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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血染青锋战未休 ...

  •   自那夜石中虚向狄折柳坦承自己身系妖仙、并传授术法之后,二人情谊有加,更无芥蒂。石中虚每日偕狄、叶二人游览城中胜景,极尽宾主之欢。叶飞弦虽不知石中虚来历,但见他风采出众、见识不凡,师兄又对他极为推崇,便也将他当作极好的朋友看待。

      这天到了剑会的正日,三人一早出门前赴岑府。

      只见岑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与数日前的冷清景象大不相同。三人等了一个时辰,才排到门前,只见门边有一竹棚,内设长案,案后有数人端坐。与会之人上前报上名号,待那数人提笔记下,方可入门。三人亦依样而行。

      一进府门,眼前豁然开朗,那岑府内格局与寻常府邸大不相同,进门便是极宽极阔的一片空地,约可容纳万人之众。空地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左右两侧摆着三排座椅,台下方圆十丈之内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叶飞弦蹙眉道:“我只道咱们来得已够早了……师兄,看看挤得进去么?”

      石中虚道:“叶姑娘,硬挤恐伤和气。还是好言商量,请前面的人让出条路来吧。”说着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此处有文弱书生、纤柔闺秀,劳驾诸位英雄给让一让!”

      话音未落,前面一阵人潮涌动,人群齐齐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直抵台下。

      叶飞弦不知其中关窍,奇道:“这些人竟如此听话。”

      狄折柳却因近日得石中虚指导,见识大有长进,看出他是使出了幻术中的“通音魅元术”,不禁暗中叹服。

      三人来至台下,狄折柳想起一事,问道:“石兄,你以往曾赴过东都剑会么?”

      石中虚道:“不曾。此次因有神兵之传闻,石某便来一观。”

      狄折柳道:“在下只道石兄近水楼台,想必赴过此会,却原来也是首次到此。”

      叶飞弦闻言,在旁笑道:“八师兄,你怎地痴了?石大哥比咱二人大不过三四岁,十二年前也还是个小娃娃,如何赴此英雄之会?”

      殊不知石中虚乃是一方石砚多年修炼成精,莫说比他二人,便是比她父亲叶老英雄也不止大上三四岁了。只是此事狄折柳未曾对她明言,此时反因此被她取笑,只得含糊蒙混过去。

      正说话间,只听人群一阵骚然,抬头看去,见两位白衣少年昂首阔步,走上石台。两人十七八岁年纪,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对孪生兄弟;眉清目秀,神采飞扬,一身白衣在烈日下耀眼生光。

      两少年分向左右台角一站,左边那少年朗声道:“洛阳岑氏‘未’字辈岑未优暨舍弟岑未俦,问候各路英雄安好!”说罢与其弟向台下群豪团团作揖。

      施礼已毕,右边少年岑未俦道:“多承诸位英雄赏脸光临东都剑会,今日乃是赏剑之会,现下有请太乙公及诸位前辈!”

      只见数十人鱼贯走上台来,当先一人宽袍大袖,须发萧然,想必便是岑氏一族当代的尊者太乙公。

      叶飞弦见自己父亲亦在其中,脱口叫道:“爹!”

      叶琢听得是爱女口音,向台下一望,吃了一惊,微露怒色。但此时此地不便发作,只得装作不见,随着众人往台侧椅上落坐。狄折柳见只有师父上台,却未见大师兄韩密、二师兄冯万里,不知二人被岑家安置在何处观礼。

      那数十人均为名刃宝器之主,不是年高德劭的前辈英雄,便是坐镇一方的名绅豪客。其中却有一人与众不同,乃是一位少女,年纪不过双十。少女相貌并非十分出众,但别有一番文秀之气。不施脂粉,一头秀发梳得一丝不乱,以月白丝带松松挽起。身穿萌黄织锦衫裙,腰系碧绦,足踏青色丝履。身如弱柳,怯不禁风,令人油然而生怜惜之心。

      想起石中虚适才之言,狄折柳心中不禁暗道:“师妹纵然美丽,但‘纤柔闺秀’四字,却还是这位姑娘更当得起。”

