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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无端招祸逸生魂 ...

  •   叶飞弦见狄折柳竟愣头愣脑地闯入战团,还自称再世魔君,不禁大惊失色,顿足道:“傻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说着提气便要跃下坡去。

      杜衍虽也惊得目瞪口呆,毕竟是一方大豪,心神不乱。见叶飞弦又欲插手,忙将她拦下,劝道:“九姑娘,此刻事态非常,你莫要轻举妄动。我自会尽力护狄师弟周全。”

      但他心中实无把握,狄折柳这般搅局,实已惹下泼天大祸,今日只怕连自己长风堂也要遭池鱼之殃。这个“师弟”虽然年少、历练又浅,但素来稳重,明晓事理,怎会如此胡闹,实在令人费解。

      原来狄折柳适才在坡上,鉴貌辨色,见师妹之意仿佛不愿魔君于此丧生,当时情势危殆,不容深思,冲动之余竟出此下策。

      他出生未久即遭遗弃,因缘际会,适逢叶老庄主路过,将他抱回家中,抚养成人,收为弟子。因此父母籍贯、生辰八字,他是全然不知,适才所说“丙午年六月十五日生”云云,全是应景胡言。

      叶琢于他既有师徒之义,更有父子之恩;叶飞弦于他既有师门之谊,且有兄妹之情。故尔他自幼便对叶飞弦千依百顺,常被同门师兄取笑“师妹有言,无所不从”。狄折柳平日行事谨慎,唯独事关叶飞弦时,往往失着,竟致祸延自身。

      此时亦然,见眼前北路众豪杰虎视眈眈,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模样,狄折柳才惊觉自己鲁莽,心中暗悔:今日死不足惜,只恐师门蒙羞。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带几分怒意:“小子,你可以放手了么?”

      狄折柳一怔,发觉自己还拉着筑凝的手臂,急忙放手。

      他这才看清再世魔君筑凝的相貌。

      筑凝发白如银,肤莹如玉。五官端丽,修眉凤目,眸色竟如翡翠。狄折柳相貌也自出众,师兄弟戏称之为“小宋玉”,但筑凝之俊秀还胜他三分,只是眉目中有种掩不去的煞气与萧然之色,却不似狄折柳的气质温文。

      “小子,你胆色倒了得!”筑凝又道。言语似是称赞,目中却怒色更盛。

      狄折柳见他不逊,道:“我与你同年。”言下不豫。

      “吾乃魔君!你这小辈,叫你一声小子,也是抬举了你。你胆敢在我面前自称再世魔君,……”说到后来,筑凝声色渐弱,他本身负重伤,渐渐支撑不住。

      “你这少年,是哪门哪派的后生,到此胡搅?快退下去,饶你不死!”一人喝道。

      狄折柳不由得一番犹豫。若再留在此地,不但自身难保,恐怕贻祸师门;况且他本身并无意要救筑凝。但就此退出,却也有些骑虎难下。转头往小丘上瞧了一眼,见师妹站在那里不动;又回头看着筑凝。

      筑凝忽然一笑,道:“小子,你若命大,记得往后别再强出头!我这招本来是留着对付这班鼠辈的,就先让你消受了吧!”

      他伸出两指往狄折柳胸前轻轻一点,狄折柳只觉如遭重锤一击,如断线纸鸢一般飞了出去。

      “八师兄!”叶飞弦见状大骇,从坡上一溜烟直奔下来,到了狄折柳身边,只见他吐血满身,气若游丝。杜衍急唤堂中手下,取上好伤药续命。

      筑凝这一记“诛仙诀”,本是他护身保命的秘技。将一成真气炼化成珠,平日深藏气脉中,从不动用。真气既成珠凝结,便不受任何咒、禁、毒之封锢,专为受人暗算时预备。只是真气炼化不易,一旦使出又再无保身之策,所以他即使生死关头,也不愿轻用。

      他行事素来乖张,北路群豪设计下毒、围攻于他,他却并不十分恼恨,只道魔君自当树敌于天下。反而狄折柳不自量力想要救他,又自称是真正的再世魔君,这才触怒了他。

      场中诸高手见筑凝一招重创狄折柳,只道他尚有余力,一时倒不敢轻进,谁知他已势竭途穷。

      叶飞弦见师兄有长风堂弟子照料,无论是否有救,自己都插不上手,当下站起身来,闪身到了筑凝身前,怒道:“你这狂贼,怎么恩将仇报?”

