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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节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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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自无妄河而来,河畔的柳树借我一身皮骨,两重的青山予我一头乌发,河里的鱼儿为我织了身衣裳,河水赐予我七窍灵识,我便这般来到了这里…
转过身,背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许颜依旧闭着眼躺在床榻上紫青着脸可那香越发浓沉,好熟悉,就好像那人身上的,禅香。
“来人。”
一俾子入内,伏在地上不明所以,方才自己躲在最后却被顶了上来,心里一阵瑟瑟,总觉着今日不是个好日子,现道当了真。
绕着俾子身边转了一圈,伸手指向床,“过去。”
对着那双黑靴,不明所以的起了身,一步一顿慢慢挪到了那站住。
“你可闻见。”耳后传来的声线越发低沉,“仔细认真的,好好闻。”
俾子顿时软了脚,趴在地上埋着头:“先生,先生,奴婢甚也没闻着,先生放过奴婢罢,求求先生了。呜呜呜”
“没用,叫你闻,又不是叫你杀人,怎的,你在怕甚。”
那俾子只敢低垂着头不敢答话。
‘叮’。匕首落地的声响打破了这寂静。
“这样吧,不如你去将这把匕首插进那老不死的心里,你不就得偿所愿了吗。这儿只有你知我知,我帮的你自然不会外传,怎样,你可心动。”
诱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双手托着她的身子,就像恶鬼要将她拖入地狱的沉重。“你不是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吗,现在你就要成功了,你该开心点啊,快啊,快把那匕首拾起来。”
是吗,她真的就快成功了吗,手顺着朝着匕首伸去,指尖触着那丝阴寒时浑身打了个颤抖,诶,她一直想杀他的,机会就在这儿,怎么就下不去手了?好奇怪 ?
舌齿相触,铁锈味在唇腔内散播了出来。
缩回手,不在跪着。转过身抽出袖中的短刀对着那不知名的先生,眼里透着狠光:“你到底是谁。”
对于一气呵成的动作,先生差点鼓起掌来:“看不出来呀小丫头,是有两把刷子呢。”
不知从哪拖出一张小几,盘着腿坐着撑着脑袋:“这样吧,不如你给我讲个故事,我听听可还动人,若是不错我帮你。如何?”
不见回答刀剑先达,凛冽的刀光倒让先生想起一人,只是这人可没这么火炮的脾气。
‘滋。’
短刀直直插入肩骨,青色的衣裳不让血色显露,可挡不住血的涌冒。衣衫便沉甸甸的赘着。
握着短刀的手一抖,也只是一抖便又稳住了,“你为何不躲?”她可是三年磨一刀,不断人气可也吊着一口气直到血流而亡。
“咳咳。”捂着嘴咳了几声,手掌一握对着这熟悉的湿漉不在意的在衣摆上一擦。
嘴角一挂,“封封。对吧。你可知许安富为何不在府中。”
“…他在与不在与我又有何干。”
“你是她妹妹,他又怎舍得看着你死掉,可你不死便是那边的。”话音一顿,伸手指向床上那面紫色的老爷子,“老爷子死掉咯。这前前后后拖了两年了,我早先和他说快刀斩乱麻他不听,现在倒是狠下心来了。你不知他为何不在,我却是不信的,他的手段我不知亦不想知,我是当不得他的。”
“口气不小,你现如今自身难保还多管闲事,不如我先送你下去,让那死老头也不至于死得孤单了。哼。”
刀柄一抽,伤口处的血便如涌泉一般,随即,刀光直扑颈上而去,直直砍入,那好看的丹凤眼欲说还休,络腮胡下的朱唇轻启似是刚要吐出便断气了。死了还牢牢的坐在小几上,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呢。
眉目不闭,直勾勾的盯着一副惨死相,封封心里一虚待转念一想,自己本就一条小命,大仇得报自己便是赤条条一人,多杀一人不过死后入了地府多受些苦难罢了,总好过这些披着人皮的东西活在这世上作害罢。
垂下刀伸手将眼合上,嘴里嘟囔着念叨了一句便不再管这尸身,转身来到床前。来这许府已经三年了,第一年她想方设法调到了这死老头身边小心翼翼的不露出马脚,第二年她用她全部家当找神医换来的那瓶慢毒,每月掺杂一点到参茶里,让毒入骨髓,直到如今已是第三年,她成功了一大半,可后面她该做甚。
分明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人造成的,可为何所有的报应都到了她的身上,真是想不明白。
阿娘也好,许安富也罢,就连这个死老头也是,都是那般肆无忌惮的活着,只有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到现在,所有的都要尘埃落定时,她比划好了如何杀死他才算完美,可手上却使不出力,就连刀也拿不稳,她是怎么了?
