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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四方求援各奔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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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派客舍之中,文悦慈心乱如麻,坐立不安。她虽是清修得道的高士,但此时一颗心全系在爱郎身上,却也与凡俗女子一般。
狄折柳在旁心中不忍,虽有心劝解几句,但见她神不守舍,未必听得进去。又见筑凝在一旁亦是心神不定,想起适才亦曾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一动,将筑凝唤出房去,觑得左右无人,悄声问道:“筑兄对施毒之人,莫非有什么头绪么?”
筑凝横了他一眼,道:“那暗施毒手的,必是青阳观的杂毛,我怎识得?——但精擅毒术之人,我却识得一个,若是他肯出手,能破解此术亦未可知。”
狄折柳喜道:“妙极,如此夏前辈与凌姑娘可有救了。却不知这位前辈是谁,身在何处?”
筑凝道:“这人你也识得的。”见狄折柳茫然不知,又道:“便是宗翰。”
原来宗翰师出魔门流派“冥心门”。这门派历来是一师一徒单脉相传,人数虽少,却是天下间人人闻之色变的门派。道门重清心,顺应天意;魔门欲随性,逆天而为。虽是背道而驰,但人人毕生所求,都是愿领悟无上大道,超凡入圣。因此无论道门魔门,都是首重自身道法修为,伤人术法则是末节。
唯有这冥心门,却是专一研习伤人害人之术,堕入邪道。尤其是诸般施毒调毒之术,冠绝当世。自有冥心门以来,数百年间造就了十余个传人,俱是满手血腥、一身杀孽,在世上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非但道门中人提及切齿,连魔门同侪,说到冥心门,也没有不深感忌惮的。唯因其手段过辣、做事太绝,故尔历代传人少有善终,更无一个得成正果。
传到了宗翰这一代,他却是个不喜生事的性子,虽跟着箫隐也做过不少大事,自身却绝少在江湖上启衅。因此除了箫隐与另外三位天魔之外,竟无人知道月鸱宗翰便是当世的冥心门主。
筑凝深知宗翰于毒学造诣极深,如今既有青城三老歧黄妙手,又有圣药灵泉续命,若得宗翰援手,至少有七八成把握能解此毒。但先前为求解蚀心封魂之术,也曾去求过濮阳旒与宗翰一次,因无金关玉印在身,差遣不动宗翰,已是深以为辱。他待凌夙音再与众不同,也是不愿为她二番开口求人,因此踌躇不已。
狄折柳虽于这些魔门掌故只是略知皮毛,并不知冥心门的底细,但于人情世故却是甚为通晓。经过前几番往还,已知筑凝与宗翰之间的纠葛,此时筑凝虽未明言,他也猜出筑凝心思。以筑凝前世的凶名,人人都料他是狠毒无情、自私自利之徒,谁信他肯为了一个初出江湖的道门少女千里奔波、向晚辈低头?此次他虽犹豫不决,不愿再去相求,但在狄折柳看来,已是难得之极。
他本是个肯成全旁人的至诚君子,心忧夏、凌二人性命,又感念筑凝待凌夙音之心意,便道:“筑兄,既然宗前辈精擅毒术,在下便再走一趟渝州,求宗前辈相救。筑兄还请留在此地照看凌姑娘,以防有变。”
筑凝听得他肯出面,脸色和缓了些,欲言又止。
狄折柳知他心意,又道:“筑兄放心,在下只以自身名义相求,决不对二公子和宗前辈提及筑兄的名字。”
筑凝点点头,道:“你能如此最好。但只恐你请不动他。”
狄折柳道:“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在下竭尽所能便是。”
筑凝道:“前次你曾为宗翰一言解围,他心中必承你情,纵然不肯相助,也必不加害于你,你可放心前去。宗翰最厌闲事,但他是我魔门中少有的异类,重情义,遵仪理。你若说不动他,不妨去求那濮阳旒,他是宗翰如今的主子,若是有他一言,宗翰必然从命。若是濮阳旒有什么条款,你只管先应下,日后有我慢慢设法。”
狄折柳一一记下,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叫道:“啊呀,岑兄和夏前辈家中那小僮呢?我等上山,却将他二人忘在家中,若青阳观的人去而复返,却不糟糕。”
筑凝也已将二人忘到脑后,听他之言,方才想起,忙取出七宝金杯,放了二人出来。小僮虽受惊吓,并无大碍。岑未优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且被筑凝封了气脉,大伤元气。恰逢三老从后山转回,狄折柳忙请三老诊治岑未优之伤。
晨间文悦慈曾入山求药,本是一非道长接待赠药,却不知伤者乃是醒石道长之徒。此时听岑未优道出受伤原委,一非道长更恼得白眉倒竖,怒道:“青阳观主敢莫是失心疯了不成?言而无信,又使这般下作伎俩暗算同道中人,还要脸面不要?”
