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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涉险误陷饕餮腹 ...

  •   二人将山魈尽数除灭,未及前行,只听得一阵尖厉啸声传来,蓦地起了一股腥风,四周平空又现出几只怪物。两只状似猛虎,额上生有独角,尾如蝎钩;两只形若猿猴,胁生双翼,利齿如刀。周身虽有妖气,但俱未聚顶成形,可知尚未达到妖仙境界,只是精怪。

      筑凝听出先前厉啸似是自妖窟中传来,心知这几只精怪多半是苻戬遣来。以自己之修为,要除去这几只精怪易如反掌,但须提防苻戬从旁暗算。目运“瞳心箭”魔功,双目神光电射向其中一只虎精。那虎精不知闪避,吃了这一“箭”,却似不痛不痒,抖了抖身子,吼叫一声,纵身向筑凝扑来。

      筑凝对虎精使出此技,旨在试探。原来那炼妖之术当世虽只有苻戬一人知其底细,但魔门中亦有有识之士猜出些许玄机。据推测苻戬乃是以木石鸟兽之类,与活人一同炼化,遂成妖形。此种妖类,因非天地自然生成,故为妖仙一脉所不纳,皆蔑称之为“赝妖”。赝妖以活人为炼材,因而有智;但未曾得日月山川精气、亦未经修炼,因而无灵。筑凝的瞳心箭之技专破妖仙聚元采气之法,但对赝妖施来却无功而返。筑凝见此情景,心中已知端的:看来魔门中的传言非虚,赝妖果然是有智无灵,这瞳心箭一技是派不上用场了。

      筑凝心念电转,那虎精已飞扑至面前。其余三只精怪见那虎精率先发难,也纷纷袭向筑、狄二人。筑凝向旁一闪,身形微挫,挥左掌正中虎精侧腹。他今世虽不以拳脚之技见长,但这一掌蕴足了真气,又借了虎精前扑之势,力道不小。那虎精中了一掌,在空中打了个滚,砰然落地。筑凝足下一转,避过另一头虎精刺来的利角。不料那虎精一角刺空,将头一摆,腰身一拧,蝎尾直击筑凝腰后。筑凝知此尾必有剧毒,反手甩袖卷住蝎钩,顺势翻身跃上空中,凌虚而立。

      忽听身后风响,似乎有物飞来,筑凝忙旋身避过,见是一颗火弹,微觉错愕。再向狄折柳望去,只见他已被那两只猿怪缠得手忙脚乱。猿怪原本便灵活敏捷,况且生有双翼,能飞至丈许高处凌空扑击。狄折柳首次对敌精怪,不免有些心慌,连发数颗“寐火弹”都未打中,四散飞去,险些误中筑凝。

      此时两头虎精见筑凝高高立于空中,只得掉头转向狄折柳奔去。狄折柳见虎精奔来,更是乱了方寸,被一头猿怪欺近身来,向肩上着实抓了一把。衣袖绽裂,肩现血痕。筑凝摇头暗叹,喝道:“你不是自称长于禁术么?此时正合用禁术,使五行术做什么?”

      狄折柳闻言醒悟,忙向猿怪施了滞身术。见虎精已奔至面前,纵身后跃,又向两头虎精各点一指,以钝足术封住虎精脚步。两只猿怪中了滞身禁术,举动迟缓,双翅拍动慢了,禁不住从半空跌落地面,摔得吱吱乱叫。虎精四足如被钉在地面,动弹不得,也是吼声连连。

      筑凝落下地来,走近狄折柳身边,蹙眉道:“这些畜生如此聒噪。现今它们已躲闪不得了,尽可施展五行术,了结它们性命。”

      狄折柳应声弹指,四颗火弹飞出,正中四只精怪头面,猿啼虎啸之声顿止。筑凝上前查看,见四怪死后尸身犹存,不似寻常精怪或化回原形、或形神俱散。回身见狄折柳肩头兀自滴血,道:“那猿怪之爪不知有无毒性,你伤口可有异样之感?”

      狄折柳侧头望向自己肩上伤口,见血色殷红,又觉伤口只是火辣辣作痛,便摇头道:“并无异状。”自行取出金创药撒上伤口,略一包扎。

      筑凝虽见他单手裹伤吃力,也未帮他,道:“吃了这点苦头,于你不无好处。修真之士动武交手,与江湖草莽之流不同,须得审时度势。你先前用寐火弹对付山魈见功,是因山魈行动迟缓。况且山魈乃有形无质之怪,禁术对它无用。”向四怪尸身一指,续道:“但遇到此类精怪,便须先使禁术阻其行动,再审度须以何术除灭。若是水精,寻常驭火术功效至少也要减半;更有些精怪能分身化形,一遇术法攻击,便一化二、二化四,无穷无尽,最难应付。”

