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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东都剑会觅风流 ...

  •   自回缚龙庄后,狄折柳与叶飞弦因受责罚,终日足不出户。叶飞弦因新得珞石要义之传,亦想趁此机会更求精进,因此数日间练功不辍。

      狄折柳虽身负饮霞、珞石二功,但皆非自身所求。他暗中思量,自己既已返魂还窍,那饮霞含神心法已无用处,何况又是魔门所传,今后不必再练。但醒石道长所传珞石要义,却不妨再修习数月,以免离魂之虞。

      不料心中虽是如此计较,修炼之时却不尽如意。原来魔门心法何等霸道,一经修炼,再难罢手。他一旦催动珞石真气或自己本门内功,那饮霞真气便自行循着经络游走起来。狄折柳无奈,只得任其自然。

      他本有些担忧,恐怕道魔两门心法互不能容。哪知修习数日之后,竟发觉饮霞、珞石两道截然不同的真气渐渐融合为一,在上、中丹田之间来回盘旋。不禁心中暗喜,只道邪不胜正、那饮霞真气已被珞石要义导入正途,哪知其中更有玄妙。

      原来珞石要义重守拙,旨在循序渐进、由实化虚,是道门的根本;饮霞含神心法重灵悟,只求一日千里、由虚生实,是魔门的要诀。两种心法虽然南辕北辙,但同时修练,却能虚实相济。正如筑凝当日所说,八百年前魔门尚为道家正统,魔门修行之法其实与道门殊途同归,都是修真的不二法门。但魔门自与道门分道扬镳后,双方对立,互相不通声气。只有少数有识之士方知道魔异同的真髓,却也从未有人有此胆识试过道魔同修。

      狄折柳因机缘巧合,兼修道魔两门心法,无意中开辟了八百年来无人得窥的蹊径,修真之时更有事半功倍之效。这却是存心不善的筑凝所始料未及的了。

      这天深夜,狄折柳于榻上静坐,闭目内视,忽见白光起于胸中,自己内腑及真气流动清晰可辨。随着真气运转,白光愈盛,自内及外,照得满屋通明。虽然闭合双目,但室内桌椅器物历历可见,仿佛自己身子突然变大,将房舍容在体内一般。又过片刻,白光转黯,渐渐消寂。他只觉此象甚奇,尚不知自己道法已有小成,已修成观元法眼。

      法眼一成,狄折柳方才真正步入了大道的门径,虽然离登堂入室还远,更不要说悟得道法的精微奥妙,但比之凡夫俗子,亦已有天壤之别了。

      次日清晨狄折柳想起七日之期已过,便即出门前往后院演武台,打算向师父请安。不料在途中遇见十九师弟邓澜,交谈之中得知师父不在庄中,应邀赴东都剑会去了。

      说起东都剑会,邓澜满脸欣羡之色,道:“师父将大师兄、二师兄都带去了。”

      狄折柳道:“你也想去么?”

      邓澜道:“自然想去。想那东都剑会十二年一度,多少成名英雄与会,何等盛事!况且听下帖的人说,今年赏剑还有神兵出世呢。”说着连连叹气,遗憾艳羡之意溢于言表。

      狄折柳听得神兵二字,先是吃了一惊,回心一想,却摇头道:“只怕是谣传。神兵乃是仙家法宝,怎会在剑会上现身,遑论还要任人观赏。”

      邓澜道:“师父起初也是这般说。但那下帖的人言之凿凿,煞有介事。他说‘五绝’自然是见不到的,‘十三圣’却颇有几件无主,流落江湖。今年有人自称得了十三圣中的一圣,要求与会,太乙公亲眼看了,也说确是神兵无疑。”

      狄折柳不禁为之动容,道:“太乙公既说是神兵,想必无误了,却不知是十三圣中的哪一圣?”

      邓澜道:“这却不知。但不论是哪一圣,能亲眼见到神兵,这一世也不枉了。大师兄、二师兄真是好福气!”

      狄折柳悠然神往,道:“五绝十三圣,旷古有神兵。下镇幽冥府,上耀紫霄宫……一向只听说过这几句歌诀传颂,想不到神兵真有出世之日。”

      两人正自嗟叹,忽听遥遥有人喊道:“八师叔!八师叔!”

      只见一人如飞奔来,狄折柳认得是三师兄的弟子,迎上前去,问道:“三师兄找我么?”

      那人满头大汗,一脸惶急,道:“八师叔,大事不好,九师叔又跑了!”

      邓澜吃了一惊,道:“什么,九师姐被罚面壁,怎么才出关又跑了?”

      狄折柳却已想到原委,一拍前额,苦笑道:“东都剑会!”

