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旧雨新知意彷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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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折柳听筑凝说了苻戬之事，也知此人非易与之辈，道：“筑兄，你看这传言之人当真是凌姑娘之师么？不知其中是否有诈？”若是有人设局，要引他二人身入险地，再下毒手，却是不可不防。
筑凝道：“你我适才已曾商议过，并无线索。夙音命在旦夕，如今只得宁信其有。”
狄折柳仍觉不妥，又向玄香道：“玄香，你适才未曾说完，凌姑娘之师要我等先将凌姑娘送到何处？”
玄香正欲答话，筑凝脸色一沉，道：“你道我应付不了苻戬么？”
狄折柳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若有凌姑娘师门中人照看她，也免去我等后顾之忧。”
筑凝道：“不必！我自有主意。”命玄香返回杯中，收起金杯。
狄折柳知他不甘示弱，只得苦笑不语。
筑凝寻思片刻，忽道：“你我还是速去渝州。灵者法宝中亦有能破解咒术的，倘若濮阳旒手中有此类法宝，便可请他代解夙音所中之咒。”
狄折柳道：“但凭筑兄作主便是。”
此去渝州约有二三百里，二人施土遁术赶去，不多时便到了渝州城。二人寻到日前凌夙音施水镜追影术时，水面中所见之宅院。那宅院僻处城中一隅，甚是清静。
筑凝道：“宗翰若知是我来，闭门不纳也未可知。”取出怀中青玉玦递与狄折柳，道：“你去叩门，只说是来还玉玦的。”
狄折柳依言上前叩门道：“宗前辈可在？晚辈狄折柳求见！”
少顷，门内有人应声道：“何事求见？”
狄折柳认得是宗翰的声音，忙道：“宗前辈，晚辈来送还青玉玦。”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宗翰走出门来，一眼见到立在狄折柳身后的筑凝，登时止步。狄折柳见他木立当地，眉蹙如结，目光似忧似喜，与筑凝相顾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筑凝一声长叹，道：“宗翰，你既已成了濮阳家的人，想必不愿见我。但我今日却也并非来找你的，我要找的是你那新主子。”
宗翰面上微现诧异之色，道：“玄……少君要找二公子？”
筑凝道：“正是。”
宗翰微一沉吟，道：“少君请进。”遂将二人引入宅院中，请至客厅落座。狄折柳这才将青玉玦双手奉上，宗翰接过玉玦，转入后堂通报濮阳旒去了。
筑、狄二人在厅中等候许久，方见濮阳旒随着宗翰从后堂出来。
濮阳旒依然是一身胡服打扮，短衣窄袖、足登革靴，行动甚是利落。走进厅中，向筑、狄二人看了两眼，也不打招呼，便往正中主位落座。宗翰侍立在他身后，双手笼在袖中，神色无奈。
筑凝目光灼灼，盯着濮阳旒。见他肌肤无一丝血色，面上更无半分表情，看不出城府深浅。
筑凝与濮阳旒二人一言不发，互相端详，狄折柳亦在旁不住打量二人。二人年岁相当，形貌亦是相映成趣：筑凝发色如银，眸如碧水；濮阳旒发如墨玉、黑中泛紫，眸色火红。忆起日前汶水舟中，谈论赤帝一家时，筑凝曾说过赤帝濮阳烈有胡人血统，方知濮阳旒为何惯穿胡服。又见他五官深邃，确然略似胡人。
沉默良久，濮阳旒忽道：“你真是箫隐再世么？”
筑凝听他竟直呼自己前世之名，不禁心头火起。前世玄帝箫隐与濮阳烈平辈论交，此时自己转世重来，难叙当年辈份，但依理濮阳旒提及箫隐之时，原该称一声师叔。但心念电转，不知濮阳旒是否有意要激怒自己，因此不动声色，道：“不错，我正是玄帝转生。”
