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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钱乱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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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军校最初几年,每逢祀孔、祀关岳的日子都会放假。直到民国五年陆军部下令停止祭祀关公,学校才取消假期。
1905年袁世凯、张之洞奏请废除科举制获准(说来也有趣,张之洞曾专为应付科举考试者编过《书目答问》、《輶轩语》,一时海表风行,读书人奉为圭臬),科举制虽是废除了,新式学校并未如倡导废科举兴新学者所料想般迅猛普及。里头有着各种难以道明的缘故,此处不讲也罢。如此,军校里多半生徒幼时都受过些私塾教育,读得四书五经的。钱佳皓自不例外。三岁那年,老刀把子不知从哪儿延来一个前清的落第秀才,在家里住下,每日念起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镇上几个年岁相当的孩子也过来陪读,跟钱佳皓感情最好的是个叫崔小三的孩子,那家伙老拖着鼻涕,笑得傻乎乎地。后来崔小三跑出去投军,中原大战以后就断了消息,必是死在战场上了。
第一次遇见白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想不到杀虎口还有这样磊落的血性汉子,此行当是不再无聊。后来知道白朗跟自己一样,冲着那批军火而来,钱佳皓也没把他视作敌手。毕竟华侨捐献这批军火是为了打鬼子,白朗的来历一时未能查清,钱佳皓却坚信他绝非汉奸之流,即便军火落在他手上,定是以资抗日将士所用。但上峰的命令是调查军火下落,最终目的还是带这批精良的军火回去复命。钱佳皓苦苦思索如何才不与白朗交火,又能完成任务。暗地里化妆进县城调查几次,定了伙同白朗袭击县城,夺取日军军火的主意。
白朗对钱佳皓说过:“你就像一只羊进了狼圈里。”钱佳皓当时愣了愣,孟帆也说过类似的话,原来自己简单到了任谁都能一眼看穿的地步。
钱佳皓自认为对八路军有一定程度的正确认识,所以并不认为白朗会是八路军,心里掠过一丝怀疑,也迅速打消了。还真没见过白朗这样的八路军。
调任XX师三五八团副团长前(乃们不要问我XX师的番号,俺的资料不足。其实,老徐只是想向亮剑致敬吧,楚云飞率领的就是三五八团),钱佳皓历任二十三军七十三师二〇八团二营营长,二〇八副团长,中校衔。
1939年11月底,也就是晋西事变前,一纸调令忽至,把他从二〇八团弄到了XX军XX师三五八团,给了个上校参谋长的虚衔。XX师长恰巧也是保定军校早期毕业生,还特地找了钱佳皓去谈话。先叙了前辈后辈同校之谊,唏嘘感慨一番,又语重心长托付道,贤弟在二〇八团爱兵如子,领兵有方,威名远扬,我等皆有耳闻。眼下这三五八团军士来历复杂,军纪不明,军容不整,还望贤弟费心整饬。抗日嘛,在哪个部队不是一样地抗日。贤弟可要把七十三师自抗战开始以来浴血奋战、绝不退缩的英勇气节带到三五八团。
面对明升暗降的调任,师长亲切而虚假的嘱托,钱佳皓只得默默颔首,一一应承。
钱佳皓到三五八团上任以后,总在想,自己会被调离二〇八团,是因为不被信任了罢。上面担心的是什么?自己想不透。
此事必与新军和八路军有关,这一点钱佳皓还是知道的。山西新军是阎锡山为了增强实力而以抗日之名招募的新兵。说来阎锡山也处在尴尬的境地,日本人打到眼前来了,老蒋派军帮忙,却老惦记着削弱阎锡山的势力,军队来了就不肯走。一时还不能直接投了日本人,他便打上了G C D的主意,国共合作之前就建立了牺牲救国同盟会,主持工作的多是 G C D 人,新军编制约有七万余人,多半实际处于G C D指挥下,国难当头,无涉核心利益的派系斗争暂且可以搁置。再后来国共合作氛围“和谐”,二〇八团也与新军协作,打过不少仗。
难道同情新军就是自己为上峰见疑的原因?可是新军毕竟属于晋绥军战斗序列,军饷理论上也由□□统一拨发,行动均由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调配,没有必要分个彼此。
阎对八路军在利用同时处处提防,钱佳皓倒可以理解,可新军又对阎有何威胁?那明明是阎锡山自己的军队呀。
钱佳皓不知道,人事异动是风雨欲来的预兆。
过了不到一月,阎锡山对新军决死二纵队下达“冬季对敌攻势”,欲使新军前临日寇,后拒晋绥,灭不干净起码也要大挫其实力。
是为晋西事变。
晋西事变详情不述,单讲事变爆发后,消息传到二〇八团部,钱佳皓愕然无语,只听团长和团副冷笑讨论,早见决死纵队脑后长反骨,这不,反了不是。
二〇九团副团长赵景德(编的= =,勿考)跟钱佳皓是旧识。一日闲聊,赵副团长掩了门,脸色诡秘,凑过来低声道:“钱兄还不知道罢,赵承绶上个月去了孝义白壁关。你猜,他是去见谁?”