      那师侄道:“正是,九师叔一大早出关,要向师祖请安。见到家师,家师便说师祖已赴东都剑会去了,九师叔听了,不由分说,回房收拾了行囊便走了。家师不敢阻拦,叫弟子来寻八师叔作主。”原来三师兄董约为人最是谨小慎微,不但少在江湖中走动,便是在师门中行事也极低调。虽然身为师兄,也不敢顶撞师父的爱女,因此却要狄折柳出面。

      狄折柳道:“她去得必然不远,我这就去追她回来。”说罢奔出庄外,早有师侄牵过马匹。

      狄折柳纵马上了大路,认明路上蹄痕,疾驰追去。果然过不多时,便见到叶飞弦在前策马而行。他也不招呼,追至并辔,倾身过去一探手扣住了叶飞弦坐骑的缰绳。

      叶飞弦吓了一跳,扬鞭要打,看清是他,叫道:“八师兄!”

      狄折柳道:“快跟我回去。”

      叶飞弦道:“我不回去。师兄,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

      狄折柳脸色一沉,道:“说什么傻话。又想惹师父生气么?”

      叶飞弦道:“爹才不会生气呢。若不是我被罚了七天面壁,他怎会不带我去?不信回头追上他时,你倒问问看。”

      狄折柳一时语塞。师父素来疼爱她,倘若叶飞弦想去,师父未必拂她之意。

      叶飞弦又道:“师兄,东都剑会我是非去不可。你若不放心,便随我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你心里也想去,不是么?”

      狄折柳犹豫道:“这……”他心中确是想去,但自己本是来追叶飞弦回去,怎可如此妄为。

      叶飞弦鉴貌辨色,见他有些动摇,不由分说扯回缰绳,纵马前行。

      狄折柳追上道:“师妹,你要去便去吧,待我回去禀报诸位师兄。”

      叶飞弦扬鞭一指,道:“前边镇上有五师兄家开的绸缎铺,叫那儿的伙计去庄上报个信便是,你莫回去。”

      狄折柳知她主意已定,只得听从。

      ******************************

      唐时有东西二都,西都长安,东都洛阳。十二年一度的武林盛事东都剑会,是百余年前由洛阳巨族岑氏发起。洛阳岑氏为棘阳岑氏分支,来历不凡,乃赫赫有名的汉大将军岑彭后代。剑会分赏剑、论剑二会,虽名为“剑会”,但赏鉴、品评的并非局限于剑。任何兵器,只要上得《青霜谱》,便能在剑会中占一席之地。

      原来岑氏族中有《青霜谱》传世,其中记载着天下名刃利器之出处来历、诸般典故。族中最具眼力的长者尊号“太乙公”,取自古兵法中“古者出师,必列武备,祭于太乙之坛”一语。

      每逢剑会之期将届,岑家子弟轻骑四出,寻访宝剑名器之主,邀请赴会。叶琢因年前新得宝剑“溯风”,此次亦在被邀之列。这一年因传闻有神兵与会,各地赶来的武林人士比以往多了一倍有余,狄、叶二人来到洛阳城中时,所有客栈均已客满。

      狄折柳想师父既是受岑家所邀,当住在岑府,便向客栈掌柜打听了岑府的所在,前往拜谒。不料岑府大门禁闭,敲门亦无人回应。

      有路人见二人在岑府门前踟蹰,便上前道:“小哥敢是要访岑家?”

      狄折柳道:“正是,我们因有一长辈在此作客,来此投奔,怎知他家闭门不纳。”

      那人道:“小哥,你们来得不巧。这岑家因开什么剑会,这几日内闭门谢客,任你天王老子、亲朋好友,都是不见。”

      狄折柳为难道:“城中客栈都已住满,岑家又如此拒客,这却如何是好?在下露宿街头也不打紧,我这师妹却又如何安顿。”

      那人道:“两位何不到城外白马寺投宿?”

      狄折柳喜道:“多谢指点。”

      二人见天色渐暮,恐城门将闭,忙上马急行。将至城门,忽听有人在后叫道:“前面可是狄兄么?”

      狄折柳勒马回首,见路边站着位黑袍书生,正是那自称即墨儒生的石中虚。天目山一别,只道从此天各一方,不意事隔不久,竟于此处重逢。狄折柳心中甚喜,对叶飞弦道:“师妹,在此等我片刻。”下马迎上前去。

      石中虚施礼道:“果然是狄兄,别后常自挂念,今日见狄兄已返魂还窍、贵体康健,不胜之喜。”

      狄折柳还了一礼,道:“多承石兄关怀,在下感激不尽。”想起当日筑凝曾说石中虚身系妖仙,又记得醒石道长曾说妖仙头顶有黑白二气,忍不住向石中虚头上望了一眼。但他虽已修成观元法眼,却慒然不自知,遑论运用,因此哪里看得出玄虚。

      石中虚何等精明,已知他有相疑之意,但只作不知,道:“狄兄可是要出城?”

      狄折柳道:“正是,城中无处安身,只得到城外白马寺投宿。”

      石中虚道:“石某在此地有个住处,倒还清净,狄兄若不嫌弃,便到敝处歇宿如何?”

