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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子 床很大,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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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四个人缩在影音室的大沙发里看前段时间上映的《超能陆战队》。电影播完已经十二点多了,自称是“老年人”的邓凯和摄影小哥撑不住,去最里面的房间里睡觉了。李明诚则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月亮”。
不一会儿,金航远也过来了,把两杯插着吸管的可乐放在阳台中央的小玻璃桌上,然后躺到了旁边的另一个躺椅上。
阳台很小,勉强摆得下两张躺椅和一张小桌。李明诚笑着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心中有海,哪里都是马尔代夫’吧。”
金航远舒服地呼了一口气。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金航远把头转向李明诚,“你觉得安晨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向哲的?”
“怎么又开始谈工作了?”李明诚抱怨。
“那算了”,金航远无奈地笑了笑。
李明诚看着不远处的工业生态楼。受金航远的那个梦的启发,安晨和向哲的初遇就是在那里的天台上拍的。李明诚很久没再说话,久到金航远大脑一团浆糊,差点就睡着了,李明诚才开口道,“我猜就是那个暑假吧?”
“嗯?”金航远迷迷糊糊地转头看他。
“那个暑假向哲住进了金航远的家里啊,两人每天一起做饭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娱乐,一起把整个家布置成两个人喜欢的样子。这样的生活对谁都很有诱惑力吧?安晨可能会想,就这么一辈子跟向哲过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是啊”,金航远困得有些不太清醒,“那你呢?你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嗯”,李明诚怔怔地望着月亮,“我要是个富二代就好了,也在这个小区租这么一间房子,每天亲手做饭给喜欢的人吃,骑车载她去上学。”
“手拉手走路去也不错,学校离这儿又不远”,金航远说。
“也是”,李明诚想了想,“不过啊,我还想要一个房间做书房,放一张图书馆那样的大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写作业。椅子上还要有软软的靠枕。”
金航远忍着困意努力地跟着李明诚的话去想象,又说,“可是你还没有喜欢的人。”
“对啊,还没有。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李明诚有些沮丧,转头看了一眼金航远,“困了就回屋睡吧。”
“我在这儿陪你啊”,金航远闭着眼睛说。
“我也困了”,李明诚从躺椅上起身,“走吧,该着凉了。”
进了卧室,邓凯和摄影小哥在靠窗的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熟了,李明诚捡起一半拖在地上的被子给两人盖好。
金航远掀开另一张床上的被子,面朝外躺了进去。不一会儿,他感觉到被子的另一边被李明诚掀了起来,随后床的另一侧稍稍塌陷——他也躺了上来。床很大,被子也很宽,两个人之间隔着距离。
“睡着之后我要是卷被子,你就把我踹醒”,李明诚说。
“嗯”,金航远迷迷糊糊的,“晚安”。
暑假的最后一周,向哲带安晨来到了波尔图。订的民宿在老城区的深巷子里,沿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爬到坡的顶端才到。安晨不喜欢走路,向哲就去买了观光大巴的票,两个人坐在露天的第二层,绕了整个城市一圈又一圈,从橘红顶小房子星罗棋布的老城区到高楼大厦现代化的新城区,从青花瓷砖装饰的圣灵教堂到阳光明媚的沙滩。他们去了里贝拉广场上有着彩色玻璃窗的麦当劳,也在天黑了之后沿着杜罗河慢慢悠悠地溜达,然后在路易一世大桥上吹夜风。
临走前的最后一夜,他们又去了路易一世大桥。安晨的目光落在夜晚黑漆漆的河面上,他小声地说,“向哲,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了”,向哲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波纹。
安晨低下头,用指尖碰了一下向哲的手,向哲像触电了一般,又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头有些吃惊地看安晨。
紧接着,安晨牵住了他的手,牵得很紧。
“安晨……”向哲的呼吸都不太平稳了。
“我还能牵你的手吗?”安晨认真地看着向哲的眼睛,过了几秒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
“我还能牵你的手吗?”这是那天出小木屋之后,向哲问安晨的。
……
“牵都牵了”,向哲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举到安晨眼前,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饿了,我们去买蛋挞吃,好不好?”安晨说。
向哲点点头,两人走下大桥,走到树荫里的时候,他在安晨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安晨觉得这个吻比昨天参观酒窖时尝的葡萄酒还要甜美醇厚,还要让人醉意阑珊。
向哲在盛夏歌会中一举夺冠,开学没多久,他就被学院拉去组织排练今年的129合唱比赛,并担任指挥。
排练合唱的地点在本部,离他和安晨上课的校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起初每周只排练一个晚上,随着比赛的临近逐渐改为隔一天一次,最后甚至周末整整两天都要呆在那里。加上来回在路上奔波,向哲每次回来都筋疲力尽,累得不想说话。
安晨心疼他,但又不能为他做些什么。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安晨会帮向哲做一做公选课的作业。向哲搭每天晚上的最后一班校车回来,安晨夜里十一点出门去校车停靠点等他,接到之后再陪他走到宿舍。
