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罗曼史》清蒸兔头

6、南越海湾 卢浮雇了一

　　卢浮雇了一艘大船和十几名水手，捎带几名随身佣人打包了大大小小箱的行李，埃博生拎了个破旧的军包，也上船了，目的地是南越海湾，上一次捕捉到鱼人就是在那片海峡。
　　从艾丝拉到南越大约得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埃博生分配到一件小客舱里，倒头就睡。
　　小时候他经常和父亲出门捕鱼，在水上也练就了一番本事，可惜捕鱼并不是个赚大钱的职业，父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因没钱治疗死于肺癌。
　　船到达南越海湾时正好是晚上，四面的海毫无波澜，平静得不像话。
　　“据说他们是在暴风雨中，遇到鱼人的。”埃博生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发呆，卢浮被人推着轮椅靠近他，“他们纯粹靠着运气，用违禁的捕鲨器把鱼人抓住。”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人类才第一次确认人鱼的存在。”埃博生在吸烟，这柔和的海风吹得他很舒适。
　　“其实，不是第一次。”卢浮说，“我的祖父曾经得来一张地图，那里详细写着人鱼的栖息地，只不过他在我小时候出海寻找人鱼时，再也没有回来过。”
　　埃博生心一沉：“那地图呢？”
　　“不见了，可能在海上消失了。”
　　卢浮看起来有些伤感：“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人鱼吗？因为我想知道，当年祖父在海上经历了什么。”
　　“人鱼又不会说话。”
　　“是，但有一点蛛丝马迹也好，活着的人总会惦念先走的人。”

　　埃博生有些被触动了，他和父亲也好，和母亲也好，即使一天一地，内心也总在挂念。
　　“如果这回找不到人鱼怎么办？”
　　“那我就亲自去找祖父，当面问他个明白。”卢浮不愧为绅士，蓝斑已长到他脖子上了，依旧能爽朗的笑出来。
　　埃博生第一次对外族人有不错的看法。

　　第二日，船依旧在海上无方向的漂泊，千百年来这个海湾不知有多少游轮经过，有关人鱼消息的少之又少，本次航行本就是大海捞针。
　　转眼间太阳已靠近海平线，卢浮的病又加深了，他只能待在房间里靠着氧气罩呼吸得舒服点。
　　埃博生坐在甲板上，有些昏昏欲睡。
　　“先生，喝杯果汁解解乏吧。”卢浮的女佣是来自异国的金发美女，端着托盘，将果汁放在桌子上。
　　埃博生一饮而入，为了避免过多的社交，他选择干脆利落的接受。
　　没过多久，埃博生更乏了，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只看见一众船员连同卢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晕倒在木板上。

　　“把他绑起来。”卢浮推了推眼镜，为了让埃博生放下防备，他也花了不少心思，这次航行他没准备空手而归。
　　几个船员都对卢浮言听计从，把埃博生用粗麻绳绑起来，用一根铁棍支起来挂在船头。
　　卢浮指挥着这一切，最后用刀把埃博生的手腕割破，让其鲜红色的血流进海里，把埃博生当做诱饵，引人鱼出动。

　　“埃博生啊埃博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让鱼人接受你，这也许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吧。”卢浮笑道，从商二十多年来，他正是靠着两面来一步步的登上世界富豪榜，牺牲一个穷人的命对他来说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毫不惋惜。
　　为了避免埃博生失血过多而死，他的伤口并不大，但新鲜的血液气味融入海里足够让方圆几里的捕食者循迹而来。
　　“漂亮的人鱼啊，你可不要浪费了埃博生的价值，快快出来吧。”

　　海上的天气风云莫测，前一秒还是风平浪静，很快巨浪开始翻腾起来。
　　有经验的水手立刻把船帆收起来，把握好船舵。
　　乌云压得很低，急风夹杂着细雨率先来临，卢浮紧张的握着拐杖，他有预感，人鱼快来了。
　　“你们躲好，千万不能让那只狡猾的鱼人溜走了。”
　　与此同时，埃博生也被冰冷的雨水打醒，他被五花大绑的串在一根棍子上，四肢动弹不得，手腕上溢出来的血让他越来越虚弱，眼前的一切都被雨水模糊。
　　“你他吗的卢浮！老子死也不会……放过你！”埃博生咬牙切齿的说道，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划过，更大的暴风雨接踵而至，巨浪让船左右大幅度的摇摆。

　　“不好，是虎鲸！”一个慌张的声音响起，船上的人立刻都紧张起来。
　　“别管它！看好人鱼！”卢浮的轮椅在船上滑来滑去，他仍固执的认为人鱼才是这场意外的BOSS。
　　七八条虎鲸排成一列，有节奏的摆动鱼尾，形成一波一波巨浪，将船推上风口浪尖处。
　　“够了！所有人听我指挥，向鲸鱼开炮！”一位有经验的水手受不了卢浮的自私行为，私自命令，“不想死的话，都听我的！”
　　“把精力放到埃博生身上！”卢浮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人鱼会来的，人鱼一定会来的！”
　　可惜他的声音远远被雨声盖过，就连他的女佣都忙着逃命，离开他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所有水手都忙着驱逐成群结队的鲸鱼，不知怎的，从不与人类宿敌温顺的虎鲸却开始干扰起人类来了，这几只虎鲸足以将这搜游轮击碎！

　　卢浮被跌宕的船甩下轮椅，他卡在几根绳子间稳住重心，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埃博生，他坚信，人鱼一定会来的！
　　乌云遮住月光，船上可见度降低，就在船的不远处，一道蓝色的光划过海面，又迅速消失进海里，以极高的速度在向船靠近。
　　准确的来说，是在向埃博生靠近。