连一痴、一嗔二老在旁听了,也觉致微真人此事做得煞是有失身份,毫不光明正大,不是道门正派的行径。一嗔道长暗自沉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不似致微真人素来的行事手段,不知其中究竟有何内情。
所幸岑未优伤势看似沉重,却非致命之伤,又服过青城所炼之药,三老为他治起伤来,更是事半功倍。
闻知夏、凌二人与青阳诸道交手受伤,性命垂危,岑未优心中歉疚,只觉若非自己逃至夏家,二人必不至遭此奇祸。既知青阳观手段如此毒辣,对师父安危更是忧心不已。伤虽未愈,只觉如坐针毡,如何能静心养伤。听狄折柳说起要去延请魔门前辈为二人解毒,当即自告奋勇,也欲前去尽一己之力。经狄折柳极力劝阻,虽消了此念,却又欲往江州,求师父平生至交卢缜一前辈援手。
狄折柳道:“岑兄,想那江州距此数千里路程,山遥水远。——休怪小弟出言不恭,岑兄修为尚浅,即便身上无伤,这一路往返所费时日也必长久。纵然卢前辈慨然援手,也是远水解不得近渴。”
岑未优闻言,默然无语。却听一非道长在旁道:“这却也未必。”
狄折柳想起宗翰两番所施移星术绝学,确有缩千里为径寸之奇功,喜道:“道长可是会使移星之术,能令岑兄顷刻到得江州?”
不料一非道长摇头道:“本派专精丹石鼎炉之术,于术法一途并不擅长。那移星术乃是摄物神通中的绝顶之技,贫道惭愧,不曾学过。此地南去五十里,便是鹤鸣派山门所在。彼山中有一石阵,名为八荒六合腾挪阵,最是神异,能令人随心所欲,瞬息去至千里之外。小友何不去商借此阵一用。”
岑未优迟疑道:“晚辈素未拜谒过鹤鸣派诸位前辈,贸然前去,只恐难以如愿。”
一非道长道:“不妨事,贫道陪你去走一遭。”
原来一非道长适才虽在师弟面前说得硬气,心中也知这场事端不小。本派并不以武道见长,人数又少,难以与青阳观抗衡。若是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基业由此毁于一旦,自己不免成为千古罪人。但若要违背道义,将文悦慈等人交与青阳观处置,又觉心中不平。况且如今青阳观所作所为大有狂气,即便自己肯低头,对方肯不肯就此罢手放过青城派,还未可知。
及至听得岑未优欲远赴江州求援,心中一动,也欲借机游说鹤鸣派与己派联手。鹤鸣派掌门陈汝璺,乃道门三十三飞仙之一,位份尚在致微真人之上。其徒顾说、戚修书、南宫仪等,皆为俊才,且与自己私谊甚厚。鹤鸣又与青城地缘极近,若能引为奥援,便是与青阳观相争,亦可立于不败之地。
狄折柳在旁听了,也欲一睹那八荒六合腾挪阵的神妙,况且救人如救火,若能借此阵之力,早到渝州一刻也是好的。因此央求一非道长,将自己一并带去鹤鸣山。
蜀境内有两座鹤鸣山,都是道门圣地。其一位于剑阁之东,因有当世无出其右的道家诸圣摩崖造像而闻名;其二便是青城山以南五十里、晋原县境内的这座鹤鸣山。此山自古乃修仙圣地,历代都有异人于此得道,跨鹤飞升。昔年天下道魔两门虽有分歧,却也相安无事,那得道异人中也是道魔各居五五之数。但到了东汉顺帝汉安元年,天师张道陵创“正一盟威道”于此,与魔门争夺福地。后来天师道得胜,蜀中魔门高手死的死、囚的囚,弟子门人仓皇出奔,剑南遂再无魔门流派。
