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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娇女无瑕玉玲珑 ...

  •   狄折柳奔至濮阳旒所立红伞之下,见十余个青阳观道人围着红伞接连施法,攻势如潮。诸道适才已被濮阳旒以归璧飞星杀得阵形溃散,失了法阵之力。但仗着人多势众,仍与濮阳旒纠缠不下,只待他真气耗尽,便可取胜。双方剧斗正酣,虽察知有人接近,却也无暇他顾。

      狄折柳见濮阳旒催动红伞,尽可招架得住,只是并无余裕还手。微一寻思,心中已有定计。当下觑准了一个离得最近的道人,抬手一指,便是一道“放枭囚凤”之术。那道人全副心神都放在濮阳旒身上,正自口诵法诀施术,哪曾防备,中个正着。登时周身如遭绳缚,一个倒栽葱跌下地来,只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狄折柳抢上前去,戟指点在那道人中丹田处,闭了他气脉。他这截气之术却是得自凌夙音,有别于筑凝的魔门手法,并不伤那被封气脉之人的元气。只是手法不熟,若不先以放枭囚凤术制住对方行动,必然十点九不中。

      那道人乃是通字辈弟子,在那十余人中修为仅居中下,但毕竟少了一人,濮阳旒所受压力便轻了一分。濮阳旒向下方望去,见出手相助的乃是狄折柳,也觉奇怪。

      其余诸道见狄折柳这一出手,便知是敌非友,怎肯让他搅局。其中一位清字辈的道人最年长,修为深厚,隐然为群道之首。这道人一声唿哨,群道身形在空中齐齐一转,蓄势成形的术法如骤雨一般,齐向狄折柳飞射而来。

      狄折柳原也有意引几人来与自己相斗,虽未料到诸道竟舍了濮阳旒,一起来攻自己,却也不甚惊慌,抖手便将碧玉腾蛟环抛至空中。那腾蛟环本是濮阳旒所炼,在空中化蛟时察知了旧主气息,长身织成碧笼,将濮阳旒一并护住。

      濮阳旒收了孽龙吞天伞,落下地来,立足狄折柳身旁。他真气体力消耗极巨,气短胸窒、手足无力,落地时一个踉跄,狄折柳连忙扶住。

      濮阳旒气喘不止,问道:“宗翰呢?”

      狄折柳道:“还在与那道姑交手。”

      濮阳旒道:“他伤得重么?”

      狄折柳虽只是惊鸿一瞥,也知宗翰伤得颇为不轻,若如实说了,怕濮阳旒心乱分神,难与诸道再斗。但若谎言欺瞒,又怕濮阳旒过后着恼,因此微一迟疑。

      哪知濮阳旒见了,只道宗翰已性命垂危,火红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惧之色。他自幼际遇离奇,因而与父母兄长虽是血亲,形同路人。唯有宗翰自他出世,便一直随侍在侧,不曾有半日相离,虽有尊卑之别,实含至亲之情。

      适才宗翰受伤,濮阳旒已是怒发欲狂,如今误以为宗翰有性命之忧,如何沉得住气,向狄折柳道:“你给我挡住这班杂毛,我瞧瞧宗翰去。”

      狄折柳吃了一惊,忙道:“二公子,在下道行低微,怎能抵挡得住,还是你我二人联手退敌,方是正理。”

      濮阳旒于世上只看重一个宗翰,旁人性命他怎放在心上。对狄折柳之言置若罔闻,左掌一摊,那碧玉长蛟化回原形,落入他掌中。提起仅余的少许真气,一顿足,身形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

      青阳诸道攻不破碧玉长蛟,本已住手商量对策,忽见那长蛟消于无形,怎肯错过大好机会。那清字辈年长道人虽见濮阳旒脱身而去,料他真气已竭,难以远遁,便指示众同门,要先取狄折柳性命。

      狄折柳万不曾料到濮阳旒竟弃自己于不顾,还带走了碧玉腾蛟环,群道诸般术法来势何等迅急,已自到了眼前。待要闪避,四周全无去路;纵然施展障壁术,也必然抵挡不住,情势危殆,不由得暗叫一声苦,束手待毙。

      正当此时,忽见胸前衣襟中泛起一团乳白色的光晕,他不知为何有此异象,微微一呆。蓦地身前平空现出一条小小身影,只听一个娇憨的童音叱道:“休伤我爹爹!”

