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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因缘际会传秘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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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翰见狄折柳退出客厅,这才向筑凝一揖,道:“少君,望勿见怪适才之事。”
筑凝默然半晌,方道:“我一日未收回金关玉印,便连宇文也不肯认我为主,何况是你。你既还记得昔年所立之誓,也就罢了。”
宗翰道:“少君已见过宇文了么?”
筑凝道:“宇文、凤灵姬都已见过。你可知桑远容在何处?”
宗翰道:“自玄主去后,桑照海便回东海宸阑岛隐居,我等已数十年不通音信。”
桑远容便是箫隐座下四天魔之首,东海宸阑岛有一魔门流派“映潮门”,她是这一派的掌门。映潮门虽远离中原,但在魔门中势力颇大,该派掌门都被魔门中人尊称“照海”。
筑凝道:“既如此,我也不去找她了,待我收回金关玉印之后,再传书召她回来。”
宗翰颔首,又道:“少君,适才宗翰所说的,乃是请少君勿怪二公子。”
筑凝一怔,道:“什么?”
宗翰道:“二公子身世曲折,命运多骞,自幼又极少与人交往,不甚通晓人情世故。因此说话行事较为随性,并非有意要对少君无礼。”
筑凝听得“身世曲折、命运多骞”八个字,心中顿起疑云。濮阳旒出身魔门世家,其父与昔年箫隐齐名,魔门六帝,乃是当世顶尖的人物。其母其兄,亦都在魔门中声名显赫。如此身世,何来曲折?但想起他对生父也无敬意,确然可疑。于是问道:“宗翰,濮阳旒不是赤帝之子么?你为何如此说他?”
宗翰摇头道:“此乃赤帝的家事,宗翰不敢多言。”
筑凝道:“既不敢多言,为何又说什么身世曲折云云?此话已算是毁谤赤帝一门了,你难道不知?”
宗翰叹道:“宗翰只是不愿少君误会了二公子。”
筑凝心中纳闷,又道:“宗翰,我怪不怪他,与你何干?你为何要替他辩白?我与你相识多年,却未见过你对旁人之事如此上心。”昔年宗翰虽奉箫隐为主,亦只是箫隐有所吩咐之时,方才出力效命。若然未有指示,他便是眼见箫隐毕命于眼前,也未必出手相助。这是他天性使然,箫隐却也并不在意。但筑凝今日见他对濮阳旈如此忠心,事事为他想得周全,既感诧异,又觉不安,担忧宗翰从此长留濮阳门下。
宗翰知他之意,道:“少君是宗翰故主,日后宗翰必然回归少君座下。但……但二公子对宗翰,也是恩深义重。”
筑凝更是惊奇,目不转睛,注视宗翰良久,笑道:“原来你还是个重情义的人,真是我魔门中的异数。”
宗翰低声道:“魔门中人也并非人人心如木石,纵然是玄主昔年,也……”
筑凝眉头一皱,急开口遮断他话音道:“闲话少说,我也无心与你那二公子计较,快送我等去黎州。”
宗翰道:“少君稍待,宗翰与那姓狄的少年还有两句话说。”见筑凝颔首允可,便出厅来到狄折柳身旁。
狄折柳见他匆匆前来,不知何意,问道:“宗前辈,有何吩咐?”
宗翰道:“适才亏你一语解围。”
狄折柳道:“晚辈只因怕误了正事,才出言提醒,前辈无须挂怀。”
宗翰道:“你与少君此去黎州,只恐多有凶险。少君重生复出,功力似是远不及当年,为人又欠稳重。你修为既浅,历练又不足。唯今之计,我只得借你十年功力,助你一臂之力,也算还了你适才解围之情。”
狄折柳忙道:“多谢前辈。”
宗翰暗将真气运至足下,透地而过,送入狄折柳体内。他知筑凝未必肯受他之助,只得转借狄折柳之手暗助。真气运送已毕,又吩咐狄折柳万万不得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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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州为剑南道西南重镇,治所在汉源,为唐蕃古道(今称南方丝绸之路)西线灵关道必经之路。因地处西南、四面环山,故冬暖夏热。
筑、狄二人被宗翰以移星术送至黎州境内,术止时身处一片桃林之中。举目远望,遥见有村郭房舍。狄折柳道:“筑兄,不知此乃何地,那妖巫又在何处?待在下去打探打探。”
筑凝却道:“不忙。待准备万全,再去寻他不迟。”
狄折柳道:“还需准备些什么?请筑兄示下。”
筑凝道:“你擅长何种术法?”
