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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钱乱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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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佳皓在上官睿面前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不抓到白朗、带回军火,便来上官司令部自戕。酒馆那次输了一着,心里窝火是自然的。但他若没有绝对地把握,决不会立此毒誓。
杀虎口镇上人流较多的地方,钱佳皓都撒下眼线,很快有了收获。据眼线来报,白朗那小子似乎又跟棺材瓤子接触上了。钱佳皓派人暗中跟着白朗一行,据说,里面多了个挺标致的八路军姑娘,跟白朗举止亲密。莫不是他老婆罢。
次日清晨,钱佳皓带上东北兵,奔白朗昨晚驻守的荒地而去。到得略早了些,便静静隐在林丛看白朗一干人奋力挖掘。让他们先挖出来,倒可省去挖土的功夫。
钱佳皓心中早有计较,要是白朗轻易栽在自己手上,说明他算不得什么对手。带了军火回去复命就是,白朗的事儿,自己也懒得管。万一斗他不过,不若联手攻下县城日本宪兵队军火库,强似为了一批自家人的军火窝里斗——钱佳皓远离实战一年多,手痒难耐。事后细细考虑,这计划奇谲鲁莽过头,竟不似自己一贯的作战风格。
约莫半顿饭功夫,军火出土了。
白朗一甩家伙,乐了。不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兄,多谢了,钱某是却之不恭啊!”
钱佳皓闲庭信步般从林中走出,看白朗脸色突变,神情错愕,深感一箭之仇得报,心情甚好。同时又暗暗希冀对方能忽出奇招,破了这死局。
白朗果然没让他失望。一声令下,身后那帮兄弟唰唰撕开衣服,露出腰上一排排手榴弹。
(白TX乃太不厚道了,钱少都在乃面前宽衣解带过,乃就撕个衣服给他看,也算礼尚往来,矜持个毛啊 = = 难道是害羞?)
“我临出门的时候政委交代过,这枪都是华侨捐来打鬼子的,今儿个就算毁了,也绝不会让别人拿走!你是想两败俱伤呢,还是留条活路让我们出去?”
这人还是自信满满,神采飞扬时最有趣。
钱佳皓沉吟片刻,咬牙道:“白朗,你小子真够混的!”
“对付浑人,只能用些浑招。”
小子,哪个有你浑啊?
“我不想两败俱伤,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你出去。”
“那还有一条道。”
“讲!”
“这军火先存放在我这儿,明儿个后晌还在这儿,就你跟我,不带一个外人,正儿八经决出个胜负来,谁赢了军火就归谁。”
这倒有趣了。
约好明日后晌,仍在此处。钱佳皓收兵回去,白朗留下看军火。
回去一推开门,虎妞咋地扑过来。钱佳皓被吓了一跳,他正想着那些拙劣的木削手榴弹,那小子难道当自己不是行伍出身,居然敢用假货来糊弄。就不怕他真下令开枪?钱佳皓对晋绥军、中央军和新军、八路军的兄弟阋墙向来深恶痛绝,决然不会对同胞下手,只要对方不是罪大恶极的凶残之人,或者汉奸。换了别人,可就说不好。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品性早被人看穿,否则,白朗也不敢轻下豪赌。
虎妞知道了他与上官睿打的赌,急得不行。钱佳皓拉她坐下,笑着安抚道:“我花一天,就已经找到了。”
虎妞收起泪,听他讲寻找军火的经过。听到白钱二人以决斗定胜负一节,慌了神,圆俏的双目睁得老大,急道:“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偏要走这条道。你们两个都是英雄,都活在世上多好!”
这丫头,不晓得她是担心自己多一点,还是更担心那个白朗。
“有别的道。但我走了我就不是钱佳皓了。他走了,他就不是白朗了。”钱佳皓答道。心里却在想,丫头也是大人了,开始懂得情爱滋味。可惜白朗不是她能托付终生的人——自己竟在山河将倾,国家破亡的时代,还希望虎妞能过上平静幸福生活,真是痴妄之念。
清晨,骑上崔四打理好的马儿,钱佳皓孤身一人往昨日约定的荒野去了。
出门不远,撞见虎妞拦在道上。钱佳皓不能毁约,只得骑马从她身边冲过去。
身后的少女大声喊道:“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傻丫头,我要是活着回来,你那白郎多半是死了。为何… …
钱佳皓心里倏地一暖。那丫头,到底是自己妹妹呵。
没有考虑过白朗失约的可能性。即使是在白朗迟到,独自负手荒野等待他那阵子,钱佳皓也完全没有想过。
咱们来看看白爷的境况,这位爷正被人缚在棺材上,被手下兄弟用马车拖着走。背贴棺材,仰面朝天,阳光晃眼得很呐。
白朗从未这般心慌过,要是这趟赴不了约,钱佳皓会怎样看自己?骗子?胆小鬼?懦夫?
