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魔转生谭》雁宿

20、第十九章 飞仙救世不惜言

　　三人既已决意同去益州，便转而商议如何着手营救路萌。

　　筑凝道：“一向听闻青阳观有净罪宫，我魔门中人若落入青阳观之手，必被囚于该处。但究竟内情如何，却是难以详知。”

　　凌夙音也道：“我师父并非出身剑南，与青阳观也无往来。因此青阳观之事，我也所知不多。”

　　狄折柳道：“而今青阳观既占地利，又人多势众，我等已难匹敌。若是连他观中的底细也不知，岂不更是全无胜算。”

　　筑凝道：“若有内应，此事便好办得多。可惜剑南道三十五州道门势盛，并无魔门之士立足之地，却上哪里寻这个内应去？”

　　狄折柳道：“不若再去寻宗翰前辈。”

　　筑凝面色一沉，道：“宗翰昔年尊我为主，你称我为筑兄，却称他为前辈？”

　　狄折柳愕然无语，也觉得此理未免欠通。筑凝又道：“也罢，你我也算有缘，你要称我为兄，也只得随你。只是以后你见了我旧日手下，再不可称其为前辈，免得连我也显得低人一等。”

　　狄折柳不由得左右为难，只觉得若依筑凝之言未免太过僭妄，讷讷道：“这……这……”

　　凌夙音道：“筑大哥，狄大哥与我并非魔门弟子，不叙魔门班辈，这才妄称你一声大哥。若论年纪，也该尊各位前辈为长，你还是不要为难狄大哥吧。”

　　筑凝面现不豫之色，但亦未出言拒绝。

　　狄折柳又道：“筑兄，在下适才之议是否可行？”

　　筑凝道：“他最不好事，怎肯揽事上身。而今我无金关玉印，驱使不动他们，何况他又投了濮阳家。”

　　狄折柳曾听他与钟璇屡次提到“濮阳家”，不知是否魔门中的门第世家。但想此时此地不宜探究魔门之事，便压下好奇之意，又道：“但当日杀伤青阳观诸位道长，俱是宗前辈与濮阳二公子所为，路姑娘因此而遭连累。于情于理……”

　　筑凝打断他话头，道：“你竟是个痴人！与魔门中人讲什么情理？况且若非那丫头将那班道士引去宗翰隐居之地，他们又怎会死在宗翰手上。”

　　狄折柳默然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人，问道：“筑兄，你可认得一位魔门长老，姓夏，名充和？”此人弃魔从道后归隐益州，当日缚龙庄上醒石道长曾指引狄折柳去寻此人，求解冯万里所中之幻术。此时听了筑凝之言，狄折柳不禁又想起这个人来。

　　筑凝道：“你问他做什么？”

　　狄折柳道：“据闻这位长老改投了道门，而今正在益州。筑兄若识得他，何不向他探问青阳观之事？”

　　筑凝蹙眉深思，半晌才道：“此人乃是幻术名家，我也略有所闻，但未曾面识。他既投了道门，怎肯再为魔门中人效力？”

　　凌夙音道：“筑大哥，凡事总要试过方知成败。我看不如依狄大哥之议，先去拜望宗、夏二位前辈，或许二位前辈肯慨然相助也未可知。”

　　筑凝颔首道：“也好，我也有意去见见宗翰。”

　　狄折柳道：“筑兄，凤前辈还未知此事，也该向她知会一声。”

　　筑凝道：“这也是应有之义。夙音，你可代传此信么？”

　　凌夙音道：“筑大哥可有传音之物？”

　　筑凝摇头道：“并未备有此物。”

　　凌夙音道：“那也无妨，我会施‘祝融心柬’之术，传心柬去便是。”

　　筑凝即命狄折柳即刻修书一封，狄折柳入阁中寻得笔墨，不多时将信写好，交给筑凝。

　　凌夙音道：“筑大哥可知凤前辈人在何处？”

　　筑凝道：“她乘碧霖洞府遨游天下，行踪无定，我却如何得知？”

　　凌夙音道：“既如此，我便以水镜追影术来寻。”

　　追影术乃是自圆光术衍生、专门用以寻人之术。凌夙音起身移步池边，道：“筑大哥，你这一池水真清，又蕴含灵气，正合用来施展水镜追影术。”伸指向水面虚空绘了道符印，只见水面起了一阵涟漪，又渐渐平静，现出山水景色。她本是智士，所施水镜术与当日路萌所施不可同日而语。当日路萌所用小小一盆清水，尚须狄折柳从旁协助，且用时颇久，怎比凌夙音举重若轻。