狄折柳微一犹豫,道:“不敢说擅长,但对障壁术和禁术,比其他几门术法要熟悉些。”
筑凝双眉一蹙,道:“障壁术和禁术?也罢,你且施展最拿手的术法来看,让我瞧瞧你手法如何。”
狄折柳不敢怠慢,疾施锦霭流屏之术。当日路萌曾说他施术太慢,他也深以为然,便苦练施术手法。虽仅隔月余,已颇见成效。筑凝单手支颐,在旁凝神观看。见他居然已能使出锦霭流屏,手法也颇利落,心中暗自惊异。又道:“禁术又如何?”
狄折柳苦笑道:“此间无人,难道要在下向筑兄施禁术么?”
筑凝道:“便向我施禁术,又有何妨,你那点伎俩奈何得了我么?快施来我看。”
狄折柳只得依言向筑凝虚点一指,使出禁术中的滞身之术。筑凝身不动、手不抬,清叱一声,便将狄折柳所施之术化为无形。狄折柳见他破得轻易,便不再施其他禁术。
筑凝神色不豫,道:“你这障壁术倒还过得去,禁术手法却是不值一提。拿手的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皆因狄折柳的术法流派,乃是传自妖仙石中虚。道魔两门原是一家,妖仙所习之术法亦是从道魔两门中流传而来,许多术法名称、功用相通,只是施术手法各有差异。但妖仙与人不同,自身并无气脉,是借天地灵气而修得大道。因此于五行术之类借外物而施的术法,比道、魔门中人往往胜出一筹,障壁术也可说得分庭抗礼,但禁、咒、幻术却是大有不如了。
狄折柳道:“还望筑兄多加指点。”
筑凝道:“你既长于障壁术与禁术,我有一术是从这两门术法中化出,原本是我不传之秘,今日事属非常,只得权且传授于你。限你以七日为期,将此术学会练熟。我也不指望你手法迅捷、术力精深,只消紧要关头能使得出来便可。”
因欲传袭秘术,二人只得又入七宝金杯闭关,所谓“上不及天、下不着地,法不传六耳”。筑凝遂将那“放枭囚凤”之术传授给了狄折柳。此术本是玄帝箫隐的独门绝学,宜攻宜守。自筑凝再世复出以来,也仅仅用过两次。说来也巧:一次在是逢尧镇凶宅,鬼妖以神兵朱妃之配饰逞凶,被筑凝以此术破去;一次是在益州夏氏夫妇隐居之处,又以此术防过莫映笙冰婵一击。两番对上神兵,都未落败,虽说对方都未能尽全力,亦可见此术端的非凡。
筑凝只因忌惮苻戬厉害,不得不将此术授与狄折柳,以增己方之势。殊不知他此举对狄折柳而言,却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契机。原来狄折柳此前所学的施术手法乃是源自妖仙一脉,日前又自飞仙涂雍处习得道门智术中的灵机参缘术,唯独对魔门术法尚不曾涉猎。日前在蜀道之中,他与凌夙音也都点拨过狄折柳,但仅限于练气的诸般诀窍法门,却不曾涉及术法应用。如今习得了放枭囚凤之术,方得略窥魔门术法的门径。
更兼此术与众不同,乃是兼通障壁术与禁术两门。狄折柳此前所学得的五行、幻、禁、咒、障壁诸术,都是壁垒分明,并未见过此种融合术法。自此眼界为之一开,方知术法尚有相通之理。于是触类旁通,连原本并不擅长的几门术法也有所精进。日后他能融道、魔、妖诸流术法于一身,尝试自创新术,俱是拜筑凝今日之赐。
七日之中,狄折柳日夜勤修筑凝所授之术。筑凝则将濮阳旒所赠的归璧飞星取出,一颗颗注入真气、封存术法。伤人术法中尽多威力强大之术,但都手法繁复、法诀冗长,且消耗真气颇巨。如贮于归璧飞星之中,用时便利快捷。但这归璧飞星制炼繁难,用材亦属珍稀,而且一颗只用得一次,因此纵然身有此物,也绝少有人轻易使用。银盒之中的归璧飞星竟有十二颗之多,想来濮阳旒因身为灵者,诸般法宝可随时炼化,故尔不将此物视作珍宝。
待七日之期一过,筑凝见他已将放枭囚凤术练得有几分模样,这才要去寻苻戬的晦气。将半数归璧飞星给了狄折柳,相偕出杯。
因筑凝形貌特异,只得由狄折柳去附近村中打探妖巫苻戬的所在。不料黎州一带汉人极少,民风、方言均与中原大异,难以沟通。狄折柳颇费了一番工夫,才在村西小酒家中,寻到一位自益州迁居至此的汉人,向他寻问苻戬之事。孰知“妖巫”二字出口,那人登时如见厉鬼,向旁观的村人以该地方言喊了几句话。村人闻言,登时作鸟兽散。店主人连推带搡,将狄折柳推出店外。一时间关门闭户之声不绝于耳,顷刻之间只剩狄折柳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酒家门前,错愕不已。
狄折柳见村中人避他如蛇蝎,无奈返回村外桃林。筑凝早已等得心急,见他回来,劈头便问:“怎地去了这许久?可曾打探到苻戬的巢穴何在?”