　　“你们看啊，看，是人鱼啊！”卢浮激动的大喊大叫，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在与风雨奋斗，只剩卢浮又哭又叫，后悔的摇着头。
　　“BLUE……”低频率沉闷的声音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索命的呐喊，让每个人心中一震。

　　“啪……”一道蓝色的光跃出水面，船头一大块木板被迫碎裂，埃博生与铁杆，连同一部分木板被鱼人抱在怀里，高高的升空翻过一个弧度，再回到海里。
　　“人鱼……”海上的人们震惊着，虎鲸不知何时离去，海面逐渐恢复平静，只剩细细的雨冲洗着狼狈的船只。
　　这一切被卢浮收进眼里，他惊喜着，又深深坠入绝望之中，那一道蓝光他一生中只能看两次。

　　“布鲁！”埃博生还没来得及高兴，鱼人就抱着他直直跃进海里。
　　埃博生贴着人鱼的胸膛，感受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下沉，耳膜也因为不断加压而开始耳鸣，不断有水涌动的声音从他耳边刮过，好在快濒临他极限时，鱼人尾巴一转开始上升到水面上。
　　埃博生透过气的一瞬间，鼻子耳朵嘴巴都在往外吐着水，好不狼狈，他严重怀疑鱼人是故意的。
　　“布鲁，你真的……来了。”
　　船在远处化为一个小点，埃博生靠在鱼人怀里满脸的惊喜，一双腿盘旋在鱼人的胸膛。
　　“布鲁……”鱼人的状态看起来没有受人类的影响，一双海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埃博生，吃力的从喉咙里发出单音节。

　　“你……可以说话？”埃博生缓过神来，离开人鱼一个手臂的距离，但鱼人貌似不太高兴。
　　埃博生在一篇报道上看过，与人类基因相近的猩猩在幼年时与人类婴儿共同成长，一年后猩猩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却始终无法准确发音、说话，科学家经研究发现是由于猩猩的大脑受限导致他无法说人类语言。
　　而人鱼可以模仿人类语言，并可以意识到这个单词是他的名字。
　　这是不是意味着人鱼大脑的某个区域构造和人类是相似的。
　　“布鲁……”虽然目前为止只会一个单词，但这也表明人鱼具备一定的学习能力。
　　布鲁卷起尾巴拖住埃博生的下肢，握住他受伤的手腕，垂下睫毛，仔细的看着凝结了一半的伤口，最后温柔的把伤口含进嘴里。

　　“有点痒……”
　　埃博生不自在的笑出声，他能感觉到人鱼为避免尖锐的牙齿弄疼他，而微微颤动的牙齿，就像想喝母乳的小奶猫，轻轻吮吸着人类的手指那般。
　　“布鲁，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呢……”埃博生突然鼻子一酸，当他的外祖母，父母亲一个个离他而去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关心他的，舅舅带走了弟弟和家族财产，他靠着刷碗、做门童勉强饱腹，十六岁那年去当兵，受了很多苦，生活一点一点了拔掉他的羽翼。

　　人鱼似乎不明白人类的眼里为何会流出两行清泪，歪着脑袋看着失态的埃博生，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泪水，咸咸的比海水还要哭。
　　“你比那些该死的人好多了。”埃博生抱着布鲁的脑袋，倔强的把眼泪擦去，垂下眼，搁在他肩膀上休息，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昏厥药又开始起效，于是久违的放下一身的防备，“如果你是人多好，我们一定能成为好哥们。”
　　人鱼感受到了布鲁悲伤的情绪，翻过身，将身子像一叶扁舟一般浮在海上，让埃博生躺在它身上，灵巧的尾巴充当船桨，在海面上缓缓前行。

　　海上倒映着天空的银河，海面上漂浮着柔和的闪闪银光，微风不语，人鱼的双蹼抱着一具睡得香甜的身躯，不知为何，埃博生总能在人鱼身旁睡得如此安详，可能是因为人鱼的胸膛总是很温暖。
　　埃博生睡得安稳。

　　第二天，埃博生是被热醒的，他四肢不能动弹，有一片异物遮住了他的视线，埃博生晃了晃脑袋，盖在脸上的绿叶飞到一旁。
　　他被埋在沙子里？
　　大太阳让沙子吸热升温，埃博生挣扎着起身，抖了抖钻进他衣服里的沙子。
　　“布鲁！”埃博生大喊，他似乎在一座小岛的上，不远处长着繁茂的树丛，从叶子的形状上来看，他还处温热带里。
　　不远处的海面有水花，紧接着熟悉的身影从海底高高跃出水面，重重跌到岸上。
　　埃博生松了口气，他害怕被丢在这片无名小岛，或许十年内都不会有船路过，见到布鲁心情舒畅很多。

　　布鲁支起身，扭动着尾巴向埃博生靠近，他的小腹涨涨的，在太阳下他的肌肤光滑亮丽，难得的露出开心的表情。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布鲁。”人鱼靠着他半躺下，埃博生揉了揉他湿润的发丝，可闻到淡淡的清香，舒服极了。
　　很快埃博生就后悔大吸一口气了。
　　人鱼将两个手掌合在一起，从喉咙里吐出几片血肉混杂的生鱼肉，递到埃博生面前。
　　“埃博森……”人鱼骄傲的摆摆尾鳍，期待的看着埃博生，念出它学会的第二个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