      那当先上台的老者果然正是太乙公,见诸人落座已毕,便向台下致意,说一番客气言词,宣告赏剑开始,方才落座。

      岑未优踏前半步,向台下扫视一周,见台下群豪鸦雀无声,屏息静听,这才微微一笑,道:“我洛阳岑家家传《青霜谱》,列有神兵五绝十三圣,宝器十珍三十六逸,精刃十九俊七十一杰。三等六爵,计一百五十四品。其余不入品的利器,不可胜数。往年剑会,休说是神兵,便是宝器精刃,也极少得见。今日却有神兵与会,实乃万千之喜!”

      台下群豪都早已听说神兵出世的传言,却是半信半疑,此刻听他说得真切,不禁个个雀跃欣喜。又见岑未优回身向着台侧落座的众人一礼,道:“有请江南道巫州,彭晚华前辈!”

      座中即有一人起身,捧着一柄剑走到石台正中,向四方展示。

      岑未俦道:“此剑名为‘青莹’,乃东汉永元八年铸于蜀地,铸师辛辇,自号伏炎子……”如数家珍,将此剑由来、质地铸工以及诸般掌故一一道来。

      群豪听了岑未优先前所言,只道当先出场的这人便是神兵之主,但听了岑未俦解说,方知他掌中之剑尚未入品、只不过小有名气而已,人人大失所望。

      展示已毕,那人便回去落座。岑未优又道:“有请淮南道寿州,王淡前辈!”

      此人拿来展示的却是一张弓,据称是汉初所造。

      过不多时,狄折柳渐渐看出端倪,原来先出场供人赏鉴的兵器,比后出场的兵器名气、珍异均有不及。叶飞弦也瞧了出来,道:“师兄,如此看来,那神兵岂不要最后才能见到?”

      狄折柳颔首道:“该当如此。”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只听岑未优道:“有请关内道雍州,叶琢前辈!”

      叶琢起身走到台前,拔出溯风宝剑,艳阳照在雪亮的剑刃上,异彩流动,光芒四射,令人不敢逼视。叶飞弦拍掌连连叫好,引得身旁众人侧目,狄折柳连忙劝阻,石中虚却只是微笑不语。叶飞弦见台上父亲向自己瞪了一眼,这才安份下来。

      岑未俦待台下已静,方道:“此剑名为‘溯风’,位列精刃十九俊之首。西汉武帝元狩二年,铸于南越,铸师郑远,自号夺天匠……”

      此剑的掌故,叶飞弦早在父亲得剑之事听他说过,哪有心思再听,向狄折柳悄声道:“师兄,你看,已没剩几个人了。爹的‘溯风’果然有名……”又皱了皱眉,道:“那黄衫女子竟排在爹爹之后,不知是何来历?”

      狄折柳心中一动,道:“莫非是神兵之主?”

      叶飞弦讶然道:“师兄莫要说笑。”

      石中虚忽地俯在狄折柳耳边,轻声道:“狄兄,你开法眼看那女子头上。”

      狄折柳虽是不解,但亦依言开了法眼,向那黄衣少女头顶望去,一无所见。茫然道:“石兄,并无异象。”

      石中虚道:“石某以法眼观来,亦是道、魔、妖气俱无,但心中总觉有些异样……”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又过不久,那台上诸人未曾展示兵器的,终于只余黄衣少女一人。

      众人都知她必是神兵之主,一时台上台下鸦雀无声。静寂之中,忽听一阵丝竹之声,悠悠扬扬,不知自何处飘了过来。

      岑氏兄弟和着乐声节拍吟道:“五绝十三圣,旷古有神兵。下镇幽冥府,上耀紫霄宫。曾欺昆吾利,能夺巨阙名。炼玉倾碧血,万载铸丹青。”

      吟诵已毕,太乙公亲自起身道:“有请淮南道扬州,莫映笙姑娘!”