　　水面景色闪动，不多时便见承载着碧霖洞府的金盘宝珠在山间云雾中飞行。

　　凌夙音道：“筑大哥，那宝珠有避法障壁护着，以我的修为看不透障壁，你来帮我。”

　　筑凝应声上前，亦向池水施术，池水颤了一颤，水面上景色忽变，狄折柳认得正是碧霖府中景象。凌夙音又催动水镜细寻，见凤灵姬正在书斋中捧卷研读，于是接过筑凝手中书信夹在指间。默诵几句法诀，一翻掌，信笺间腾起火苗，刹那间焚去无痕。再看水镜中凤灵姬面前案上，已赫然多了件物事，正是适才所焚之书信。二人见凤灵姬伸手取信，便收了水镜术。

　　因凌夙音久慕蜀道风光，又欲于途中沿路打探朱妃下落，三人未施遁术，而取道关中蜀道入川。狄折柳虽急于救人，亦不愿拂凌夙音之意。况且行程虽慢了些，但于途中得筑、凌二人指点炼气施法的诸般诀窍，又得知了道魔两门的不少内情，受益非浅。

　　行至梁州境内，已然入冬，但梁州一带气候颇似江南，不甚寒冷。三人入梁州城时，天色已晚，便寻客栈落脚。

　　狄折柳于自己房中榻上修过一周天寝前功，正欲入眠，忽听窗外微有响动。起身开窗一看，见窗外站着一位道人，却是醒石道长。忙请道长入内，醒石道长摇头道：“贫道乃奉一位前辈之命，带狄施主前去相见，事不宜迟，狄施主请快随我来。”

　　狄折柳道：“晚辈尚有两位同伴，待晚辈知会一声。”

　　醒石道长自袖间取出传音纸童，道：“时辰不早，想必两位施主都已歇息。令这纸童留下，代狄施主传话便是。”

　　狄折柳只得对纸童道：“明晨请将此事告知筑兄与凌姑娘，并代在下赔罪。”

　　纸童颔首答应，落至窗边案上。狄折柳跃出窗外，醒石道长拉住他手，道声“走”，土遁而去。待醒石道长收术而止，狄折柳凝目看时，见身在一处山谷之中。面前不远处有一雅舍，雅舍两侧各有一株巨柏。

　　醒石道长道：“此乃惜言斋，要见你的那位前辈便是惜言老人、飞仙涂老前辈。”

　　惜言老人涂雍，号称飞仙第一智，盛名数十年不堕，狄折柳如何不知。听说要见自己的竟然就是这位老前辈，不由得又是惊、又是喜、又颇感不安，五味杂陈。

　　醒石道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涂老前辈，晚辈醒石，已遵您吩咐带狄施主前来。”

　　“吱呀”一声，雅舍门户无风自开，只听涂雍在堂中道：“二位请进。”

　　狄折柳随醒石道长进了惜言斋，见堂中灯火通明，有一老人立于灯下。狄折柳不敢多看，忙就地拜倒，口称：“晚辈狄折柳，叩见涂老前辈。”

　　涂雍上前搀扶他起身，道：“二位且请落座。”

　　狄折柳见涂雍与醒石道长分主客坐了，方在醒石道长下首落座。这才看清涂雍相貌，只见他鹤发童颜、慈眉善目，身着赭色福寿团花氅，腰间杏黄绦上零零碎碎挂著荷包、玉佩、挖耳勺、杨枝筒等物。看去不似声名素著的飞仙，倒似一位年老在家纳福的老员外。

　　涂雍含笑向狄折柳道：“老夫托大，叫你一声世侄，狄公子应不致见怪吧？”

　　狄折柳眼望醒石道长，不敢答话。他知涂雍地位尊崇，尚远在醒石道长之上，虽蒙他抬爱称一声“世侄”，但怎敢贸然答应。醒石道长知他心意，笑道：“狄施主，你非我道门入室弟子，无须与道门中人序齿。涂老前辈也只为叫着方便，你听前辈吩咐便是。”

　　狄折柳这才在座上拱手道：“但凭前辈吩咐。”

　　涂雍道：“醒石曾将世侄之事说与老夫，老夫一时技痒，便闭关一算其中因果，日前方得出关。”

　　醒石道长道：“事关天机，晚辈原不敢妄探，但前辈既召我等，应有所示。”

