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锦时》颜月溪

16、警察，别跑（3）

　　主任看到乐蓓进来，笑眯眯的招呼她坐，亲自给她倒了杯水：“乐蓓呀，到咱们院也半年了，感觉怎么样？”乐蓓握着茶杯，微微一笑：“挺好的，学到很多东西。”

　　主任点了点头，扯了些闲话，才逐渐切入正题：“是这样，这不快五四了嘛，今年是五四运动九十周年，团市委搞了一个活动，组织市里部分单位的优秀团员青年去各单位体验生活，我们院有五个名额，院团委安排了你去参加。”

　　乐蓓越听越奇怪，看样子院团委是想安排她去外单位，她一个骨科大夫，有什么可体验的？

　　“不会安排我去公安局吧？”乐蓓忽然就冒出这个想法。主任一听微愣，随即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是公安局，朝阳分局，那里有个科室是市级青年文明号，团市委树的典型，院团委安排你去那里体验生活，为期两周。”

　　“可现在离五四还有一个月呢。”乐蓓猜到这一定是李长乐搞的鬼。不是那家伙搞的鬼那才真是出鬼了。

　　主任知道她不情愿去，劝道：“去吧，反正时间也不长，院团委组织的活动，我们科里也不好不配合，你这样年纪的医生本来院里就少，你的表现又比较突出，院团委书记点名要你参加，咱们科今年也争取弄一个青年文明示范岗。”

　　这么一说，乐蓓没法不同意了，脑筋却在转。他们是解放军总医院，隶属于部队系统，照理说跟地方上不搭界，团市委就算有什么活动，也不会找到部队医院，肯定是李长乐的坏主意，他那时说，会让她有时间了解他，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要说他的能耐可真不小，假公济私都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有别的办法，乐蓓拿着院里的介绍信去公安局朝阳分局报到，局团委的负责同志倒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她，先带她各个科室转了一圈，接着带她去刑侦支队。

　　在走廊上看到李长乐，团委那位办事员跟他打招呼：“乐爷，这位是解放军总医院的乐医生，团市委组织团员活动，她到咱们这里来体验生活，交给你了啊。”说罢还眨眨眼睛。

　　李长乐审视的看了看乐蓓：“行，跟我来吧。”乐蓓见他态度冷冷的，冲他背影吐吐舌头。装什么装，这明明是他自己安排好的，装的像个没事人似地。

　　李长乐带乐蓓去了一间大办公室，告诉她，这是刑侦支队日常办公的地方，而他自己的办公室是个隔起来的单间，可见他大小是个领导。

　　对于他年纪轻轻就能当领导，乐蓓并不觉得惊讶，他家的详细背景她知道的不多，却也能依稀知道个大概，有背景的人升迁就是容易，搁哪儿都一样。

　　李长乐的办公室挺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他告诉他，一台连着公安系统局域网的核心数据库，是他上网查资料专用；另一台是他日常工作用的，装有各种图像解析软件，可以很容易的描绘嫌疑人头像和对各类现场照片进行分析研究。

　　说不了两句话，就有电话打进来，李长乐示意乐蓓先坐坐，乐蓓打量身后的书架。书倒是不少，多半是心理学书籍，还有一些侦探推理小说，乐蓓想，不知道这些书他都看了没有，也许是装装样子，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忙，哪有时间看这些书。

　　“我要带队出个现场，你在这里等，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李长乐抓起车钥匙，问乐蓓。乐蓓道：“我跟你们去，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多无聊，你的电脑又不会让我动。”

　　李长乐走到办公室外，跟众人说了几句，几个刑警跟着一起出发。走到一半，李长乐像是想起什么，让人给乐蓓找了一个临时出入证，让她别在衣服上。

　　车上，乐蓓坐在副驾驶，李长乐开车。“我们去的可是命案现场，你不怕吗？”李长乐扫了乐蓓一眼，嘴里说的话和他的脑电波完全对不上，他脑子里想的是，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那么卷。

　　乐蓓瞪他：“我是骨科医生好不好，残肢断腿我见多了，又不是没替病人动过手术。”声音也好听极了，不是嗲也不是腻，是甜，甜甜的，李长乐忍不住调侃她：“搁过去也就是一跌打大夫，接个骨抹抹红花油。”

　　乐蓓听他拿话损自己，又瞪他：“你这算蔑视我的职业吧？什么跌打大夫，我可是正规院校毕业的骨科医生。”

　　李长乐微微一笑，提醒她：“我把话说前头，命案现场跟你们那个手术台不一样，你要是怕就别跟着下车，免得到时候你吓得腿软走不动路我还得背你。”乐蓓知道他这是在用激将法，不理他。

　　案发地点靠近通州，乐蓓从车上下来就看到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封锁，跟在李长乐身后，看到地上一滩滩的血迹，不禁有些心惊。