晋原鹤鸣山山高秀爽,山形起伏轩翔,如同一只口衔丹书的仙鹤,因此得名。山中有洞,洞洞相连,鬼斧神工。左右诸峰如相护,山前一峰如玉案,层层远峰如朝拜。山腋中又有二水分出,山环水抱,正是绝佳的风水宝地,景色秀丽,灵山秀水,俨然天造地设的仙居之所。
狄、岑二人无心观赏山景,但一上此山,陡然便觉神清气爽,身轻如燕,直欲乘风飞去。不由得皆在心中暗赞:果然是道家福地,天生养气护元的仙境。
行至半山腰处,忽见对面山道上两人迎面而来。一人宽袍大袖,春风满面,颏下三绺美髯,正是鹤鸣派二代弟子中的俊杰,美髯秀士南宫仪;另一人素衣净鞋,举止端严,便是陈仙长的首徒顾说。两人见一非道长引着两个后生上得山来,看衣着打扮却又不是青城派的晚辈弟子,微感诧异,一齐上前见礼。
一非道长与二位道友寒喧几句,转入正题,说到欲借八荒六合腾挪阵,却未提起与青阳观的龃龉,只说是为寻人解毒救命。陈掌门潜心修道,久已不问世事,顾说以首徒之尊,代师摄掌门之职,这八荒六合腾挪阵也由他执掌。既是一非道兄相求,又知是为救人性命,焉能拒之门外,当下一口答应,引着三人往石阵而去。
来到一处石岸之上,只见百丈方圆的麻石地面上草木不生,当中按天罡之数,天然生成三十六根长短不一的石柱,与地面结为一体。石柱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符文,令人观之目眩。石柱围成圆阵,中央地上有一石盘,径长盈丈,上镌伏羲六十四卦及太极图样。
顾说示意狄、岑二人站到石盘之上,道:“二位少时见白光一起,便于心中存想所欲前往之处。若是心存杂念,恐有不测之变,切记切记。”见二人点头应允,便退出阵外,与师弟南宫仪一同来到最长的一根石柱处,掌抵柱身,催动真气。
狄折柳见身周石柱上所刻符文一笔一画中渐渐透出微光,忙依言在心中默念“渝州”不已。只见那光芒愈来愈盛,耀人眼目,狄折柳不由得阖上双眼,忽听远处似有兵刃相交、呼叱酣战之声,惊疑不定,睁眼一看,只见四下景物迥异,早已不在鹤鸣山上。
狄折柳游目四顾,见自己身处临水山坡之上,左近有几间房舍造型奇异,是由几根杉杆支撑着间四方木楼。记起先前至渝州之时,便曾见过此种民居,听筑凝说此乃吊脚木楼,为渝州独有,历史悠久,可上溯至东汉之前。由此得知自己确是到了渝州地界,这才放松心神。
但听得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不由得抬眼望去,顿时吃了一惊。只见远处似有一片红云定在空中,凝神一看,认出正是初见濮阳旒时他所使的红色巨伞,伞上立着一人,虽看不清面貌,但除了濮阳旒又有何人?又有十余人以凌虚飞渡术立于空中,绕着那伞,走马灯似地来回厮杀。
四下里不时有焰光、电火飞舞,有飞向濮阳旒的,都被他以孽龙吞天伞挡开。术力凝成的火球、水箭、霹雳四散飞射,落入民居之中,登时房倒屋塌。周边百姓扶老携幼纷纷走避,哭声四起。
狄折柳遥见这般惨状,又惊又怒。惊的是被人捷足先登,要请宗翰本已不易,此番横生枝节,更是棘手;怒的是双方肆无忌惮,竟在人烟密集之处斗起法来,不顾旁人死活。当下纵起身来,展开凌虚飞渡术,急往众人相斗之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