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剧社》烟下森南

4、衬衫 金航远无奈

　　北食堂三楼，以前李明诚每次来L大拍剧，金航远都会带他来这里。一是因为这个食堂离学生活动中心最近，二是李明诚最喜欢吃这里的干拌混沌。
　　金航远掏出一卡通给他，“还是干拌混沌？”
　　李明诚摇摇头，“太辣了，下午还要唱歌呢。”
　　两人排了木桶饭的队，金航远问，“唱什么歌？还是林俊杰的吗？”
　　“林你个头啊”，李明诚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是中华才艺，拜托，要唱革命歌曲啦。”
　　“《十送红军》吗？”金航远脱口而出，这是向哲唱过的歌。
　　李明诚不置可否。排到他俩了，金航远微笑着对里面的师傅说，“两份鱼香肉丝。”
　　北食堂的木桶饭其实只是用一个木桶形状的碗盛米饭，然后在上面浇不同的菜。李明诚一手端一只碗先去找位子，金航远去消毒柜里拿两人的筷子和勺子。
　　“尝尝看”，金航远把勺子插到他的米饭里，又递过去筷子。
　　“又不是没吃过“，李明诚舀了满满一勺浸着汤汁的米饭，塞进嘴里，“以前吃木桶饭你不都点香辣土豆的吗？”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金航远说，“怕馋到你。”

　　两人从食堂里出来，金航远低头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咱们去中教找个空教室呆会儿？”
　　“你不回寝室吗？”李明诚有些惊讶。
　　L大的宿舍楼进门是要刷一卡通的。“哪能让你一个人？”金航远说。
　　“你不会要穿这个去面试吧”，李明诚嫌弃道，“你这牛仔裤也太不正式了，衬衫也皱巴巴的，我以为你是要中午回去换呢。”
　　金航远叹了口气，把自己早上的悲惨经历讲了一遍。
　　“那去我宿舍拿我的衬衫和裤子穿吧”，李明诚说。
　　金航远无奈道，“咱俩不一个size啊。”
　　“说的好像你没穿过”，李明诚拉了拉他的袖子，“快走啦。”

　　上次穿李明诚的衬衫还是拍雨夜那场戏的时候。
　　小说里向哲和安晨从图书馆出来，雨很大，两人都没带伞。安晨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再等一会儿，向哲则毫不犹豫地拉起他的手冲进大雨。
　　邓凯说想要那种白衬衫被雨打湿，略微透明贴在身上的感觉，可看了金航远穿白衬衫的样子又不满意，原因是体现不出来安晨那种瘦弱的感觉。
　　金航远本来打算在网上买一件大码的衬衫。可天气预报说当天晚上会有一场暴雨，邓凯坚持今天就要把这场拍了，毕竟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下雨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李明诚提出让金航远穿他的衬衫。
　　那场戏金航远印象深刻。他比李明诚矮一截，衬衫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兜住了屁股，倒有点儿像捡哥哥衣服穿的可怜小孩。袖子也被折了几折露出了手腕。
　　“准备好了吗？”图书馆的门口，李明诚回头问他。
　　金航远点点头。
　　“那开始了”，李明诚给邓凯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很自然的牵起了金航远的手，跑进了大雨中。
　　这比在浴室冲凉水澡刺激多了。金航远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两人手掌接触的那几寸皮肤上。雨水很凉，只有手掌还能感受到李明诚不断传递过来的温热。
　　邓凯负责给摄影的同学打伞，追在后面跑，嘴里唱——更准确地说是喊着走调的《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阿诚，想象这种感觉……”
　　金航远也不知道李明诚有没有听到邓凯的话，但歌里的“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则相当真实，因为雨淋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金航远一只手去抹脸上的水，另一只手被李明诚扯着往前跑。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跑步的时候要拉手，根本跑不稳，也跑不快。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邓凯跑调真的很严重，“阿诚，想着这句歌词，回头看远崽，眼神里要有渴望、无奈和一丢丢难过。”
　　李明诚回过头，用另一只没牵他的手遮在眼睛上面，努力地在雨中睁开眼。金航远有点想笑，这么混乱的情形下谁能看清楚谁的眼神呢。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会经过北湖。向哲拉着安晨从湖上的小木桥跑过，安晨跑得有些踹不过来气，“阿哲，我们歇一下吧。”
　　湖边的小木屋白天的时候有一个老大爷守着，监督路过的人是否给湖里的锦鲤喂不合适的食物。大爷下班了，但屋子没有锁。向哲拉着安晨进屋，屋里只有一把藤椅和一张木桌，桌子上有个菜板，上面堆着一些切好的白菜，刀还在旁边没有洗。白菜大概是准备拿来喂那两只黑天鹅的。
　　安晨蹲在角落里喘气，向哲面对他站着，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了。
　　安晨突然开口，“阿哲，谢谢你。”
　　向哲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有你真好”，安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两个月前的我知道未来的生活这么美好，我一定不会……你真的是个又热心又善良的人……我不会夸人，总之，很感谢你。”
　　向哲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他站了起来。安晨背靠着墙，抬头看他的眼睛。
　　“晨儿，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好心”，向哲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耳语。
　　“啊？”安晨一脸茫然。
　　向哲没说话，把他额前被打湿的头发拨到后面。
　　安晨有点无措，他从向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似乎浓烈到自己还无力承受的感情。向哲的脸慢慢凑近，安晨愣了一下，迅速将头转向一边，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右边的脸颊上，在冰凉的皮肤上显得如此炽烈。
　　雨逐渐停了下来，两人出了小木屋，慢悠悠地朝宿舍的方向溜达。雨后的空气清清凉凉，夹杂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
　　“我还能拉你的手吗？”向哲的声音轻不可闻。
　　“不可以”，安晨说。
　　“好。”又恢复了沉默。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安晨的宿舍楼下，向哲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嗯，晚安”，安晨也没看他的眼睛。
　　“晚安”，向哲没有说“明天见”。
　　安晨转身进了宿舍楼，身后的向哲连带着这个熠熠生辉的春天都离他远去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