      那黄衣少女缓缓起身,行至台中,敛衽为礼。自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打开,登时霞光四射,众人都瞪大眼睛望去。只见锦盒中升起一物,大如鸡卵,被一层氤氲雾气笼罩,看得不甚清晰。那物在雾气中微微升沉,雾气中又有道道白光吞吐不已。

      莫映笙道:“此宝为十三圣之一,名为‘冰婵’,传闻乃上古飞仙郦蕊所炼。郦飞仙取极北真冰精华,不着火炼,不加锤锻,引月光阴寒之气浸蚀,历经四十年,方得月魄冰心一合。以月魄冰心为骨,再行炼化,又经七十年,得此神兵……”

      声音柔和,伴着丝竹之声,倍觉动听。

      却只听台下有人叫道:“这玩意儿当真是神兵么?还没老子半个拳头大,哪有什么厉害!”群豪中倒有不少人同样存着疑心,一时纷纷响应,要求莫映笙将神兵演示一番。

      太乙公道:“此宝神异,老夫已曾亲眼所见,确认无疑。但今日各路英雄多是为此而来,还望莫姑娘……”眼望莫映笙,欲言又止。

      莫映笙微微一笑,道:“太乙公既有此意,晚辈安敢不从。但为显法宝神威,须向前辈商借一物……”

      太乙公拈髯笑道:“神兵利器有切金断玉之能,莫姑娘要借我府上金玉,只管开口。”

      莫映笙柔声道:“金玉俗物,岂不污了神兵锋芒,晚辈所欲借的,乃是前辈的项上人头。”

      太乙公尚未解其意,莫映笙手中“冰婵”已射出一道银光,宛如白练,飞向他颈项之间。只听“哧”地一声轻响,太乙公白发苍苍的头颅,已伴着一蓬血雨飞上半空!

      两人原自谈笑风生,刹那间变生肘腋,台上台下之人一时都惊得呆了,连岑氏兄弟都呆若木鸡。

      莫映笙身上竟滴血未沾,莲步轻移,绕着血泊踱了几步,道:“适才之《神兵词》虽好,总觉少了几分霸气。映笙虽无诗才,斗胆续上两句:今朝冰婵现,血溅洛阳城。”

      岑氏兄弟这才醒悟过来,齐声怒喝,势如疯虎般飞扑上去,在空中“呛、呛”两声,各从袖中抖出蛇形软剑。岑未俦离得较近,比兄长早一瞬抢至莫映笙面前,软剑当胸刺去。只见莫映笙手中又是银光一闪,他身躯和剑一并断为两截,鲜血如怒箭一般向后飞射而出,喷了他兄长一身。

      他二人本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如同一人。岑未优见弟弟死于面前,只觉心中霎时似空了一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莫映笙正欲取他性命,忽听脑后金风作响,向旁疾闪,又有刀剑自两侧劈来。原来台上众人见莫映笙逞凶,起了敌忾之心,又怕她再施辣手,便有几人抢上前去,先下手为强。但只见银光如月,绕着她身子转了几转。可叹那些宝刀名剑,但凡撞上这一缕银光,便似纸扎的一般碎的碎、断的断,顷刻间又有数人横尸台上。众人又惊又畏,各举兵器护身,向后退却。

      台下数千人虽都是武林豪杰,何曾见过这般凶厉的兵器,不禁胆寒。只听有人发一声喊,转身便向府门逃去。

      莫映笙道:“想逃?哪有这般容易?今日乃逢劫之日,既到此地,休想有一人生还。”

      说罢捧锦盒当胸,催动冰婵,银光暴涨。狄、叶师兄妹二人顾着叶琢,未与众人一起奔逃,石中虚亦在一旁守望,因此三人首当其冲。

      叶琢适才并未出手,本欲退至台缘伺机而动,这时见她又下杀手,银光锋头正是自己爱女及徒儿,当下长啸一声,和身扑上,平生功力尽数注于剑锋,举剑迎上。只可惜《青霜谱》上有言道:精不胜宝,宝不克神。溯风虽利,不过是精刃中的魁首,又怎及神兵分毫,只听“嚓”的一声,如切朽木,半截剑刃飞了出去。宝剑既失,叶琢血肉之躯如何能当,登时血溅台前。