濮阳旒道：“宗翰已是我家的人了，即便你真是箫隐再世，也休想将他带走。”
筑凝面色一沉，道：“宗翰昔年有誓：生生世世供我驱策，若违此誓，唯有一死。他对你濮阳家也立过此誓么？”转向宗翰道：“宗翰，你一人侍得了二主么？”目光如刀，一字字犹如冰珠四迸。
宗翰未及答话，濮阳旒亦已回首问道：“宗翰！你当真对箫隐立过此誓？”面上依旧木无表情，语调亦无起伏，唯有宗翰知他心中恼怒已极。
昔年四天魔均曾立誓“生生世世供玄主驱策，违誓者死”，此事筑凝转世之后本已遗忘，乃是当日从宇文青絮口中得知。他此行本非为宗翰而来，但见濮阳旒出言无状，才忍不住提起此事。四天魔之中，宇文青絮最忠于箫隐，却并不得力；凤灵姬修为最浅，且久怀异志。为首的那一人，虽是道法修为、智谋心计件件出类拔萃，但因自身也是一派掌门，势力甚雄，反遭箫隐之忌。因此筑凝无论转世前后，最看重的反是这个独善其身的月鸱宗翰。
宗翰虽投了濮阳家，却并未立誓，且早与赤帝有约：若玄帝重生，他必回玄帝座下听用。他此前从未对濮阳旒言明此约，此刻见濮阳旒恼怒，心中一乱，更不知如何解释。
狄折柳见了三人情状，心知若任他们纠缠下去，轻则误了此来的正事，重则反目成仇。忙道：“二公子，筑兄并非为了宗前辈而来，乃是另外有事相求。”见濮阳旒充耳不闻，又道：“宗前辈，筑兄再世后失了金关玉印，尚未寻回！”
宗翰闻言便知其意，道：“昔年我等有约，玄主有命，必以金关玉印为信。待少君寻回金关玉印，方为宗翰之主。”
濮阳旒眸光闪动，心中暗生计较，不再理会宗翰，转回头向筑凝道：“你们究竟来做什么？”
筑凝听得狄折柳说出金关玉印之事，正要怪他多事，狄折柳连使眼色，低声道：“筑兄，救人要紧。”又听得濮阳旒出言询问，只得答道：“筑某要与二公子商谈两件事。”
濮阳旒道：“你且说来听听。”
筑凝道：“筑某有一位朋友，中了蚀心封魂咒术，难以解救。二公子家学渊源，不知有无可解咒术的法宝？若有此类法宝，筑某欲商借一用，这是第一件事。”
濮阳旒道：“第二件事呢？”
筑凝道：“当日二公子擒了青阳观的四位道人，不知这四人眼下生死何如？”
濮阳旒道：“都已做了炼化的薪材。”
狄折柳心中一凉：营救路萌之事又少了几分指望。听濮阳旒将此惨事淡淡道来，虽知他魔门中人俱是视人命如草芥，亦不禁心生怒意。想起当日白杉村中，只因他栽植醉瑶仙毒花，以至一村鸡犬不留，草菅人命，莫此为甚。
濮阳旒见他神情有异，只道是失望之故，便道：“你们莫非是和青阳观有约，要拿那四个道人回去换凤灵姬被擒的弟子么？他们七魄已灭，便是活着，青阳观要他们也无用。”
筑凝道：“这也罢了，那第一件事却又如何？”
濮阳旒道：“若要我为你那朋友解咒，你须得也为我做一件事。”
筑凝道：“有话不妨直言。”
濮阳旒向身后宗翰一指，道：“我要你解了他所立之誓，从此以后他和你再无瓜葛。”
筑凝已料到他必有此言，纵声笑道：“二公子好算计！举手之劳，就想换我一员大将？”
濮阳旒道：“你不肯？”
筑凝道：“自然不肯。”
濮阳旒道：“我能令中咒之人延命数日，但并无解咒的法宝。你若答应我所说之事，我本可向濮阳烈去借；你既不肯答应，莫怪我见死不救。”
筑凝听得他连对生身之父也直呼其名，心中虽觉诧异，但无暇深思，又听他当面要挟，只觉恼怒不已。
宗翰见筑凝面现怒色，两人又有剑拔弩张之势，上前一步，道：“历来解咒之法有三：以法宝强行破解、施咒之人自行解咒、或将施咒者杀死。少君可知施咒者是何人？”
筑凝正因自己并非苻戬对手，才转而来找濮阳旒解咒。他不愿让濮阳旒与宗翰得知此事，轻视于他，便欲答“不知何人施咒”。不料狄折柳抢先答道：“据称施咒者乃是黎州妖巫苻戬。”
濮阳旒闻言，忽然道：“你说是谁？！”平板的声音中竟不由得带出了几分急迫之意。
狄折柳一惊，道：“妖巫苻戬。”
濮阳旒道：“当真是他？你如何得知？”
