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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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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向哲微信发来了一大段道歉的话,大致意思是自己不应该这么冲动吓到安晨,希望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云云,之后又打了五六个电话,安晨通通都没理睬,也不是因为生气,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两人的关系。过了两三天,向哲也放弃了,只是每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发一句“晚安”。
安晨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确实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过去的两个月,他一直和向哲形影不离,重新回到一个人生活确实也有些不习惯。但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贪恋向哲的陪伴,因为他对自己的好是有代价的,而且不是自己同样对他好就能补上的。
学校门口,一个辅导机构正在派发宣传单,招中小学各个科目的辅导老师,时薪才20块。安晨并不缺钱,但还是去了,并让负责的老师给自己排满了课。辅导机构管一日三餐,每到周末,安晨早上六点就起床,赶六点半路过学校门口的那趟公交。然后上整整十个小时的课,晚上回到学校基本都九点多了,安晨经常累得说不出话来。但这种生活被某件事情填满的感觉让他稍稍安心一些。
入夏了,一年一度的盛夏歌会开始海选了。安晨一向不关注这些,直到有一天听见室友聊天时提到了向哲的名字。安晨没有说话,只是去翻学生会最近的推送,竟发现这半个多月以来向哲通过了层层选拔,竟然成为了最终在体育馆进行决赛的六位选手中的一个。
决赛就是这个周六,抢票通道两天前就关闭了,安晨正觉得有些遗憾,就听见有人敲宿舍门。
“安晨住这儿吗?”一个陌生的男生探头进来。
“我就是”,安晨走到门口。
“有人托我给你这个”,男生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安晨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没有字,就问,“谁给我的?”
男生摇摇头,“不知道,在楼下碰见的,只和我说了你的名字和宿舍号。”
男生走了之后,室友开玩笑道,“是不是小女生给你的情书?”
“想太多了,你们”,安晨笑了笑,随手把信封扔到了床上。
熄灯之后,安晨爬上床,把床帘拉严,拧亮小夜灯,就着微弱的光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盛夏歌会的票,上面印着“亲友团专属”。
安晨有些疑惑,就在宿舍群里问,“盛夏歌会还有亲友团的票?”
一个还没睡的室友秒回,“对啊,没个选手都有一张,可以让父母来,能坐最佳位置呢。”
比赛当天,安晨拿着亲友团票进了场,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按票上的位置坐。观众席是三面围着舞台的,但两个侧面因为视野不好没有设置座位。整个体育馆人满为患,只有侧面的位置是空的,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工作人员。安晨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一轮向哲唱的是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安晨知道向哲英语很差,可没想到他唱英文歌的时候发音竟这么标准。六个选手在第一轮就要淘汰掉两名,剩下的四个人中,一人直接晋级,三人待定,第二轮再从待定的三人中淘汰一人,第三轮决出冠亚军。
向哲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那个第一轮就直接晋级的人。安晨看了眼节目单,有些失望——原定第二轮要唱的《晴天》没有机会唱了。
安晨又认真地听完了别的选手第二轮的演唱,终于到了向哲出场。安晨起身又往前走了走,坐到了舞台正右方的第一排,离舞台上的向哲很近,但向哲看不到自己。
安晨惊讶地发现向哲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第一次在天台上遇见时自己穿的那件是同款。他背着吉他走上舞台站定,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好看的曲线,嘴唇更是鲜红欲滴。音乐迟迟没有没有响起,等所有掌声和欢呼声都平息下来,向哲调整了一下立麦的位置,开口道——
“这首歌是唱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朋友的……”
听到这儿,安晨还不觉得这个朋友是自己,毕竟他们才认识两个月,根本称不上什么“生命中最重要”。
但向哲接着说,“希望他可以原谅我。”安晨愣住了。
安晨从侧面看不见向哲脸上的表情,只能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琴弦,温柔的前奏从指尖缓缓流淌出来——
“哪里有彩虹告诉我
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和尖叫,但是向哲的神情丝毫没有改变。他微微皱眉,嘴唇轻轻动着,想在娓娓道来一个忧伤又动人的故事。向哲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吊儿郎当的,安晨很少看到他如此认真地做一件事的模样。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
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没有地球太阳还是会绕
没有理由我也能自己走”
安晨发现向哲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位置,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亲友团区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本来应该坐着自己的座位。
“你要离开 我知道很简单
你说依赖是我们的阻碍”
安晨从他的声音了听到了一丝颤抖,观众似乎也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地听着。
“就算放开 但能不能别没收我的爱
当作我最后才明白”
最后一句唱完,安晨清楚地看到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过了两秒钟,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伴随着无数的欢呼声、口哨声。向哲深深地鞠躬,走下台。安晨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肆虐的泪水。
结果还没出来,但安晨觉得已经不重要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出口处出来,吸了一口夏夜温暖清新的空气。路上人不多,大概都在体育馆里。他慢慢地溜达着,最后又来到了遇见向哲的那个天台。
天台上积了一些之前的雨水,倒映着今晚格外圆的月亮,微风中泛起层层波纹。安晨靠在角落里坐下,脑海里开始回放那两个月里的点点滴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声,安晨回过神,掏出来看,微信有一条新消息,是向哲的——
“我好想你。”
视野里的手机屏幕逐渐模糊,化成了一团朦胧的白光。安晨的头低得很低,眼泪大颗大颗地坠在地上,像一朵朵无声的、没有颜色的小烟花。
“我也想你啊”,安晨对着空气轻轻地说。
“真的吗?”