白朗焦躁地挣扎起来,折腾几番,挣脱不开。软话硬话都说尽了,瑛子就是不肯放他。
无奈之下只得亮出杀手锏。
“你要是非逼我,老子、老子宁可不当这个八路了!”
瑛子一听,气得浑身哆嗦:“白朗,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告诉你,如果我真错过了今天的约,老子会记恨你一辈子,以后永远不再见你!”
这话说得狠毒,却是字字发自内心。
好容易激恼瑛子,恢复了自由。白朗三两下甩掉身上的绳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远就看到钱佳皓挺直的身影,白朗终于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白朗跑得满头是汗,赶到钱佳皓跟前,累得不行,微微俯下身,大口喘着气。
“别着急,先把气儿喘匀了。”钱佳皓脸上带着笑意,道。
“你就不怕我不来了?”白朗问道。
“不来,你就不叫白朗了。”
“呵,整个杀虎口,也就你还算得上是个爷们。”
知我者,惟君而已。
钱佳皓抑不住好奇心,问他:“马上就要一了百了了,能告诉我你后面的靠山到底是谁吗?”
白朗一仰头,得意道:“八路军!”
钱佳皓拿眼睛从头到脚再次审视眼前这人,还是没发现哪丝头发哪根手指有一点点像八路军。
到底没猜着。
G C D的军队历来纪律严明,思想统一,就没见过这等散漫不羁的家伙。非常事态启用非常人才,大抵是这缘故。不然八路军断不会让此人单独执行任务。
钱佳皓提出比速度,一起掏枪,先倒下的算输。
人迹罕至的荒地空旷寂然,偶有一两声鸟啼刺破静默。
二人面对伫立。
钱佳皓右手摸向配枪,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抽动。
白朗也伸手向腰间探去。
忽地动作加快,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各已执枪在手,直直指向对方。
至少在此瞬间,二人眼中只有对方。一切。家国天下,仁义忠孝,一切都被暂时遗忘。
二人同时曲指回扣。
只听到随着撞针击发而响起的,徒然的金属碰击声。
短暂沉默后,白朗先憋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钱佳皓收起枪,神情一松,也是大笑。
旷野里,二人爽朗的笑声一直传到很远处。
“你小子胆儿够肥的,你就不怕,我枪里装了枪子呢?”
“我舍不得打死你,想一想,你肯定也舍不得打死我啊。”
白朗是个奇特的人,跟他在一起,总会被他爽直无羁的性格感染,自己也变得率然随性起来。这般坦然自若吐露心声的言语,以前从未说过的。即便是对二〇八团一起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的兄弟们,或者对父亲,妹妹,孟帆,乃至那个暮春周末有过一日浅缘的秀美雅致的少女,都从未道过(相信俺,那姑娘是路人炮灰,俺绝不BG)。
夏末的黄土地上,杂草野花执着地生长着。远远望去,一片间夹着白色石块与裸露黄土色的浅绿粉白,倒也很有夏日气息。
二人在草丛间坐下,畅谈起来。
“老钱,到我们这儿来吧。我们八路,个个都是好汉。”
“这事儿我想说呢,被你先抢了。”
“不是我说的啊,你们晋绥军里有太多家伙都太T M D不是玩意儿。你在那里头混着有什么意思啊?”
钱佳皓侧过脸,有些无奈,笑道:“我告诉你啊,在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是,我承认我们晋绥军里有败类,不过更多的是像我这种,能顶天立地打鬼子的真英雄!”
白朗抬手示意暂停,道:“行,我也不劝你了。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是倔驴。咱只要讲好了,不论到什么时候,枪杆子都一律冲外指着日本人,就行了!”
这个再容易不过,本来就是自己坚持多年的信念。上峰把他从二〇八团调走,不就是怕他对同胞下不了手,破坏阎长官打击G C D的全盘计划么。
此时的钱佳皓经受过的最大挫折不过是在三五八团坐了一年多冷板凳,尚且不知什么叫世事无常。更不知自己天真的信念在某些人的政治目的前,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白朗,我今天把话给你撂这儿。我钱佳皓的枪口,永远不会指向中国人。”
言语间,正气凛然。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虽是恁地情投意合,军火问题还得解决,白朗犯了难。钱佳皓把袭击县城日本宪兵军火库的主意跟他一说,白朗一拍大腿,道:“老子早就想干这么一票了。成!窝里斗有啥意思,抢了鬼子的军火,才长脸呐。”
于是二人定下计划,各自回家。
归程中,钱佳皓觉得自己的好几年没有如此心绪轻快过了,早晨饱食过的马儿,似乎也感染到主人的好心情,欢快地撒开马蹄,转眼就要到家了。隐约看得见杀虎口镇子时,钱佳皓想象起待会儿虎妞得知自己和白朗都没死,破涕为笑的小脸,嘴角漾开一丝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