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已书》三清隐隐

36、第八章：虞渊 第一节

　　帐中士气低落，一日，昼夜更替时分，晓日，镰刀月，同挂天际，琴声平地而起四面八方，将士闻异警惕之，但至破晓琴声毕，随高升之日，踏白雾青云来，待近时，乃复瞧出，青衣女，背负琴，木钗束青丝，貌若淡水，气若长虹，烟云过眼，不现人前，门帘轻动，主帐跟前不见将。——碑《生平志》
　　槐阳村的天际像是破了洞，绵绵不绝的雨水一倾而下，这一倾便已有二十几日日未歇，在这般下去田地里还未垂头的谷子只怕得颗米不收了。
　　哎。
　　少主离家已经三日，安安自少主离去就坐在门槛上这一坐便是三日。
　　董阿嬷在竹峰院里大骂了三日，日日唠叨着安安那个不懂事的懒丫头，在偏院的后门都能听见东边的唠叨声。
　　夕阳西下，除了飘飘落叶连只狗也没有。垂头丧气的安安决定回去继续守在少主屋里，想想少主还在的样子，思念跗骨啊。
　　“嘭！”
　　不知哪棵树上掉下来个黑黢黢的东西，把都准备关门的安安吓了个哆嗦。探出头眯着眼，心说：早说了，后院少种些树，麻烦真多。
　　抱怨完急急忙忙缩回头，‘嘭！’门被哐当就给关上了。
　　“亲亲少主快快回，安安家中思如狂，莫在家外多留恋，安安想你睡不着。亲亲少主快快回…”
　　院子外那一坨黑黢黢随着小调一抖一抖的，待安安的小调走远，抽搐的身躯方才慢慢停下。
　　黑黢黢翻过身，心悸依旧，木木的躺着，许久许久之后黑黢黢爬了起来身下一摊子水。扶着墙，等风吹过来，抖成了筛子。
　　月亮被云遮了个措手不及，一个慌神，那坨黑黢黢就不见了踪影。
　　第四日天蒙蒙亮，安安又坐在了后门的门槛上等少主，一切和往常一样，连刮得风都是一个温度。
　　听说，隔壁许府那个老有钱的病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啊，她的少主何时才能回来啊。
　　“先生，先生，您快去看看啊，家主，家主吐血了。”
　　“吐了多少啊。”
　　“得，得有小半盆。”
　　“可有结块。”
　　“这倒是没见。”
　　来报之人面露喜色，暗暗猜测莫不是家主吐了血便能好了！于是竖着耳朵听着
　　“哈哈哈咳，好事情，好事情，。”可能是笑得太急，坐在屏风后面的人狠狠的喘了口气，候着的人心中一喜，心想与自己所想不差了。“你家家主最多不过半日便会没命。”
　　‘扑通。’愣愣的就跪了，很突然，就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
　　“走。”
　　人从屏风后出来，是个小老儿，面容姣好，下颏一溜圈的络腮胡，一双丹凤眼，鞥…有些眼熟，梁根挺拔鼻尖圆润，朱红唇上挂，青丝牢牢束髻顶后，用以粗布系之，可不就是四方楼说书的吗
　　背着手，慢摇慢摇的踱着步子走了出去。
　　门口立着的下人一步三回头的跨进门，“许管家，那人啥事啊，这么开心。”“哼，得有他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许管家黑着脸急匆匆地就赶着追了过去。
　　“哎呦，哎喲，许家主啊，你就放心的去罢，你这万贯家财还有你那不孝子可以衰败，你就不要担忧的走罢。”里三层外三层在院里院外候着的家奴闻声一抖，‘扑通’就跪了下去，这天爷的又来了！
　　还没进院便看见那些跪得整整齐齐，麻麻溜溜的一圈，先生惊叹：“不愧是有钱人家啊，瞧瞧这些排面，啧啧啧。”
　　“哎哟喂！”自顾自的掐了自己两下，喊得肝疼的朝着屋里去。
　　“许老爷子哟，相当年你抢了我五十两银子言道是借，这一借就是三十年，你现在是富甲一方，总该是还了罢，可怜我为着那五十两连口饭都吃不了，活脱脱受脱了像，你倒是肥头大耳的了，呜呜呜，你放心去罢，我会找你家管家还钱的，你放心吧，啊呜呜呜。”
　　许颜听着这些乌七八糟的话，气的吹胡子瞪眼巴拉的，伸出手指着跪在床榻前挤眉弄眼假嚎的小老儿，“你，你，你！”
　　随着那晃的跟螳螂腿一样的手指，伸手一捂，却错了过去扑了个空。
　　“老爷子唷，你别怕，有什么遗言你同我言道言道，我会一言不错的转达的。”对着扑空的手先生自然的收了回来，眼珠子打着光放着亮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病弱的豪猪，不对，是许颜许老爷子。
　　“咳咳咳咳，你，你个…来人，来人啊！快，快给我把这个东西赶出去！”
　　立在门口的仆奴相望一眼，想起少主临走前说的话，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行动。
　　“愣着作甚，听不着我说的话？！咳咳咳！”一气恼，捶着胸一阵猛咳，倒也没咳出血来。
　　“老爷子，自己做贼心虚了就拿旁人撒气，你也别为难他们了，你家大儿可说了，只要他没回府，在那之前这些啊都是我说了算。”
　　只见这先生更凑上前去，强行拖住许老爷子的手，怕打着安抚，满脸油光，之猥琐灿烂。
　　一仆奴走进门，垂着手看了一眼先生。放开手，示意那人过来，仆奴凑近附耳说了几句。
　　“哎，真是麻烦，你叫他等着我忙得很。”说完，背着手踱着步急急忙忙就往外走了。
　　许老爷子翻过身握着那汗津津的手，后悔自己放手得早，让那个不孝子找这么一个人来弄自己，心中暗恨，暗暗许下誓，等自己好了总得把这两人都给收拾了！
　　仆奴对着背影不敢动，心底发苦，当初家主早早放权给少主，自己在院子里种花养鸟的，那段时间他们这些做奴婢的是最幸福的，可就这两年，老爷子不知怎的就病了，整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不分日头的，请了这么些大夫都不见好。
　　还得是这先生来了这么二十几日之后，老爷子才有了起色。可这两人每一日是个安生的，不是咒得你死就是我亡的，闹得府里鸡犬不宁的。
　　“先生啊，先生啊，这次真的不好了啊，您快去看看吧，家主，家主他面庞发紫全身都被汗给浸湿了！”
　　手中的书一撩，先生便急急忙忙走出了院子。
　　许管家心里一凉，怎么也没想到先生是这副模样，往常哪次不是不急不忙还嘴上不饶人的念叨着，这一次…！
　　不光许管家，整个府邸的仆奴皆是面色一紧，昨日先生来时还跟着嬉皮笑脸的，今日如何这般严肃了？！
　　入了院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香味，好熟悉。这一路下来眉头便没放松过，直到入了房内，更是浓烈。
　　先生一动不动的站在，得有一盏茶的功夫。走到床畔，香气得是从这儿传来的罢，嘴角一勾，哼。
　　“喂，老不死的，还能不能听见。”
　　床上那人恍若未闻，睁着眼睛盯着床帏痴痴地笑，面色酱紫，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
　　伸手过去，指尖冲着颈后一点，白光一闪便融入了身躯，面色一僵，收回手看着慢慢闭上的许颜，眼瞳中闪过几许不忍，转过身准备唤人。
　　“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