狄折柳道：“事发之后，有人以池水传书，说是妖巫苻戬施咒害人。此事虽无凭证，但因别无头绪，筑兄便道‘宁信其有’。”
濮阳旒道：“为何不去杀他？”
狄折柳苦笑道：“谈何容易。”
濮阳旒道：“你们若要杀苻戬，我倒可借几件厉害法宝给你们用。”
筑凝冷笑道：“看来二公子是和苻戬有嫌隙，要借筑某之手除他？”
濮阳旒摇头道：“我又不认得他，何来嫌隙？我是想要他的《炼妖秘箓》。杀了苻戬，那秘箓归我，你们那朋友所中之咒也解了，正是两全其美。”
狄折柳道：“万一苻戬并非施咒之人呢？”
濮阳旒道：“只要你们能将秘箓带回，我保你们那朋友不死便是。”
筑、狄二人低声商议一番，均觉别无他法，只得应允。
濮阳旒见筑凝答允了，问道：“中咒的人呢？”
筑凝闻言，便至七宝金杯中带出凌夙音，只见她面白如纸、气若游丝，令人触目惊心。濮阳旒看了看她气色，向筑凝道：“随我来。”转身便向厅后走去。筑凝抱起凌夙音，狄折柳紧随其后，众人直入内堂。
进了一间寝房，濮阳旒示意将凌夙音放在榻上，从腰间百宝描金袋中取出一对法宝。那法宝从袋中取出时有拇指大小，见风即长至一尺有余。形状奇异：虎头狮身、四翼六足，乃是紫金炼就。濮阳旒将这一对法宝分别贴近凌夙音双腕，虎头便张口咬住她手腕脉门。只见凌夙音掌心黑气沿着血脉，源源不断地流向那虎口中。她虽仍昏迷不醒，但气色却显然好转了不少。
濮阳旒道：“此器虽不能解除她所中之咒，但可以吸食七成以上的咒力。中蚀心封魂咒术者，原本只有三日之命，吸去咒力则可延命十日。”
筑凝道：“那人施咒时用的是垩土偶，并非亲临施咒。”
濮阳旒道：“如此说来，咒力必然更弱，但至多也只能延至半月。”
筑凝道：“有半月也足够了。”
濮阳旒又取出一只银质圆盒、一对碧玉环，交给筑凝。筑凝又将其中一枚碧玉环递给狄折柳，道：“此乃护身之物，你好好带着。”
狄折柳想起当日东都岑府，石中虚曾以腰间所佩白玉环化作白蛟，抵挡莫映笙的神兵。便问道：“这玉环能化成蛟龙么？”
筑凝微感诧异，道：“原来你还有几分见识。这正是‘腾蛟环’，化蛟护身，功效远胜于障壁术。”
濮阳旒道：“这对腾蛟环是以昆仑玉炼制，莫作等闲看待。”
筑凝颔首，打开银质圆盒，只见盒中有十来颗莲子大小的白色物事，识得乃是贮蕴术法用的归璧飞星。除此之外，尚有一件法宝，形如凤爪，上有二环。他也未曾见过此物，不知如何应用，便抬头望着濮阳旒，面带疑色。
濮阳旒伸手拿起那法宝，将二环套入左手食中二指，凤爪展开，扣住手背。道：“此器名为‘冥垂’。佩戴冥垂施展术法，威力可增七倍，但多用伤身。”褪下“冥垂”放还盒中，又道：“这银盒也非寻常之物，能镇妖气，正合用来对付苻戬。”
他见筑凝已将银盒玉环收入袖中，又向狄折柳道：“我曾借用你的真气炼化法宝，你还记得么？”
狄折柳道：“记得。”
濮阳旒从袖中摸出一物，拈在指间，道：“炼成了这件东西，百无一用，只能做个饰物。既是以你的真气所炼，就给了你吧。”说着随手将那物抛了过来，狄折柳忙伸手接住。托在掌心一看，见是个玲珑剔透的七巧连环羊脂玉结。道了声谢，便将此结与碧玉腾蛟环一并揣入怀中。
濮阳旒挥手道：“你们去吧，让宗翰送你们一程便是。”
筑凝唤出玄香，依旧令他照看凌夙音，与狄折柳一同返回前厅。宗翰候在厅中，见两人出来，迎上前来。
筑凝道：“宗翰，你且送我们到黎州吧。”
宗翰微露迟疑之意，道：“少君，宗翰有话……”
狄折柳料想又是魔门中事，自己不便在旁，便快步出厅，至庭前等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旧雨新知意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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