      话音未落,异变又生。只见四面飞来的电光霹雳、火球水箭一齐失了势头,定在半空,又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一般,慢慢向那小小身影处汇聚而去。

      狄折柳不知这童子从何而来,又听童子口称“爹爹”,心中惊疑难解,踏前两步,站到小童身旁,侧脸看去。却原来是个四五岁的小女童,生得娇小玲珑。头上扎着双丫角,肤莹如玉,粉色的双颊柔似丝绒。身着白丝缎作底的的绣金小袄裤,足登银丝鞋。一双嫩藕似的小手平伸,十指轻勾,将空中的风雷水火聚拢,渐渐在身前丈外之处,汇成一个硕大无朋、彩光流转的术力之球。

      空中青阳诸道与狄折柳一般,都看得呆了,竟无人知这小女童是什么来头。

      但见那术力之球渐缩渐小,由五光十色变成晦暗无光,最后凝成一个鸽卵大小、色泽乌黑的小球。小女童张开红菱般的小嘴,轻轻一吸,将那小球吞入腹中。仰脸向着空中诸道一笑,道:“好甜的糖呀,还有么?”

      群道皆为之色变,不禁一起望向那年长道人,盼他定夺。

      那年长道人面色阴晴不定,难以决断。他适才发觉致玖师叔弃众先逃,已觉心中惴惴。但百忙中分神一探,知宗翰似已无力再战,濮阳旒亦是强弩之末,这半路杀出的少年修为又浅,己方仍有胜算。不料平空冒出这个小女童,看似年幼,头顶又无法气,竟能如探囊取物般破了自己与众同门所施之术。

      若要再斗,己方奈何不得那小女童,更不知她尚有什么厉害杀招;若要退走,平白折损了这许多同门,劳而无功,回去有何面目见观主?正踌躇间,忽见那小女童轻飘飘离地而起,心中一个激灵,不知她又要施展什么手段。当下向众同门喝道:“快退,且回观中再做计较!”

      众人听了,纷纷落地,各自扶起瓦砾堆中的受伤同门,狼狈而去。

      小女童见青阳诸道去得远了,身子在空中滴溜溜打了几个圈子,落下地来。拍拍心口,似是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

      狄折柳不解道:“这位小……小姑娘,为何害怕?这些道人可不是你的对手。”他本想叫声小妹妹,但见这女童如此厉害,不敢唐突,临时改口。

      小女童听了,扑哧一笑道:“我是骗他们的。若是他们再施法,我可吃不下了,只好挨打。”说着皱了皱鼻子,苦着一张小脸儿道:“谁希罕吃那些臭法术,杂七杂八的,哪有爹爹你的真气好吃。”

      狄折柳大吃一惊,道:“小姑娘,你叫谁做爹爹?”

      小女童却显得比他更是惊诧,瞪着一双点漆般的圆溜溜大眼道:“自然是叫你呀,除了你还有哪个?”

      狄折柳错愕不已,道:“这……这……小姑娘,你莫要开这般玩笑,在下今日乃是第一次与你相见,不,在下尚未婚配,……在下年方十八,怎会有你这般大的女儿……”情急之下,不免语无伦次。

      小女童菱口一扁,泫然欲泣,道:“爹,你不要我了?”

      狄折柳登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说道:“你且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的,为何称我为父?”

      小女童道:“我没名字,爹还没给我起过。”又向他怀中一指,道:“我的身子就在那里呀,爹你忘了么?你刚才摔得我好疼呀。”

      狄折柳恍然大悟,自怀中摸出那枚七巧连环羊脂玉结,道:“你说的可是这个?”见那女童颔首,又道:“你是这玉结成精么?”心中狐疑,这玉结炼成未及两月,又未沾过天地灵气,如何便能成精?

