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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仗义自有直言客 ...

  •   清慧一死,反转阴阳逆五行阵便破了,文悦慈见到阵外情形,心神大乱,惊呼一声“充郎”,扑向夏充和身旁。青阳观众道俱都惊得呆了,无人阻挡。狄折柳与对手阵卫相顾骇然,各自跃后三尺,住手罢斗。

      筑凝在竹舍中惊觉有变,顾不得再隐匿行踪,闯出屋外,与狄折柳一同上前救护凌夙音。夏、凌二人虽伤势不轻,毕竟一个功力深厚、一个心境清明,俱未失神智,知道自己身上沾染的清慧之血邪门,乃是害人之物。夏充和忍痛喝道:“慈儿,莫要过来!”凌夙音亦是摇头摆手,示意不得接近。

      三人情急关心,怎肯止步,抢上前去。却听青阳诸道中,一人大声道:“众同门,再世魔君在此,夏充和、文悦慈这两个狗男女果然背叛道门了。清慧师兄已被他们害死,我等须得为清慧师兄报仇,铲除这班恶徒!”群道闻听此言,顿时如梦方醒,即刻重整阵形,便欲再行围攻众人。那道人法名清晗,也是青阳观二代弟子中之佼佼者,便接了清慧的阵主之位。空出的一位,却由那阵卫之一补上。

      狄折柳听他口出秽言、颠倒是非,气冲胸臆,回身喝道:“那道人,你嘴里放干净些,休辱了前辈清名!”

      文悦慈对那道人之言充耳不闻,跪在夏充和身旁,取出晨间为岑未优求来的疗伤圣药,喂他服下。

      筑凝脸色铁青,扶着凌夙音以真气为她镇痛,对青阳观诸道看也不看一眼。他心中杀机大盛,已然欲施辣手,又何须论口舌是非。

      怱听空中有人口宣“无量天尊”圣号,双方众人皆不知是敌是友,心中一惊。抬眼看时,见一位道者身姿飘逸,翩然落下地来。那道者白发童颜,头戴白玉冠,身穿一领湖水蓝的织锦道袍,手拈拂尘,仙风道骨。

      清晗以下诸道都认得此人,乃是青城派掌门一痴真人的师弟,道号一非。清晗知他与夏氏夫妇交情最好,暗觉不妙,正欲开言,那一非道长面沉似水,已道:“青阳观的众位后学同仁,到我青城山下动武交兵,却是意欲何为?夏道友与这位小友,有何得罪之处,竟被汝等伤成这般模样?”

      他不似文悦慈般平和淡泊,言语间带出“后学”二字,听得清晗不甚自在。但一痴真人也与致微真人平起平坐,一非确是清晗的长辈。况且他身份尊贵,青城派乃是大派,虽不及青阳观执蜀中道门牛耳,却也是人材鼎盛,且与青阳观素无嫌隙。

      因此清晗见了一非道长,便不敢似对文悦慈般无礼,只得上前施礼,道:“晚辈清晗,给前辈问安。前辈勿要偏信,须知他夫妇勾结魔门奸徒,欲行不轨,动摇我蜀中道门千年基业。”将手一指筑凝,续道:“现放着再世魔君在此,可知晚辈所言非虚。——那一位小贱人,身为道门弟子,却与魔君沆瀣一气,使圆光术偷窥本门,亦有取死之道。适才清慧师兄已遭那姓夏的恶贼毒手,尸骨无存。求前辈明察!”

      一非道长冷哼一声,道:“一派胡言!你那师兄若是死于夏道友之手,夏道友这一身伤又是如何得来的?”

      清晗仍欲再行辩解,一非道长拂袖道:“贫道救人为先,无暇与你多言。回去上覆你家观主,孰是孰非,贫道自会与他算个明白。若是你青阳观占理,日后贫道上门赔罪;若是夏道友无辜,贫道也会为他讨回公道!”见青阳诸道仍立在原地不动,面色不豫,喝道:“还不退下!若再不走,休怪贫道不留情面!”

      清晗见牵涉到青城这道门大派,不敢妄启战端,只得率一众同门暂且回观,请观主定夺。

      青阳诸道去后,一非道长急至夏充和身边,探看伤势。看罢眉头深锁,向文悦慈道:“文道友,尊夫之伤甚是奇特,须得带回本派,请掌门人诊治,方为稳妥之计。”文悦慈泪眼婆娑,盈盈拜谢。一非道长拂尘一扫,摄得夏充和身躯离地浮起,以免沾着他身上恶血。又邀筑、狄二人带凌夙音一并前去求医,筑凝久闻青城派精于鼎炉之术,欣然答应,一行人遂向青城派山门而去。