      “恩?”筑凝神情不屑,嗤笑道:“他于我有何恩?”

      叶飞弦道:“我师兄总是为了帮你才出头的。”

      筑凝笑道:“谁要他帮?”

      叶飞弦气结语塞,瞪着筑凝,想要动手却又不敢,俏脸涨得通红。众高手不耐,纷纷喝道:“小姑娘,快退下去,你也嫌命长了么?”

      杜衍上前扯住叶飞弦,道:“九姑娘,莫再给叶世伯惹麻烦,快退!”

      叶飞弦还要挣扎,被杜衍硬是扯出场外。

      众人正欲上前取筑凝性命,不料突然生变。

      只听半空中似有似无地传来一阵柔靡的乐音,跟着降下一件奇物,悬空在众高手与筑凝之间。那物似是个径长一尺的金盘,盘沿有无数珊瑚小枝,枝上有铃;金盘正中虚空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珠色绀碧,滴溜溜地不住乱转。

      众人不禁目瞪口呆地盯着那物,疑在梦中。

      筑凝双眉一蹙,不悦地道:“凤灵姬,你也想来卖我人情么?”

      “凤灵姬”之名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色变。那凤灵姬乃是魔君麾下四天魔之一,昔年兴风作浪、杀人无算。近几十年来虽受飞仙压制,少出江湖,但至今余威犹存,怎不令人心惊。但听筑凝言中之意,却又使人生疑,若真是凤灵姬到此,属下救主,那是天经地义,谈什么人情不人情?殊不知魔门中人的心思行事,却是难以世俗之见揣度。

      只听那宝珠中传出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道:“岂敢岂敢,只是多年不见,妾身想念得很,欲与少君叙叙旧罢了。”

      说罢也不待筑凝答话,那宝珠忽地转得更急,且放出耀眼蓝光,刺得众人张不开眼睛。

      过得须臾,再睁眼看时,哪里还有筑凝与那奇物的踪影。

      筑凝一去,众人眼见功亏一篑,焉有不怒之理。且说杜衍一面安排人手抢救狄折柳的性命,一面防着叶飞弦生事,一面又得向盛怒的北路群豪解释、赔罪,登时手忙脚乱。好在他长风堂声名素著,缚龙庄又是关中名门,众人多少要给几分面子。何况救走筑凝的终究另有其人,与狄、叶二人无关,这才堪堪消弥了这起祸事。一场盛事,落得如此收场,群豪只得悻悻四散而去。

      狄折柳受伤极重,不堪移动,长风堂一行人颇费了一番手脚,才将他送至附近的村落,而后快马回粟州求医。粟州是一方重镇,知名的大夫也有不少。哪知一连延请了几个名医,半月间虽将他伤势医得好转不少,却是始终不省人事。

      杜衍见狄折柳伤势渐轻,将他带回庆州长风堂调养。不觉已近一月,狄折柳伤势早已好了,却是一直昏迷不醒,日渐消瘦。

      杜衍派人传书缚龙庄,只说狄、叶二人在他堂中盘桓,请老庄主不必牵挂。叶飞弦每日到客房中探望师兄,见他汤药也不知灌了多少,却毫无起色,心中忧闷不已,难以排解。杜衍见这平日活泼好动的小师妹困坐愁城、愁眉不展的样子,心中不忍,这日便劝她出门走走,散散心情。

      庆州地处边陲,远不及关中繁华。闲逛了半晌,并无可看之处。叶飞弦甚是无趣,愈觉心烦意乱,索性不顾体面,坐到一家店铺门外的台阶上,双手捧腮。

      却听身后有人叫道:“小女娃!”

