剧社聚餐啊,叫你不去。来吃夜宵。”
金航远扎开了一杯奶茶,吸了一大口,惊喜地说,“半糖的四季奶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你说呢?”邓凯笑着坐到了沙发上,“前两集看了?”
金航远摇摇头,“想等阿诚一起。”
“那你叫我来干嘛?”邓凯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是向哲和安晨在一起的日子啊”,金航远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和阿诚替你的晨儿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邓凯也扎开了奶茶。
金航远把手伸进邓凯的T恤领口,掏出那两个银环,“摘下来。”
“干嘛”,邓凯吓了一跳,“流氓啊。”但看着金航远认真的表情还是解开绳子摘了下来。
金航远低头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银环套在邓凯的小指上,邓凯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年轻时还能戴食指上的。”
“躺好了”,金航远指了指沙发,去门口关了灯,自己也走到对面的沙发上躺下。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茶几,借着月光还能看到茶几上两杯冰奶茶的外壁上结满的小水珠。
恍惚中,向哲听到了某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燥热得有点难受。他困得睁不开眼,想把头扭向另一边接着睡。
昨天晚上,向哲掏出钥匙打开安晨家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满屋浓烈刺鼻的臭鸡蛋味。他冲进房间,抱起趴在地上的安晨去了阳台,在阳台上拨了120,又进屋打开了所有的门窗。做完了这一切,向哲回到阳台,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安晨,不停地亲吻他的额头,在耳边叫他的名字。
医生来了,救护车上,护士说要让安晨张着嘴保持呼吸,向哲情急之下将四个手指头垫在安晨的上下牙之间。
向哲终于睁开了眼,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缠着一圈纱布,血渗出来了一点。可自己刚才趴着的病床是空的,被子都还没叠起来,摸着仿佛还有温度。
“安晨呢?”向哲着急地站起来,跑出病房,他的妹妹向思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抬头看他,眼神里同样充满了疲惫。
向哲回头看了眼病床,又看向思,“妹妹,安晨呢?”
“先坐”,向思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
向哲坐下,望向向思,眼睛里已经噙了泪水,“妹妹,安晨是不是……”
向思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拍着,“哥,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很想和晨哥在一起……”
“这有什么重要的”,向哲俯身,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在不在一起有什么重要的,我只想他能好好活着……”
“他没事”,向思温柔地说。
邓凯抬起头,有些茫然,脸上挂满了泪水。向思接着说,“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还联系到了他的舅舅,他给晨哥办了转院。”
“那晨儿现在在哪里?”向哲有些着急。
向思心疼地看着向哲,“医生说送来得太晚,他的大脑很难恢复了,所以醒来可能就记不得你了?”
“没关系啊,我记得他就好了”,向哲笑着说,“你有他舅舅的联系方式吗?”
向思摇摇头,“他舅舅说……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向哲迟钝地点点头,靠到长椅的靠背上,“没事的,只要他活着就好……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