      狄折柳道:“这未免太打扰石兄了。何况在下又非单身一人,尚有一位师妹同来。”

      石中虚道:“既是如此,更要请两位移驾舍下了。敝处有侍女可供令师妹差遣,若住到寺院中,恐怕多有不便。”

      狄折柳亦觉有理,他原与石中虚甚感意气相投,又见他实无恶意,便道:“石兄稍待,我与师妹打个商量。”

      叶飞弦见是师兄的朋友,当即一口答应,两人即随石中虚而去。

      石中虚的住处在城南一条小巷中,墙高院深,门前匾额题有“别云小筑”字样。

      走入院中,只见松竹苍翠,石径幽深,别有一番雅意。来至堂前,石中虚喝道:“玄香、松灵,有客到,还不出来侍候?”

      只见后堂应声跑出一个僮儿、一个小鬟,都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肤色黝黑如漆,身着红衣。狄、叶二人从未见过有人肤色如此之黑,不禁有些惊奇。

      石中虚将二人让至堂中,小童即烧水烹茶以奉。闲谈一番,石中虚见天色已晚,吩咐小童备饭。两童虽小,甚是干练,顷刻之间便置办了几色精美菜肴。石中虚却不用饭,只饮酒作陪。狄折柳见他如此,越发有些生疑。

      餐毕,叶飞弦先行告退,那小鬟引着她往客房去了。

      石中虚道:“狄兄,你二人此来可是为了剑会么?”

      狄折柳道:“正是。”

      石中虚道:“石某也是为此而来。”

      狄折柳便试探道:“不想石兄虽非武林中人,也来赴此盛会。石兄自称即墨人氏,在东都又有宅院,想必家中殷盛。”

      石中虚瞧了他一眼,朗声笑道:“狄兄有话,何不直说?实不相瞒,石某非人,乃是一方青石砚化成人形。自称即墨人氏,是以此表明石某的本源。”

      狄折柳不料他如此直爽,面上一红,起身长揖谢罪,道:“在下多有得罪。”

      石中虚笑道:“狄兄请坐,不必如此。不但石某非人,那小童玄香、松灵也非人,乃是两锭陈墨。彼等修为尚浅,未能变化自如,故而肤色漆黑。狄兄适才相疑,想必与那位筑兄有关,不知筑兄现下却又如何?”

      狄折柳便将别后情形相告。石中虚闻得醒石道长传珞石要义之事,疑道:“若石某所见无虚,狄兄此前应已修习过魔门心法?”

      狄折柳道:“在下确曾学过筑兄所传饮霞含神心法,但自从修炼珞石要义之后,那饮霞真气已渐渐化去了。”

      石中虚奇道:“真气如何化去?”

      又听狄折柳说起修炼中的异象,石中虚已知饮霞真气并非化去,而是道魔归一了。也不说破,只在心中暗叹:此人实有天佑,际遇之奇,自己生平罕见。

      狄折柳道:“亏得石兄所赠十六字诀,在下受益非浅。”

      石中虚心存好奇,欲知他将来成就如何,即有意成全于他。主意已定,便笑道:“狄兄,适才听你之言,你似已修成法眼,可喜可贺。只是未能运用,不免有些可惜。”

      狄折柳听他之言,似有指点之意,正襟危坐,拱手道:“还望石兄赐教。”

      石中虚道:“石某不才,怎当得‘赐教’二字,但有些心得,却可与狄兄探讨。狄兄可将真气于上丹田聚成珠状,存想睛明、攒竹二穴之间……”

      狄折柳依法施为,再凝目看石中虚头顶,果见有丝丝白气,如烟如雾,变幻不定。

      石中虚又道:“醒石道长可曾与狄兄讲过修真之士资质之别?”

      狄折柳颔首道:“讲过。但因在下法气怪异,不知是何资质。”

      石中虚道:“我妖仙一脉虽难以气色辨三资,但一般也有智、灵、武三资之别。三者所擅之术均有不同。”

      石中虚言道,智士擅长的多是先天八卦、预卜吉凶等术;灵士较为特殊,并无专有术法,但都擅使法宝。石中虚本身资质则近于武者,武者一门术法极多,粗略分来,约有五行术、幻术、障壁术、咒术、禁术等。五行术即驭水、火、金、木、土等术,其中有水遁土遁等遁法,但多数都是伤人之术。幻术即以术法迷惑人心智。障壁术则是防身之术,能以术力起无形之壁,抵御他人所施术法。咒术亦是伤人之术,但较五行术更为高深,无须借助外物,纯以自身法力伤人。禁术则能使人五官手足难以自主。

      此外又有智、灵、武者共通之所谓“常术”,含有凌虚飞渡、摄物神通等术。

      常术之外其余术法,亦并非局限非此资质之人不能施展。如武、灵者亦可施占卜问算之术,但算来谬误必多;智、武者亦可试炼丹药法宝,但所炼之物远不及灵士所炼之精良,并且即使同一法宝,在灵士手中使来,威力也必大增。至于智、灵者亦可使武者之术,但绝难及得武者厉害。除非天生兼有余资,否则只能精熟其中一路。

      继而又将武者之术及常术诸般法门,以及修为至何等境界能施何种术法,一一道来。其中多数术法,以狄折柳目前修为尚远远不及,便嘱他先行记下。

      说者兴至,听者入神,不觉东方之既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东都剑会觅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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