狄折柳道:“那村中人畏妖巫如虎,一听妖巫二字,便竞相走避。因此一无所获。”
筑凝闻言为之气结,道:“你也算得无用至极!罢了,还是我去问。”疾步便向村中走去。
狄折柳知他必然是要恃强逼问,忙扯住他衣袖,道:“筑兄,莫要动粗。”
筑凝不悦道:“你既无能,凡事都要我亲自动手,便休来管我。我也不要他们的性命,只教他们小小吃点苦头便是。”甩脱了他手,不顾而去。果然不多时便听得村中传来鸡飞狗跳、哀哭惨号之声。
狄折柳心中不安,正欲前去阻止筑凝,却见筑凝已从村中出来,道:“问清了,这便去寻他。”
据村人所言,苻戬所居之处在此村西北,离此约有二十余里。筑、狄二人齐施土遁术,转瞬便到了妖窟所在山麓,均知已身处险地,全神戒备,环顾四周。饶是二人多历杀伐,见了眼前情景,也不禁暗自心惊。
只见四下俱是密林,林中弥漫着黑色雾气,也不知是瘴气还是妖气,令人气窒神眩。虽是午间阳光最盛之时,林中却是阴气森森,寒意逼人。树木终年浸淫在这黑色雾气之中,俱都变得奇形怪状,树干上隐隐似有无数扭曲的人面。凝神看去,那众多人面竟似微微蠕动不已。
二人步步为营,往黑雾浓密处走去,料想源头必是妖窟。愈向前行,愈觉此地险恶,四面八方、林荫深处,仿佛暗藏有无数阴邪之物,蠢蠢欲动。二人均有背生芒刺之感,愈加提防。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分,二人穿过黑林。
只见林外是一大片空地,方圆百丈寸草不生,土色殷红如血。对面平地陡起一面峭壁,妖窟便依山壁而建,白墙黑瓦,看似寻常房舍。大门敞开,门内却是黑洞洞一片,仿佛洪荒巨兽张开大口,要将接近之人尽数吞噬。自黑林边缘至妖窟门口约有三四十丈,一团团黑气在空地上游移来去。
二人站在林边遥望片刻,均知以妖窟如此地势,绝难潜入,看来非硬闯不可。略一商议,便由筑凝当先、狄折柳滞后数步,谨慎前行。行得数步便觉似有重物压身,举步维艰。
勉强行至空地中央,异变陡生:四面游荡着的团团黑气彼此聚拢,幻化成十数个人形怪物,向二人扑袭而来。怪物头、手、足俱全,身高逾丈,因是黑气幻化而成,故尔面目模糊。
筑凝心知此怪乃是山魈之属,却不知是苻戬以炼妖奇术炼化得来,还是聚山川戾气自行生成。但他既无意也无暇探究这些山魈由来,双袖齐扬,袖风利如斧钺,将左右两只袭来的山魈劈作四段,霎时消散无形。随后掌拍指戮,未用术法便接连诛了七八只山魈。狄折柳亦以五行驭火术中的“寐火弹”,打散了三只山魈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