      叶飞弦见左右无人,料是在叫自己,脸色一沉,回首道:“你叫谁小女娃?”

      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年老羽流,身穿竹青道袍,白发萧然,仙风道骨。那道人见叶飞弦无礼,也不见怪,微笑道:“贫道失言。女施主,你坐在此处,未免与店家生意有碍。”

      叶飞弦行事虽然任性,毕竟不是一味刁蛮。见他说得有理,又身为长者,当下起身谢罪。

      那道人察颜观色,见叶飞弦似有忧虑之事,身上又有药香,便开言问道:“女施主,家中可是有人身染重症?”

      叶飞弦颔首道:“正是。”

      “贫道不才,略通针石之道,女施主若信得着贫道,待贫道上门诊治病人如何?”

      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也是叶飞弦为人直爽,便信之不疑,将道人领到长风堂。那道人堂前一报道号,杜衍与叶飞弦又惊又喜,原来道人非别,便是名动江湖的醒石道长。十八年前嵩山绝顶夜观乾象,醒石道长惭愧修为浅薄,下山后潜心修道,终于身登地仙。

      醒石道长听得狄折柳原来是伤于再世魔君之手,吃了一惊,当即来到狄折柳房中。只见狄折柳面色青灰,容颜憔悴。伸手一探脉,醒石道长已知其中缘故:“这位狄施主非伤非病,他乃是走了一魂。”

      “走了一魂?”杜衍与叶飞弦听得道长此言蹊跷,不禁相顾愕然。

      “正是。若贫道所料不错,他当日乃是被‘诛仙诀’所伤,此技厉害非常,且有一特殊之处:中招之人功力、修为愈强,受伤愈深。凡人不过受些内伤,地仙不免几十年道行尽毁,若是飞仙,更有性命之忧,是以诀名诛仙。”

      “魔君竟有此技,退魔岂不是难如登天?”杜衍惊问。

      “非也。据闻诛仙诀乃是魔君护身之技,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决不轻出。何况,七十八年前虽无破此诀之术,今日却又不同。”

      叶飞弦心中不解,又问道:“我师兄一介凡人,又为何伤得如此之重呢?”

      “那只怕是魔君再世之初,功力未纯之故。狄施主年少,元神未固,故而受伤之后,一魂离体。我道家有言:人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能使人延寿;一名爽灵,阴气之变,能害人多灾;一名幽精,阴气之杂,能致人丧命。狄施主走脱的正是正魂胎光,乃三魂之主。”

      “这……就是说三魂之中,一个是好的,两个是坏的,偏偏我师兄丢了那个好的?”

      “女施主所言甚是。”

      “那怎么办?”叶飞弦急得顿足不已。

      “事不宜迟,贫道当在今晚月上中天之时,为狄施主招魂。生魂走失,多一刻便多一分险恶,狄施主离魂已一月有余,此刻那胎光是否无恙,实数难料。”醒石道长说罢,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金丹,送入狄折柳口中。

      ***************************************************

      且说那日狄折柳中了筑凝诛仙诀一击,只因事发突然,重伤倒地后也未明白是何变故。

      他想站起身来,不料一使力,竟飘到空中,不禁大吃一惊。向下一望,只见自己的身躯倒在地上,面青唇白,双目紧闭,胸前衣襟上血迹斑斑,长风堂的弟子正在极力抢救,这才知道自己是受了伤。又见叶飞弦上前与筑凝理论,怕她吃亏,忙欲阻止。但连喊几声“师妹”,叶飞弦似未听到,飘到她近前,也似无人看见。惊愕之余审视自身,竟发觉自己周身透明,心中惊惧莫名。