      却见那小女童侧头想了一想,茫然道:“我不知道。”

      狄折柳凝神再细看小女童,只觉她眉目面貌虽皆陌生,却令自己油然而生亲近之感。料想因这玉结是借自己真气炼成,便与自己有了亲缘,因此这不知是妖是怪的小女童便称自己为父。

      想明白了此节,不由得一阵头疼,不知如何应对。但见那小女童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满脸依赖之色,又不忍让她难过。微一寻思,道:“你没名字,多有不便。我也不会起什么好名儿,这玉结既是你的元身,又是洁白无瑕的羊脂玉,你今后便叫做无瑕吧。”

      小女童听了,万分欣喜,雀跃道:“谢谢爹。”

      狄折柳苦笑摇头,这一取名,自己更坐实了“爹爹”的名份了。亲也不曾订过一门,平白多出了这么个女儿,岂不好笑。看她头顶又无妖气,实是奇异,便欲向濮阳旒求解疑惑。

      他对魔门中人的行事,近来已渐习惯,濮阳旒适才虽置他于险地,他却也不甚怨怒,倒是有些担忧宗翰伤势。环顾四周,见原本好好的街巷宅院俱已面目全非,更不知有多少百姓死伤。只恨自己道行低微,言轻力薄,护他们不得。伤感一阵,想起自己此来亦负着求医救人之重任,贻误不得。遂牵起无瑕之手,向二人所在之处奔去。

      走到近处,只见宗翰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外罩的白丝长衣上又是泥、又是血,尘土满身;绛袍更是被血浸得成了紫黑之色。濮阳旒在一旁,正为他上药疗伤,手法笨拙。狄折柳本想上前帮手,却见宗翰以目示意,要他不得近前。

      又过片刻,濮阳旒将宗翰伤处裹扎好了,直起身来俯视着他,一言不发。宗翰知他心中恼怒,正想开口劝慰,濮阳旒忽然将手一抬,“啪”地一掌击在他颊上。他气力本弱,此时又倦极无力,这一掌下去,宗翰颊上连红痕也未起一条。但他这一举动实是出人意料,不仅宗翰愕然呆住,狄折柳与无瑕也俱吃了一惊。狄折柳甚感尴尬,不知该退开,还是出言相劝;无瑕轻呼一声,旋即伸手掩口,明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濮阳旒并不理会二人,向宗翰疾声道:“你打算为我受了这伤,便当是还了当年濮阳烈的恩情,从此与濮阳家两清了么?你一心一意,只念着回去为你那玄主尽忠,我算是什么?”

      狄折柳在旁,见他虽如此狂怒,面上神情仍无丝毫变化,只是气喘声促,胸膛起伏不止。又听他道:“我偏不让你如愿。”说罢转身便走。宗翰连声相唤,他只作充耳不闻。

      宗翰心中焦急,想要追上前去,手在地上一撑,竟是丝毫借不上力,站不起身。狄折柳也担忧濮阳旒愤激之下,再有惊人之举,又放心不下宗翰,一转念间,弯腰向无瑕低声说了两句话。无瑕点头答应,尾随着濮阳旒去了。

      宗翰见狄折柳已有安排,微感安心,问道:“那女娃儿是什么来历?”听狄折柳说了适才之事,接过羊脂玉结端详一番,道:“此女并非妖仙,乃是器灵。”

      原来经灵士炼化而成的诸般法宝兵器等,纵然有情有智,也不能修成妖仙之体。似无瑕这般化为人形的,便被称为“器灵”,能助主人掌控法宝,运用起来更能得心应手。

      器灵与妖仙虽然相类,又多有不同。譬如妖仙必以元身化形,当日东都剑会石中虚受冰婵一斩,石砚元身便即受损。器灵却是游离于法宝元身之外,另化分身。又如妖仙元身皆是凡物,如草木山石、飞禽走兽之流,但一朝得道,只须勤加修炼,便能日益精进,修为渐增。器灵俱是依法宝而生,天生便有法力,只是法宝出炉后便已定形,因此永无寸进。

      狄折柳听了宗翰解说,方知端的。

      宗翰拈着玉结,疑道:“二公子虽是天赋奇才,又有家传之学,毕竟年少,还未足以炼出内蕴器灵的法宝。这玉结中的器灵却不知因何而生?”

      狄折柳于炼化之学一无所知,更是茫然不解。宗翰思忖多时,并无头绪,将玉结交还,又问道:“你这次来渝州,又有何事?”

      狄折柳忙道:“听闻前辈精于毒术,特来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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