      青城派现任掌门一痴真人,与一非、一嗔二位师弟,并称“青城三老”。昔年老掌门思愚真人收三人入门之时,赐下法名,并有几句箴言相赠:“通达之士,尚怀一痴;正直君子,必有一非;无为有道,不免一嗔”。再通明豁达的人,也难免有执着于一事一物的时候;再正直善良的人,也不可能全无过错;即便是飘然世外、清净无为的得道高士,也未必能事事达观,不生嗔怒。其意在告诫爱徒,人无完人,不可自满;不可因一时之见,管中窥豹,对他人心生偏见。

      由此可见思愚真人胸襟广阔,雅量高致。三老谨遵恩师教诲,上行下效,青城派中绝无心地狭隘、目光短浅之徒。夏充和虽弃魔归道,仍遭致微鄙视,连累爱妻亦受伧夫之辱,但三老却能与之结为清修知己,其中分别高下,便源于此。

      师兄弟三人情逾手足,脾气秉性却是大有差别。一痴于丹石之学天赋最高、造诣最深,却是性情朴拙、不通世事。挂了个掌门的虚名儿,终日却只与丹炉药典为伍,派中一应事务都是由两位师弟代理。一嗔为人稳重,性情随和,深受诸弟子爱戴。一非性烈如火,交游广阔,为人最重情义。

      一非道长引着一行人等,倏忽来到青城派山门之前。只见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向前,石缝中草色青青,煞是可爱。石径两旁是几株不知名的老树,枝干矫夭,藤萝缠绕。枝上鸟雀云集,鸣声相和,宛如仙乐。遥见石径深处稀稀疏疏的几间房舍间,隐隐有人影往来。狄折柳忧心二人伤势,无暇细看,匆匆一瞥之间,只觉此处与青阳观虽同是蜀中道门大派,却别有一番清幽气象。

      几个垂髫小道僮在树下倚作一堆,正打着瞌睡,被一非道长一喝惊醒,揉着惺松睡眼,连忙上前问安。一非道长白眉微锁,道:“汝等是哪一辈的弟子,如此懈怠?为何不去清修打坐、研习道典,却在此处贪睡?”小道僮们战战兢兢,正要答话,一非道长将手一摆,命其退至一旁,引路又向前行。

      狄折柳因见了小道僮,猛然想起玄香僮儿的元身松烟墨锭尚在怀中。如今己方与青阳观已势成水火,来日多艰。若连累玄香受了什么伤损,日后哪有颜面再去见石中虚。于是错后数步,从怀中摸出墨锭,连呼三声玄香,那鬼精灵僮儿化形落地。一旁几个小道僮见墨化人身,先是惊奇,又见了玄香漆黑面貌,不由得俱都吓了一跳,一溜烟躲到树后。

      玄香瞪着一双圆眼,道:“我正做得好梦,胡乱唤我做甚?”

      狄折柳道:“我这里已无需你相助了,你可先回石兄身边听命。”

      玄香微感诧异,但一想能与主人及松灵僮儿相聚,欣喜不已,应道:“待我先与音姊道个别去。”左右一看,不见凌夙音在旁。忽见筑凝正随着几人向石径深处走去,身旁以摄物神通术引着一人,正是凌夙音。玄香足尖点地,轻飘飘追上前去。狄折柳阻拦不及,急忙赶上。

      一非道长察知身后多了一人,且为妖类,不知从何而来。回首一望,却见是个松烟墨化身的小妖童,付之一哂,也不去理他。

      玄香见凌夙音面青唇白、星眸紧闭,慌忙问道:“音姊这是怎么了?”

      筑凝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足不停步。

      狄折柳扯住玄香,道:“玄香,你音姊有筑大哥和我照顾,必可无碍。此间的事,你插不上手,还是快回去侍奉石兄吧。”

      玄香知他有意隐瞒,不欲令自己卷入此事,眼珠儿一转,应道:“我走便是。”将身一纵,跃至半空,撮唇一声呼哨。老树枝上扑棱棱飞起一只花羽雀儿,飞到玄香脚下,玄香轻轻一个回旋,足尖点住雀儿之背。那雀儿鸣叫了几声,载着玄香振翅飞去。

      却说掌门一痴真人,因所炼的一炉金丹这几日正是紧要关头,故与几个丹僮在丹室中看顾火候,连日足不出户。忽闻弟子叩门急报,师弟一非有要事求见,只得将丹炉托付给弟子照看,出室相见。

      一痴真人看了夏、凌二人之伤,吃惊不小,急召师弟一嗔前来相商。

      真人法眼无虚,看出二人之伤非比寻常,乃是源自一门极凶极厉的施毒之术。此术名为“彼岸同舟”,须得先将四十八种毒物调和之后,下在一人身上,这人便成了施毒的媒子。这媒子虽身蕴剧毒,但行走坐卧一如常人,并无性命之忧。但若是受伤见血,即刻爆体喷血而亡。身旁之人沾着毒血,剧毒立时发作,任他修为再高,也要顷刻丧命。此术本是专为刺客死士而创,即便行刺不成反遭擒杀,若有此术在身,亦可与敌偕亡。中者无救,最是可畏。