　　春和剧社的办公室里，李明诚还在小声地哼着《晴天》。此时距离他们拍雨夜的戏已经一周多了。果然是一场春雨一场暖，暴雨过后直接入夏，一过中午大太阳晃眼，学校里几乎看不到穿长袖的人。
　　这一周金航远和李明诚几乎没在微信上说过话，他倒是把李明诚从注册微信到现在所有的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看到李明诚参加S大星辰歌会时，站在舞台中央，在眩目的灯光下拿着麦克风的照片，金航远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理解安晨的心动与不安了。心动很简单，一个人站在灯光绚烂的舞台上，唱着专为你一个人唱的歌，他浑身都发着光，而你内心清楚你就是那光的来源；不安也很简单，他就像光芒万丈的太阳，而你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你只想去有他的未来，而他的未来还有很多种选择。
　　金航远又把小说的后半部分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疼安晨，连续几天都很消沉。前两天邓凯还带他在学校附近溜达了一圈，拍了些两人分开后安晨独自生活的片段。金航远觉得自己简直是本色出演了。
　　今天三人终于在办公室凑齐了。李明诚倒是很自然，拍完后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这让金航远内心有一点小小的不平衡。
　　“歌练的怎么样了？”邓凯问。
　　“那还用说？”李明诚一脸期待，“我们真的有机会拍盛夏歌会那一段吗？”
　　“当然了”，邓凯有些小骄傲，“我都跟体育馆的人联系好了，校合唱比赛第二天借舞台去拍，用他们调试好的灯光。”
　　李明诚转向金航远，这是他们俩之间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你们学院唱什么？”
　　“汪峰版的《我爱你中国》”，金航远的语气淡淡的，也没有什么表情。
　　“哦”，李明诚挠挠头，“我能去看吗？”
　　“你当然要来”，邓凯说，“那天还要取观众的镜头。”
　　“你们第几个上啊？”李明诚又问。
　　“倒数第二个”，金航远看也没看他，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水。
　　“他怎么了”，身后，李明诚偷偷用口型问邓凯。
　　邓凯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说，“哎，雨夜的那段剪出来了，要看吗？”
　　“不了吧”，金航远说，“我想等全部拍完了再看。”
　　“为什么不看，那么劲爆”，李明诚一脸期待。
　　“你有病吧”，金航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邓凯说，“你们先往后讨论着吧，我下楼买个可乐。”
　　邓凯出了办公室。李明诚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是吗？我不知道”，金航远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你是因为那天被我亲了生气吗？”李明诚小心翼翼地问，“觉得自己初吻没了？”
　　金航远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安晨不就因为这个生向哲的气吗？向哲多可怜”，李明诚说。
　　金航远不置可否。
　　李明诚又说，“你别介意啊，又不是真的，只是演戏而已。”
　　“我知道只是演戏”，金航远头也没抬。
　　“那你为啥不高兴呢？你这个星期都不给我发微信了”，李明诚有些委屈。
　　金航远心想，明明是你不理我，但凡你发个“在吗”，我都能和你聊一大段好吗。过了一会儿，他问，“后面的你看完了吗？”
　　“废话”，李明诚说。
　　“你当然心情好了，安晨宝宝总是最可怜的”，金航远叹了口气。
　　“不要为了那些还没演到的情节难过，之前还有那么多甜的情节没演呢，你就不期待吗？”李明诚笑着挑了挑眉。
　　有什么好期待的，又不是真的，金航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