      狄折柳虚心受教,他原非莽撞无谋之人,只因初入修真门径,经验不足,因而应对失措。

      二人见再无精怪现身,便举步继续前行,直到妖窟洞开的门前,亦未再受袭。

      筑、狄二人站在妖窟门前向内观望,只见门内光线黯淡,室内陈设朦胧难辨。二人均知此中杀机重重,但既已至此,怎能退却。

      筑凝低声道:“苻戬未再遣妖来袭,只怕是要将你我诱至妖窟深处再施诡计。小心提防,切莫大意。”

      狄折柳应声道:“在下省得。”

      筑凝当先一步踏进室内,只觉室内与室外仅此一步之差,却已大有不同。室内妖气并不似外面黑林及空地中的透骨袭人,但却另有一番迫人心神的邪毒险恶。身处室内,便感心中压抑之至,仿佛有个阴恻恻的声音不住在脑中盘旋:踏足死地,有死无生!

      筑凝暗中调息镇慑心神,向前又走了几步,隐隐有一股腥臊浊臭之气扑鼻而来,更令人胸中一窒。他恐狄折柳承受不住室内妖气,驻足回首,却见狄折柳虽似微有不适,行动仍然自如。原来狄折柳临来之时,得了宗翰暗借的十年修为。宗翰是何等人物,他这十年功力较常人精深纯正得多,因此这妖气伤不得狄折柳。筑凝不知此中原委,还道是狄折柳数月之间便自行修得了如此功力,对他又增了几分顾忌。他生来好胜,见狄折柳尚且耐得住妖气凌迫,更不愿示弱,快步又向前行。

      穿过两进厅堂,只见前有一门,并无门扇,只悬挂一副珠帘。筑凝出掌隔空拍去,碎珠迸飞。却见帘后现出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两侧已非砖墙,而是山石。原来这房舍本是依着山壁而建,后半段竟是在山腹凿出。

      二人沿着幽深狭窄的山腹隧道又走了一阵,忽然前方现出亮光。又走数丈,眼前豁然开朗,已然身处一座石厅入口。石厅中空空荡荡,一应陈设俱无,只在空中浮着数个银色光球。筑凝走入石厅,前行丈许,忽然止步。

      狄折柳见筑凝止步,亦于他身后数步停下,借着清冷的银色柔光,见到石厅地面上一堆堆、一片片,俱是累累白骨。狄折柳从未见过这许多白骨,心中一寒。只随意扫视一眼,便看到仅人头骨便不下七八十个,不知数十年来有多少人葬身于此,当真是骇人听闻,令人毛骨悚然。上前两步,来到筑凝身边,正要说话,却见筑凝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目视前方。

      狄折柳顺着他目光看去,这才见到石厅对面另有一条通道,通道口站着一个形貌奇异的怪人。适才狄折柳因被地上白骨分了心神,筑凝又在他身前挡了视线,才未见到此人。

      只见此人披散的长发黑一绺、白一绺,头顶发间伸出两支半尺来长的尖角。脸上青一道、红一道,眼角、嘴边皱纹密如蛛网,额上颊上皮肤却极为光洁,实不知他究竟多大年纪。双手过膝,臂粗指长。身穿儒袍,腰间却扎着幅描金绣锦围裙,光着双脚,打扮得不伦不类。见二人闯入石厅,却丝毫不动声色,只顾打量二人。

      狄折柳见了他这般打扮,料想他便是妖巫苻戬,但见筑凝不言不动,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暗中戒备。用法眼一观他头顶,只见一股灰黑污浊的妖气盘旋不已。

      三人对峙片刻,对面那人忽道:“适才听得门外厮闹,苻某原有几分诧异:这黎州地界,有哪个不知苻某久居此处,避之唯恐不及,辄敢上门生事?只道是道门的雏儿为逞英雄,来捋苻某的虎须,却不料是再世魔君辱降贱地。早闻得筑公子大名,苻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非但穿着、形貌诡异,说话声音亦是忽粗忽细、全无定准。时而粗嘎如砂石砥砺,时而尖细如风过窄隙,连言词也时倨时恭,使听者心浮气燥,亟欲掩耳。

      筑凝听得也甚觉难受,但听他最后几句还算得谦恭,便道:“你便是苻戬么?”

      那人拱了拱手道:“正是。尊驾有何指教?”

      筑凝道:“你为何暗施‘蚀心封魂咒’,害我同伴?我此来正为取你性命!”

      苻戬面现惊奇之色,道:“尊驾同伴是何人?于何时何地被人施咒?”

      筑凝道:“道门智士凌夙音,八日前之深夜,于汶水临浦镇中咒。事后其师传书,道施咒者乃是妖巫苻戬。”

      苻戬道:“凌夙音?苻某并未听过此人之名,无怨无仇,何苦千里迢迢跑去咒她?况且苻某数十年来埋首于炼妖之术,并不长于咒术。若要杀人,都是驱使群妖下手,何谈下咒?”