封封无力的垂下手,握着血刀准备离开时,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人,顺着光,好似梦里和煦的神仙。
“封封,你可想我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旁穿过,置若罔闻的走到门边拂开那男子,冷着脸离开这间屋子。
“哎呀,封封还是这般冷艳,兄长回来时路过梨花县给你带了梨膏糖,你尝一颗试试如何?”边说边跟着封封走,从怀里掏出纸包递到封封面前。
停下脚步,望着面前一颗颗晓白的糖点,伸出手一挥,面无表情的道:“姓许的,我没工夫和你演戏。那死老头我就不下手了,反正也没几天能喘气了,你要想如何便如何,可出了这门,我和你们家就没关系了。”
许安富蹲在地上拾了颗染了泥的梨膏糖含进嘴里,包着糖委屈巴巴的说着话:“兄长买这糖只是想你开心一点,你怎的白白浪费粮食。这梨膏糖做成得花多少功夫你知道吗,要先…”
“你闭嘴!”封封眼里冒着火气,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凶神恶煞的说:“我给你爹下了毒,还杀了你那没用的朋友,你还有心情和我说梨膏糖,你是疯子吗!”
许安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总是要染些风尘的。
“嗨,不就是下个毒吗,那死老头我早就看不惯了,这不还没断气吗,你要是开心我等会就帮你给他断气。”鼓着的腮帮子一点也没给他俊秀的脸庞减分,含含糊糊的又说:“至于那家伙我不熟的,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关我的事,这府里藏着的腌臜事又不少这一桩,为了我这可爱的妹妹,兄长定会妥善处理的,妹妹放心。”
说完拍了拍封封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拳头紧紧的攥着,眼里包着泪水,这是甚地啊,早知道就该听阿娘的话找个地方死乞白赖的过活着就好了,现在她杀了人,杀了人啊!怎么可以说的那么轻松,她还小啊,还得在世上活大半辈子啊,着大半辈子又得怎么过啊。
“你,你是人吗?全天下哪有你这般盼着自己的阿爹死掉的?”
听着妹妹强忍的哭腔,泛红的眼眶,许安富别过头,想说些甚又不敢开口。
“他可不是人,跟他老子一个德行,点都没得良心,我好心好意帮忙结果挨了两刀还说我欠收拾,这也算了,还拖欠我东西,黑心,黑心东西。让我天天挨骂自己躲着潇洒,混账,混蛋不如。这还不止,整日披着人皮做些勾当事,杀人放火哪件少你了,整天不是怡红楼就是香翠阁的,咋没见你肾虚而亡啊。你这些罪行都罄竹难书了啊小贤侄,自己也不知道反思反思,你看看,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不认你们了罢,真的不知悔改,你说说你说说,你…诶诶诶,好好说话,不敢动手的哈,嘿,你知道你这叫甚吗,以下犯上,住手哈,住手,你别以为我不还手就当我怕你了哈,给你说,诶诶诶,好好好,我们先出去再说好不好。”
许安富白玉的脸越来越黑,到最后忍不住了放下手,朝院门后走去,一把揪住那小老儿的胡子朝着院里去。
看着许安富身后咋咋乎乎的人,封封想去屋子里弄清楚到底怎的回事,那还没跑两步,便被许安富抓住了。
先生先一步开口:“不用看了,要真那么容易死,我早两百年就去了,放心哈,放心。”
许安富忍不住瞪了一眼先生。
“你们耍我!那死老头是不是也没中毒!”
“怎么会呢,死老头中毒是真的,但已经找到解药了,你别怕。”
说完习惯的想要摸一摸封封的头,可才伸出一半便被拍掉了。
“逗我好玩啊,我现在就去将他杀了!”
封封的眼更红了,不过这次不是泪水包的是被气到了,她千辛万苦忍辱负重机关算尽想要杀掉的人,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呢,她是不是傻了!
冲进房内没有想象中的阻拦,顺利的来到那死老头面前,顺利的举起刀狠狠的往下扎,可怎么这么顺利?
刀尖划下去便是脖颈,只要,只要杀了他,杀了他,好像阿娘也不能回来了。当初她同阿娘住在镇边的小村里,每日都是无拘无束的,偶尔会拌嘴可遇到危险阿娘会护在她面前,三年前她十三岁,阿娘生了病又逢着许颜这死老头到处找阿娘,于是他们四处躲着那时她甚也不知只知有个人一直在找他们,可他们不能被找到,她不问阿娘不说。直到到了阿丘山,阿娘没撑住在她临终前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她在城外阿丘山葬了阿娘,那片悠悠的山埋着无数的人,她没有立碑,阿娘说这一生被唤过无数名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甚,倒不如如来时那般甚也不带走,若是想阿娘了,就朝西边看看,阿丘山在西边,阿娘也在西边。
后来她入了城谨小慎微的进了许府,小心翼翼的报仇,可报的甚仇呢,她也不知道,只是想要活得畅意一些,像江湖传说里的大侠,报完仇恣意的离去。
她好像错了。
泪水掉在锦被上被淡化消失,丧气的放下手中的刀,转身对着许安富:“算了,你又不欠我甚。如此,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