钱佳皓摇摇头,表示不知。
“楠山秀吉!”(注:楠山秀吉,日“山西派遣军”参谋长。)
“什么?”钱佳皓刷地一声站起来,几乎推到了桌子。
“钱兄莫急,赵承绶到底干了什么,还没人知道的。况且人早回来了,钱兄想去截住他也来不及。”赵副团长按了钱佳皓坐下。
“赵承绶去见楠山秀吉?他要叛逃么?”
“钱兄啊,让我说你什么好。赵承绶他有恁大胆量?自然是奉命前往罢了。”奉何人之命,自不待赘言。
“不… …不可能… …”
“阎长官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测的。我跟你讲这些,无非想给你提个醒儿,别等到天下风云变色时,还毫无准备。”
晋西事变了结后,阎锡山丢了新军不说,自家的十九军、六十一军,骑一军、三十三军更是损失巨大。新军算是彻底归向G C D了,战斗序列仍留在晋绥军中。但有行动,还会发电报向阎请示,阎只打收条,并不复电,尴尬莫名。经这一趟折腾,阎锡山不再敢随意动G C D,勉强维持面上的和平相处,好歹还在全民抗日国共合作的大环境下不是。
钱佳皓现居闲职,有仗可打时,在团指挥部谋划战略——说好听点是运筹帷幄,实质上只能对团部的作战计划进行细节修补。谢团长为人刚愎自用,基本听不进他人意见。好在此人军事经验丰富,头脑也算灵光。所定战略,不过不失,倒没遇上险情。几个月下来,与日军的交锋时有时无,暂时看不出阎锡山有投靠日本人的倾向,至少他还没做出能让钱佳皓这种中级军官亦能得知的重大举动。
那日被赵副团长告知赵承绶与日本人偷偷会面一事后,钱佳皓不时琢磨着阎锡山多年来的政策与行为,总觉得,阎长官不会拿山西绥远大好河山换取人皆唾弃的汉奸身份。几个月来,一直没有新的动静,想必是谣传罢。
与新军断绝联系后,钱佳皓还真有些想念他们。
1941年7月中,钱佳皓在三五八团闲了一年多,突然听到华侨捐赠给八路军的军火在途中神秘失踪的消息。一打听,消失处竟是老家杀虎口。四年多没回老家了,也不知父亲是否已经消气。
原定派往杀虎口调查此事的特派员,一九七旅参谋莫少常在临汾城内遇袭受伤,凶手在逃。由XX师师长推荐,临时改派钱佳皓为上校参谋长,前往杀虎口调查军火失踪一事。
一踏进杀虎口,还没来得及在聚集广场的人群里寻找亲人的身影,先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听了半日,明白过来,这就是当日被父亲斩杀的匪首白庆虎的后人,白朗。这个白朗,一身匪气深得其父真传,眼神却是明亮清澈的,脸上笑容灿然,无端想起中学读过的英法小说里的侠盗罗宾汉。
后来,白朗亮出自己真实身份,果是八路军。钱佳皓心中无奈一笑,G C D的统战工作做得好,令人望尘莫及,这般人才竟也可搜罗进去。可惜自己只是个上校参谋长的空架子,否则真想把白朗招入麾下。白朗这种人,作为部下很让人头痛,难以驾驭。作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不可多得。能遇到白朗,也不枉此行。
与白朗的斗法,实在有趣得紧。第一回,接到暗报说白朗和棺材瓤子在酒馆交易军火。钱佳皓兴冲冲地带上那几个东北兵去了,正待来个瓮中捉鳖,却被胡二皮搅了局。钱佳皓突然觉得心里有种暴虐的情感涌上,想一枪崩了吃粮不长脑子的胡二皮,反正留着他的唯一功用是浪费军粮。
白朗志得意满地大笑,一脸假胡子都皱起来,相当难看。他押着胡二皮出现在二楼上,俯视一院子端枪对着他的现晋绥军士兵。他饶有兴味地看看怒得几要喷火的钱佳皓,玩心大起,死活要他退了子弹,再取下皮带。可怜的上校参谋长钱佳皓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 …宽衣解带(好吧,让俺服务一下大众。其实是服务乃自己吧…. …),脸红到要滴血。
白朗和戏子从酒馆逃出来,慌不择路地乱跑。这关头白朗还不忘调侃钱佳皓,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戏子喊:“戏子别怕,钱佳皓那小子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戏子脚下不停,喘着气问:“为啥?”
“他得先回头骂胡二皮一顿,然后寻了皮带系上,整好军容,装上配枪才来追咱们,估计那会儿爷爷我都出城了。”说罢,自觉好笑地先笑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差点在拐角处撞上虎妞。
此刻,正在系皮带的钱佳皓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很想打喷嚏。怎奈这种场合打喷嚏实在破坏气氛且有碍军容,皱皱眉头,强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