      筑凝道:“你不必辩了!我也知其中必有蹊跷,但已无余裕再去寻下咒的正主儿。即便你与此事无关,但杀了你自有人为我那同伴解咒。总之今日你非死不可。”

      苻戬冷笑数声,道:“筑公子,小少君,你当真不识好歹!苻某只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赏你几分薄面,你却要得寸进尺,休怪苻某翻脸无情!”

      筑凝早知,自己二人是为取他性命而来,他先前言语纵然有礼,又怎能不破脸动手。因此左手负于背后,早已将暗藏于袖中的法宝“冥垂”戴上,心中暗诵真言。苻戬话音未落,筑凝已右手戟指,喝声“去!”凭空忽现一道火光,色泽金赤,焰似龙形,正是驭火术中的“赤龙炎”。他原本擅长的是五行术中的驭水术,但因修为不及钟璇,使不出“抚龙御水”之法,此处石厅中无水,他便难施驭水术。驭火术虽非他所长,但因手上佩有“冥垂”,能将术力陡增七倍,因此这道赤龙炎之术端的威力惊人。

      那火龙矫夭雄壮,直奔苻戬而去。苻戬向后一跃,退入身后隧道之中。筑凝心中暗自好笑:不想那苻戬竟如此愚笨,那隧道狭窄,无腾挪躲闪之处,他退入隧道,岂非坐以待毙?

      不料此时筑、狄二人忽觉足下一软,低头看时,俱是一惊。却原来足下石凿的地面,忽然变得粘滑柔韧,原本是青灰之色,现今却变作肉红。抬头看时只见四周石壁都变了这般模样,前方隧道也已消失不见。那火龙失了去处,撞正壁上,“哧哧”一阵作响,术力消竭,便无影无踪了。筑凝猛回头看时,来时那条道也不见了。

      只听苻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厅中回荡不已:“此妖如何?可还入得筑公子的眼么?”

      狄折柳惊道:“这是妖?这整间石厅是妖物化成的么?”

      苻戬哈哈大笑,道:“不错!此乃苻某得意之作,名为饕餮!虽为赝妖,比起真正的上古神兽饕餮,却也不遑多让!看那厅中累累白骨,便可知此妖胃口如何。但苻某怎舍得让你们作它口中之食?一位是再世魔君,一位虽不知底细,但能与魔君同行,也必是来头不小。苻某正缺上好的炼材,待你们化去手足,苻某便会放你们出来。哈哈,以你们二位做炼材,必能炼出远胜饕餮的妖物,苻某真有些迫不及待!”

      笑声渐弱,终于止歇,不知苻戬是否已离去。

      狄折柳听得四下已沉寂无声,道:“筑兄……”只说出两个字,脚下地面忽然一动,他身子一晃,倒向筑凝。筑凝一把托住他手肘,稳住他身形,正要出言责怪,自己立足之地忽也动了起来。

      只见肉红色的地面波动不已,地上白骨随之来回滚动,互相撞击,“喀喀”作响。地面、棚顶、四壁渐渐鼓出无数小丘,俱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其状丑恶,令人见之欲呕。地面渐渐渗出淡黄色粘稠的汁液,四处溢流。一股黄液流到狄折柳脚边,沾上他鞋缘,登时“哧”地一声,冒起一股青烟。筑凝见此情形,神色骤变,急道:“快使凌虚飞渡术!”将狄折柳手臂一拉,纵身跃起。

      二人凌虚而立,不惧地上黄液侵蚀,但四壁却又喷出阵阵酸腐之气,刺鼻棘目。狄折柳道:“筑兄,在下凌虚飞渡术火候不够,不能久立于空中。早寻出路为上。”

      筑凝横了他一眼,道:“我自然知道要寻出路,何须你来废话。”双掌一合一分,掌间飞火如电,直射对面隧道先前所在之处。化妖的石厅位于山腹之中、四壁皆石,料来唯有前后两处隧道口是此妖弱点。所施乃是驭火术之“离殇刃”,锋焰锐利,斩入饕餮腹壁。但入肉不过寸许,只见那壁一阵颤动,将火刃夹住。不多时亦像火龙一般,势竭而散。

      筑凝记得日前濮阳旒曾言,佩戴“冥垂”施术过多便会伤身,他也不愿于此消耗过多真气,于是取出一枚归璧飞星抖手掷出。这枚归璧飞星中贮的是一道“断岳绯岚”术法,虽非驭火术中登峰造极之术,但已是筑凝所学驭火术中最强的一道。

      那归璧飞星在空中爆开,释出一炷绯红狂岚。焰卷赤风,势挟风雷,直击对面腹壁,轰然作响。炎风回旋,吹得筑、狄二人身躯在空中震荡,几欲坠地。待炎风止息,二人凝目再看,见饕餮腹壁上约有丈许方圆之地,焦黑一片。但那腹壁复原极快,转瞬间竟已恢复原状。二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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