　　涂雍嗟叹数声，道：“道魔两门的大劫将至，老夫虽自号惜言，又岂能坐视不顾。昔年无琴公子非但舍了性命、修为，更舍来世之半生福运，而挽狂澜于既倒，这份功业谁不赞佩。老夫不才，虽破不了此劫，也要搏上一搏。”

　　醒石道长与狄折柳听他言中横溢救世慈心、舍身之勇，不禁肃然起敬，屏息静听。

　　涂雍又道：“狄贤侄，此事都要着落在你身上。日后临劫之时，但盼狄贤侄从中周旋一二，免使道魔两门死伤过重。”

　　狄折柳道：“前辈有命，晚辈怎敢不从，但晚辈人微言轻，能有何作为？还求前辈明示。”

　　涂雍叹道：“老夫虽有心明示，但若说得多了，天数必然有变。依老夫看来，狄施主亦有智者之资，待老夫传你灵机参缘术，日后行事必有裨益。”

　　狄折柳大喜过望，忙伏地拜谢。那灵机参缘术乃是智士的入门功夫，修习此术，能对人事之善恶吉凶略有感应。虽不能如占卜问算般详知，但亦有利于趋吉避凶。狄折柳花了数日工夫习得此术，醒石道长将他送回梁州。临别之时，涂雍又暗嘱醒石道长，多多留意他一行三人，暗中照应。

　　狄折柳随醒石道长去后翌日一早，筑、凌二人不见他来相会，至他房中一看，见了传音纸童，方知他已不在。二人只得先行赴白杉村，去寻宗翰。不料白杉村濮阳旒的居处人去宅空，只余下宅前花田中枯萎的醉瑶仙。

　　筑、凌二人无奈折返梁州等候狄折柳，又过数日方见他回来。凌夙音知他拜谒了飞仙涂老，又习得灵机参缘术，甚是为他欣喜，雀跃不已。

　　三人见宗翰已离去，在此地多留无益，即日便离开梁州。此去益州不但路途艰险，且青阳观在剑南一地经略多年，耳目众多。凌夙音是正宗道门弟子，也还罢了。狄折柳却已与青阳观生了龃龉、筑凝又是魔君再世，若被人认出，关碍不小。筑凝却又不愿掩饰自己形貌，三人争执一番，不得已从了狄折柳之议，由凌夙音携着筑凝的七宝金杯，筑、狄二人一路匿身杯中不出。若依筑凝之意也不屑如此，但既经凌夙音力劝，亦觉于杯中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也于自身有益，便依了二人。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能及此间无。──李白

　　益州为剑南道三十五州之首，位于汶水（岷江）中游，治所设于成都。沃野千里，气候宜人，且自秦朝以来享有都江堰灌溉之利，因此“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号称天府之国。西北隅有青城山，历来为道教名山，十大洞天中名列第五，号“宝仙九室天”。东汉天师张道陵于此收八部鬼神、歼六大魔王，此后益州一地遂为道门所有，再无魔门立足之地。

　　凌夙音经利州、过剑门关、白马关，穿越蜀道南段，这日来到益州境内。按当日醒石道长对狄折柳所言，寻至夏充和隐居之处。

　　青城山一处山坳之中，有竹舍数间，庭前清溪潺湲，院后修竹林立。凌夙音来到此处，见前后无人，自行囊中取出七宝金杯，伸指一弹杯壁。筑、狄二人在杯中得了讯息，双双现身。

　　筑凝甫一落地，纵声锐啸，贯云破空，震得山雀惊飞，附近一片片竹丛摇动、竹涛作响。啸声传入山中，回荡不绝。但见那竹舍门户紧闭，毫无动静。筑凝眉头一皱，止了啸声，朗声道：“夏充和，我乃玄帝箫隐再世，请开门一见。”又候了片刻，见仍无回应，筑凝冷哼一声，伸掌遥向溪中一拍，激起一排银浪。他闷在杯中多日，一股无名火正无处发泄，见夏充和闭门不纳，便欲使术逼他出来。

　　狄、凌二人见他出手，吃了一惊，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筑凝双手，阻止他施术。凌夙音连打手势，示意他不可如此。狄折柳也低声道：“筑兄，我等此来是有求于人，望你顾全大局。”

　　筑凝瞪了二人一眼，甩脱二人之手，退后两步。狄折柳跃过小溪，来到竹舍门前，对门先施一礼，道：“晚辈狄折柳，道门前辈醒石道长指引晚辈来此，有要事求见夏前辈。”

　　过了许久，听得内有脚步声接近，有人在内将竹扉打开。

　　注：“杨枝”即是古代的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