安晨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猛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向哲站在不远处天台的入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还是刚才演出时的白衬衫,连别在腰间的号码牌都还没摘。
只愣了几秒钟,安晨站起身,快步跑到向哲面前,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在他的胸前蹭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向哲用下巴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温柔地蹭着,一只手在他的背上不断轻抚。皎洁月光也拥抱着这两个男孩。
过了一会儿,安晨抬起头,看向哲的眼睛。向哲眼圈红红的,开口道,“晨儿,不要不理我,好吗?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你只要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机会就可以了,我只想好好照顾你,真的。”
安晨点点头。
向哲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又说,“不要再去做那个兼职了。”
安晨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傻子”,向哲笑了,“每次我都跟着你啊,坐你后面的那趟公交,然后在旁边的KFC等你下班。我都在想要不要在那家KFC找份兼职了。”
“你才傻”,安晨的手指玩着他外套的帽绳,“以后我不去了。”
一阵凉飕飕的夜风吹过,向哲脱下外套给安晨穿上,“走吧,送你回宿舍。”
“我来开门”,出了电梯,金航远拿着钥匙走在最前面,李明诚提着两个超市的大袋子,后面跟着邓凯和摄影小哥,邓凯还拉了一个28寸的行李箱。
进门,金航远打开了灯,整个房子都被刷成深灰色,装修风格很简约,各种家具和小摆件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
“Party!”李明诚放下袋子,张开双臂大喊。
“干活干活”,邓凯拍了几下手。
金航远又进里面的几个房间看了看。有一个房间铺了毛绒绒的地毯,可以围一圈坐在地上玩狼人杀,旁边的架子上还有飞行棋、跳棋、UNO和几副扑克。另一个房间是影音室,沙发的上扔着几个抱枕,投影仪对着一面白色的墙,还有两个大音响。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是两张大的双人床。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李明诚问邓凯。
“你们这些大一的小屁孩哦”,邓凯嫌弃道,“我们每次有朋友过生日都会在这里租一个晚上啊。这个小区里还有蛮多这种房子的,基本都是一晚上四五百。”
金航远把冰淇淋蛋糕和饮料冻进冰箱,又把从超市买回来的菜倒进盆里,鸡翅解冻。李明诚用手机去配对客厅的蓝牙音箱。邓凯拿着剧本在桌上敲了敲,“同志们,都停停手上的活,听我说。”
小说里,盛夏歌会结束后的不久就是暑假。安晨的父母都不在了,于是向哲骗家人说自己参加了学校的暑期支教,然后就陪安晨回了他的家,两个人在安晨家住了整整一个暑假。邓凯的行李箱里装了金航远和李明诚的七八套衣服,打算这一个晚上把整个暑假所有的镜头都拍完,顺便庆祝一下金航远的十九岁生日。
厨房里,金航远把洗干净的生菜撕碎扔进一个玻璃大碗里,再倒进去一个玉米罐头和一个金枪鱼罐头。李明诚围着围裙站在菜板前给鸡翅改刀。柔和的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客厅里的蓝牙音箱循环着周杰伦的歌单。邓凯指挥着摄影小哥调整角度,连声音都很轻,争取拍到他们最自然的状态。
一阵忙活后,金航远开始陆陆续续地从厨房端菜出来,有他拌的沙拉、炸好的薯条和西兰花炒虾仁。李明诚还在火前满头大汗地忙活着,旁边砂锅里的排骨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摄影小哥一直守在三脚架前,取景器里金航远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倒在两只玻璃杯里。
“蛋糕拿出来吧”,李明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先给安晨过生日。”
原本的小说里是没有安晨过生日的情节的,但邓凯觉得既然都订了这么贵的冰淇淋蛋糕,当然要充分利用。两人去屋里换了另一套衣服,就当是另一天发生的事了。李明诚把蛋糕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摄影小哥找了一个拍不到餐桌的角度。邓凯数了十九根蜡烛点上,关上灯。金航远出门在楼道里等着,李明诚随后也出去了。
邓凯大声拍手,“进!”
金航远摸索着按下了门把手,李明诚在他身后,捂着他的眼睛。
两人进了屋,李明诚用脚把门踢上,移开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晨儿,生日快乐。”
“快快快,眼药水”,李明诚从邓凯手里接过眼药水,给金航远滴上,金航远一下子变得泪眼婆娑。
“继续继续”,邓凯小声地喊。
“向哲,有你真好”,金航远的手轻轻地放在李明诚的腰上,抬头看他的眼睛。
李明诚牵过他的手走到茶几边,坐在地上的软垫子上,“许个愿吧。”
金航远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片刻后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屋里瞬间一片黑暗,从窗户透进来外面路灯昏黄的光。
“耶!”李明诚起身跑到门口打开灯,“凯哥,可以吃饭了吗?”
邓凯凑到摄影机前摆弄了一会儿,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还要再点一次蜡烛吗?”李明诚提议,“刚才是给安晨过生日,现在轮到远崽了。”
“不用啊”,金航远哭笑不得,“我已经许过自己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