      叶飞弦大叫一声:“爹!”想要上前,却被狄折柳一把拽到他身后。

      石中虚见银光来势凶猛,右袖一振,一道劲风撞了过去;左手扯下腰间所佩白玉环,喝声“起!”抛至空中。白玉环化作一条白色长蛟,蛟口衔尾,将三人围在当中,翻腾不已。

      银光被袖风一阻,略窒了一窒,又斩上蛟身。白蛟也禁不起神兵一击,长嘶一声,化为齑粉。但银光之势却也消减了几分,石中虚更趁袖风、白蛟挡住银光之一瞬,口诵手画,连起三道“碧烟紫罗障”。但那冰婵毕竟是上古神兵,着实厉害,银光来势虽减,犹挟风雷之威,竟将三道障壁尽破,当面袭来。

      石中虚见避无可避,只得举左臂护住头脸。“当”的一声脆响,石中虚面色惨变,但那银光却也散了。

      狄折柳在他身后,瞧见他衣袖绽开,左臂上裂开一条深痕,并无血迹。

      莫映笙微露讶色,道:“这位公子修为精湛,令人佩服。”

      石中虚心念电转,自知绝非神兵之敌,经此一击,自己石砚元身已损,更难支撑。此时自己要逃也非难事,但狄、叶二人安危却又如何。正难决断,忽听空中一声断喝,一个青袍道人凭空出现,运掌如风,攻向莫映笙。又听身后狄折柳惊道:“醒石道长!”

      醒石道长自别了惜言老人涂雍之后,暗中留意狄折柳的行踪,见他与师妹往赴东都剑会,听闻有神兵出世,不禁也有些见猎心喜,这日便也来与会。他身为地仙,备受武林中人推崇,但素喜清净,恐被人认出,便使了个障眼法,隐在人群中。

      适才莫映笙突施辣手,醒石道长本欲出手阻止,但亦知难揠其锋,便暂且隐忍,寻其破绽。石中虚全力施为,仍防不住冰婵之力,自己的修为亦不过略胜他一筹,自无胜算。但若袖手旁观,剑会中数千人不免都要死于非命,因此只得出手。

      他见石中虚障壁术无功,料想法术难敌神兵,便不施法,只出招如电,要迫得莫映笙无暇催动冰婵。他本是半路出家,于俗世武学造诣颇深,便欲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哪知莫映笙已看破他用意,竟抖手将锦盒抛了出去,喝道:“只管杀吧!”

      原来神兵有魄,并非定须有人掌控。倘若莫映笙手持冰婵,冰婵自可如她之意,收发自如;此刻冰婵既出她手,便如野马脱缰一般,在场中盘旋飞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醒石道长大惊,欲上前救人,反被莫映笙占得先机,脱身不得。

      石中虚当机立断,道:“狄兄助我,使土遁术!”其实他虽元身受损,小小土遁术也还难不倒他。莫说孤身遁走易如反掌,便是带上二人,也不在话下。但恐狄折柳不肯走,便诈作要他相助。

      狄折柳道:“道长尚在台上……”

      石中虚道:“醒石道长修为深厚,当知进退之道,我等留在此处,反教他分心。”

      狄折柳听得此言,便依当日石中虚所授五行术中土遁之法,心诵法诀。他右手扶着早已晕去的叶飞弦,石中虚便握住他左手,两人同时施法遁去。

      醒石道长酣战间见狄折柳等人离去,心中一宽,又见群豪已被杀得所剩无几,心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若再迟延,自己也有性命之虞。袖中抛出替身纸偶,化作分身,趁机脱出战团,正要遁走,见那少年岑未优在血泊中昏迷不醒,心中不忍。拂尘一挥,将他拦腰卷起,拉到身边。只因耽搁了这一瞬,那厢莫映笙已将道长分身之术破了,掌力如刀,凌空劈来。

      醒石道长一时不防,中了一掌,受伤不浅,血染道袍。但亦借了她一掌之力,身形飘后十余丈,带着岑未优土遁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血染青锋战未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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