      此刻场中又生异变,那金盘宝珠发光之时,狄折柳忽觉有一股强劲之极的吸力,仿佛大漩涡一般将他卷了进去,随即知觉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于神思混沌之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聒噪不止。狄折柳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之中,隐约看到有个女子站在身旁,便吃力地唤道:“九师妹……”

      “谁是你的九师妹?你是哪来的野小子?”那女子反问道。

      狄折柳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四下一望,见自己原来身处一片翠绿的草坪之上。面前女子身着红衣,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甚是娇憨可爱。虽然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却难掩稚气。

      他一时茫然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这少女又是何人。

      那少女见他神思不属,气冲冲地叫道:“我问你话呢!”见狄折柳仍是恍若未闻,上前一步,抬手作势要打,忽然止住,奇道:“咦,你原来是个生魂,怎生闯入我家洞府?”

      “生魂……?”

      狄折柳见她盯着自己,不由得低头一看,见自己身子竟似有些透明,登时想起前事。

      “我……我死了么?”他只道自己已死于筑凝手下。

      “谁说你死了?你明明是个生魂。死灵的气哪有这般洁净。”少女说着,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只怕还是胎光,啧,你的身躯可惨了。”

      “姑娘,可否指教,如何才能返回身躯呢?”狄折柳听她说得颇有门道,急忙求教。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帮你。”少女菱口一撇,不屑地道。

      狄折柳却看出她并非心肠冷酷、见死不救之人,当下长身一揖,道:“在下关中缚龙庄门下第八弟子,姓狄,名折柳。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见他有礼,这才回嗔作喜,答道:“我叫离离。”

      “黎姑娘……”

      “我不是姓黎,我没有姓,就叫我离离好了。”

      “离离。而今我们已然认识了,可否请你指教呢?”

      离离白了他一眼,道:“只道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也是个滑头鬼。你且说说,你是如何离魂的?”

      听完狄折柳所说,离离瞪大了眼睛,道:“原来你是被玄主所伤?”

      “玄主?”狄折柳不由得心中一凛,魔君箫隐在魔门中的称号正是玄帝,看来离离竟是魔门弟子,且是玄帝门下。

      离离不知他已生戒备之心,续道:“我家府君刚把玄主请来作客,原来你是和他一起来的。”

      “你家府君是……?”

      “咦,你刚才不是也说过,听到我家府君的名号、也看到我家洞府降到那里了么?”

      “这……莫非你家府君,便是天魔凤……凤前辈么?”

      “正是。你看到的金盘宝珠,便是碧霖洞府。”离离举手一挥,道,“也就是此刻你我容身之处!”

      狄折柳惊道:“你说什么?”

      凤灵姬栖身碧霖洞府,自号碧霖府君,他也有所耳闻。但当时眼见之物,金盘不过盈尺,宝珠不过拳头大小,如何能容人居住?他移目四望,只见足下草坪青翠,远处花林一片,林中隐约可见楼阁玲珑。仰首望天,方见端倪,原来那天色绀碧,与当时所见的宝珠一般颜色。

      “这……这当真是在那宝珠之中?”

      “那是自然。道法修真,到了我家府君的境界,缩天地为一指、纳须弥于芥子,都是寻常事。你倒大惊小怪,真没见识。那宝珠有聚法凝气之功。你在外面时灵魄四泄,周身透明;在宝珠之内,灵魄凝聚,方能聚身成形,这才被我见到。”

      离离说得得意,狄折柳也不禁油然而生敬畏之意。殊不知离离也只是一知半解,这洞府夺天地之造化,乃是出自精于炼器的绝世高人之手。莫说是凤灵姬,便是昔年的箫隐也无此手段,只因炼器并非二人所长。凤灵姬能据有此宝,却是另有一番遇合,却不是离离这一介婢女所能得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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