向哲每天回来时都能透过车窗看到站牌下的熟悉的身影。整个十一月,站牌下的安晨从套件厚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着,一直到裹着羽绒服,围着厚围巾在寒风中跺脚。他不舍得安晨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但如果不让他来,两人就一整天都见不了面了。
其实见了面,也是一路沉默地并肩走着。
终于有一天,到了宿舍楼下,安晨拉住了向哲的袖子,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向哲的指头在他冰凉的脸蛋上刮了一下。
“最近我……我经常在学校的表白墙上看到有人给你表白”,安晨低着头。
“哦”,向哲说,“我帮外国语学院排练,女生比较多。但是我有和她们保持距离。”
“我还在朋友圈里刷到你们一起聚餐的照片”,安晨小声说。
“都是很多人一起啊”,向哲皱眉。
“但是照片上的你笑得很开心”,安晨低头扣着手指,“我都很久没见你笑了。”
向哲有些不耐烦,“就是因为一直要笑着做不喜欢的事情才累啊。导员太混蛋了,天天压榨我,以为我完全不用学习,不用休息的。”
安晨没说话。
“没什么事我陪上去了”,向哲说。
“明天晚上我就不来了”,安晨抬起头。
向哲点点头,“太冷了,在寝室呆着吧”,说完,他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安晨,安晨还站在原地。向哲叹了口气,又走回去。
“你没事吧?”向哲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晨吸了吸鼻子,眼泪顿时盈满了整个眼眶,“我们还是……还是不要在一起好了。”
“安晨,你能不能……”向哲无可奈何,“我真得很累,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安晨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向哲万分后悔刚才说的那句话,上前一步抱住他。安晨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抽泣,声音断断续续,“我也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我不喜欢这种感觉,阿哲……”
向哲宽大的手掌在他的背上不断抚着。
安晨抬起头,“爸爸妈妈都走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无理由、无条件地爱我了。我好害怕……”
“我会啊”,向哲在安晨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下个周末就比赛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安晨点点头。
第二天是周六,向哲早起去赶校车,却在半路上上收到了导员的微信。
“向哲,在哪儿?”
“老师,我已经在校车上了。”
“不用来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为什么?下周就要比赛了。”
几秒钟后,导员发过来了一张照片,还没点开大图,向哲的心就凉了一大截。不知道是谁昨晚偷拍的他和安晨在宿舍楼下抱在一起的照片。不久,导员又发来一条,“抱歉,我们一大早就开会讨论了这个事情,我可以理解你,但我不能说服学院的领导。毕竟你要指挥的是《十送红军》。”
向哲很想问这有什么关系,但想到学院领导都是临退休的老教授,就关掉手机作罢。他长叹一口气,俯身将头抵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就这样化为乌有,向哲确实不甘心。为了能完成学院的任务,把《十送红军》排练好,他甚至一直都没精力照顾安晨的情绪,以至于忘记了安晨是一个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
手机响了,是安晨的电话,向哲心中一惊,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不行,要尽可能地瞒住他,不然他一定会自责。
“晨儿”,向哲调整了一下情绪,“怎么了?我刚上校车。”
“阿哲”,电话那头是安晨温柔的声音,向哲不由自主地微笑。安晨说,“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胡闹,我错了。”
“傻子,错的是我啦”,向哲笑着说,“怎么醒这么早?”
“我昨天心情不好是因为……”安晨笑了几声,“因为今天是我们的100天纪念日啊,你忙得都忘记了。”
“啊,我确实忘了,对不起”,向哲揉了揉太阳穴。
“没关系啊,今天晚上你排练完直接打车到我家吧,我今天晚上想回家住,我们顺便庆祝啊”,安晨说。
“可是会很晚哎”,向哲有些心虚。
“我做好饭等你啊”,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安晨现在一定是嘴角上扬。
“你又不会做饭”,向哲装作很嫌弃的样子。
“我可以跟着‘下厨房’学,你就不要操心了,安心排练。”
“好,晚上见。”
向哲在本部下车,无所事事,又不敢回学校,于是去图书馆坐了整整一天,翻了几本闲书。傍晚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安晨发来了几张照片,有腌好的肉、切好的菜和打好的蛋,安晨说等向哲这边一结束了就上锅炒,还说忙的话不用回复。向哲实在不想让安晨等太久,于是发微信说今天提前结束了。
安晨秒回,“那我开始炒菜!”
“不然等我回去弄”,向哲说。
安晨发了一个“No”的表情包,说,“不,说好了今天我做给你吃。”
“好吧”,向哲回道,又嘱咐了几句火不要开太大之类的。
向哲原本估摸着四十分钟就能到,可没想到周六晚上的车这么多,整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前两天新闻说在厨房接电话会引起煤气爆炸,向哲就一直没敢打。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估计安晨已经出厨房了,向哲终于拨了他的电话。
“阿哲,菜都要凉了”,安晨抱怨。
“我知道”,向哲看了看窗外,“堵车好严重,等我。”
“嗯,不急,你路上小心”,安晨打了个呵欠,“我困了,先睡会儿,一会儿你敲门大点声。”
“哎,火上还有东西吗?”向哲有些担心。
“刚才煲了汤,砂锅太重,等你回来端”,安晨说。
向哲又问,“火都关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拖鞋拖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安晨说,“火关了。”
“好,一会见”,向哲笑着说,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