      但在清慧身上施毒之人,却似是一知半解,只知此术厉害,不知其中缘由。

      原来这彼岸同舟毒术之所以难解,其一是因施毒手法虽同,调毒手段却各有分别。天下毒物种类繁多,任选四十八种成方,配法多如恒河沙数。况且即便同样四十八种毒物,调和时亦可由下药先后、多少,配出不同药性的毒方来。因此即便想要解毒,也无从着手。

      其二则是因四十八种毒物之外,尚有最阴邪的“心毒”。只因媒子自知必死,死前的一腔怨毒之气与毒性揉合,方能令中者立毙,双方共赴黄泉,便是“彼岸同舟”之意。

      清慧死前却并不知自己身中此咒,更未料到会毙命于斯。少了心毒,彼岸同舟毒效便大打折扣,夏、凌二人才未当场殒命。但那四十八种剧毒,却也足以致二人于死地。

      一嗔道长正在经楼为诸弟子讲解道典,得知掌门师兄见召,不敢怠慢,连忙赶来。三老齐集,会诊一番,各自殚精竭虑,谋求解救二人之道。三老数十年精研丹石之术,俱知彼岸同舟毒术厉害,不敢擅解。只得取出镇派之宝“九还丹”两粒,喂二人服下。此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夏、凌二人服了,面现血色,疼痛稍减,但所中毒力却是深植骨中,难以驱除。

      文悦慈听三老之言,方知夫郎与凌夙音乃是受彼岸同舟之术所害,她也素闻此术凶名,中者无一生还,已是心碎欲绝。见九还丹无功,更大失所望,但知此药宝贵,自己夫妇已是得了天大的人情,向三老连连称谢。泪盈于睫,几致语不成声。

      狄折柳虽不知彼岸同舟毒术之底细,但见了众人脸色,心中不由得一凉。他知筑凝待凌夙音非比寻常,怕他伤心恼怒之余,做出什么癫狂之事。偷眼望去,却见筑凝脸色变幻不定,似是有事难以决断。

      青城派后山有一石洞,内有药泉。三老拟将夏、凌二人带入洞中浸泡药泉,以求延命,再行探查二人所中之毒成分。因有青城派历代祖师衣冠冢在侧,众人不便擅入,只得在客舍等候。

      却说三老入了药泉洞,以金针为二人行气,令二人于药泉中沉睡。一应事毕,将要出洞之时,一嗔道长扯住师兄,问清此事缘由,心事重重,道:“师兄此番行事,却是不甚妥当。”

      一非道长闻言微感不悦,道:“当时眼见夏道友重伤危殆,吾辈莫非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一嗔道长叹道:“愚弟并非此意。虽不知其中原委如何,但青阳派既遣出清字辈弟子、动用秘阵,更不惜以观主爱徒为饵,施此邪术,可见此来志在必得,誓要取文道友一众的性命。却因师兄之故,以致功败垂成。那致微道兄心性强傲,怎忍得下这口恶气,只恐本派从此多事。”

      一非道长冷笑一声,道:“什么心性强傲?师弟倒会为他辩饰。以为兄之见,他乃是心胸狭隘、刚愎自用、狂妄自大!”

      一嗔道长面带忧色,道:“正因致微道兄心性如此,并无容人之量,他青阳观又派雄势大、门人众多,行事素来强横。蜀中诸道派,自鹤鸣、天台以下,无不避其锋芒,本派也向来未曾与其冲突。此番撕破脸皮,只恐日后本派弟子行走江湖之时,多生碍难。”

      一非道长白眉倏扬,双目中神光暴闪,疾声道:“师弟说哪里话来?青阳虽是大派,我青城却也不惧。自古天道必阙、盈极而覆。他横行跋扈了这许多年,原也该栽个跟头,挫挫锐气。况且万事夺不过一个理去,他门下使这般阴毒手段、戕害同道,还不许旁人讨个公道么?”

      一嗔道长见师兄着恼,和声细气应道:“怕只怕此事本派也未见得占理,旁人不提,那筑公子乃是再世魔君,道门公敌……”

      一非道长连连摇头,道:“再世魔君却又怎的?为兄看他倒颇重情义,是个性情中人。即便行事偏激了些,比起天性凉薄、口蜜腹剑之徒,我瞧倒还是这位筑公子更可交!”

      一嗔道长欲言又止,目中忧色更重。一非道长见了师弟这般模样,也觉自己莽撞了些,再不言语。二人心中各有主意,又知谁也说不服谁,不由得一起向掌门师兄望去。

      一痴真人先前见二位师弟争论,并不插言,这时方道:“一嗔勿忧,一非勿恼。纵有什么是非,总有师兄一力承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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