　　所有人都带着口罩，法医也已经到达，正在采集现场可疑物证，办案刑警替尸体拍照过后，尸体被抬上车，乐蓓看到那具尸体，恶心的差点要吐，捂着嘴忍住了，才没吐出来。

　　现场勘察结束之后，众人各自离去。到了车上，乐蓓干呕了一声。李长乐轻拍她的背：“我说什么来着，你怕了吧？”乐蓓嘴硬：“这是人见到腐烂尸体的正常反应，我跟病人打交道又不是跟尸体打交道。”

　　“看过现场以后，你有什么看法？”李长乐把车开上公路。乐蓓道：“从现场血迹呈喷溅状可以推断，死者是被利器所伤，动脉血管破裂导致大量出血死亡，死因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性，尸体边上有少量滴落状血迹，说明他不是当场毙命，而是挣扎了一段时间。”

　　李长乐点了点头：“不错，有点眼力。”乐蓓不屑的哼哼：“这算什么，我念医大的时候选修过法医学。”“那你说说，死者最有可能是什么身份？”李长乐继续追问。

　　乐蓓摇头：“这我哪知道，从衣服又不能判断身份。”李长乐浅笑：“我来告诉你，死者大约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体型偏胖，体重一百六十斤左右，脚上穿着黑色软底布鞋，事发地点远离中心城区，说明他不是步行到此地，双手虎口有厚茧，应该是长期握方向盘所致，初步可以判断，他是出租车司机，死因是劫杀。”

　　“你看的还挺仔细。”乐蓓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李长乐道：“不然你以为我们到现场是干什么来了。”乐蓓没说话，默默的想着心事。

　　有一瞬间，她悄悄的用眼角瞄了李长乐一眼，却正好和他目光相碰，她赶紧移了视线，随即又后悔，自己怎么好像做贼心虚似地，连看也不敢看他，明明他才应该做贼心虚。想尽办法把她骗来，不就是为了让她知道，他的工作有多重要有多辛苦。

　　“你这偷眼看人的毛病不好，会让人觉得你特阴暗，犯了事的人通常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你要看我，大大方方的看好了。”李长乐找准了机会挖苦乐蓓。“谁看你了，你有什么好看的！”乐蓓也回敬他一句。谁要看他！谁要看他！乐蓓心里直嘟囔。

　　中午的时候，李长乐带乐蓓去单位食堂吃饭。自助就餐，各种食品琳琅满目，乐蓓心想，伙食不错嘛，比医院好。

　　李长乐打好了饭菜，先占了个座位，给乐蓓留着位子，眼看着乐蓓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就是不往他对面坐，他不高兴，这丫头来都来了，还这么矫情。

　　让你矫情！李长乐端起餐盘，走到乐蓓对面，把餐盘重重的放到桌上，啪的一声，把乐蓓吓一跳。乐蓓抬头看他：“你干嘛呀？”“不干嘛，我换个位子。”李长乐从容的坐下，不理会周围人各种目光。

　　餐厅里的各位无不侧目而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笑观事态，乐蓓受不了众人的目光，赶紧把饭吃完了离开，然而等她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发现门被锁了。午休时间，大家都在吃饭，自然不会有人在办公室里。

　　没有地方可去，乐蓓在分局院子里溜达，坐在花坛边上。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她还不大能适应，她从小怕进公安局，总觉得犯罪分子才会到这地方来，自己无缘无故被抓来，真是倒霉透了。

　　“我们去运动运动。”李长乐在乐蓓身后出其不意的拍了她一下。乐蓓回头见是他，摇头：“我不去，我不想运动。”

　　“非去不可，这是政治任务，不然的话，我回头在你这次体验生活的反馈报告里写上一笔。”李长乐拽着乐蓓的胳膊，拉着她走。“别拉拉扯扯的。”乐蓓环顾四周，不时有人经过，还是注意一下影响比较好。

　　李长乐开车带乐蓓到公安局内部的射击场，这是他们平时练枪法的地方，他先带乐蓓参观了枪支的仓库，告诉她各种常用的手枪和步枪的型号。乐蓓从来没看过这些，很是好奇，随手摸摸。

　　“这把枪适合女警用，你拿起来试试。”李长乐把其中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拿起来给乐蓓，乐蓓接过去，却差点扔下：“这么重。”“算是轻的了，不然你看电视里那些警察怎么都是双手持枪。”李长乐拿起他常用的那把枪，走到射击场边上，戴上护目镜，准备练枪。

　　“你把护耳戴上。”李长乐见乐蓓站在一边，提醒她。乐蓓戴上护耳，看着他练枪，六颗子弹连发，枪声过后，对面的计数器上显示环数。他的枪法很不错，都在七环内。

　　“不错嘛，神枪手。”乐蓓夸奖他，心里却想，这家伙真爱显摆，带她过来就是给她表演枪法来了。李长乐笑笑：“我不是神枪手，真正的神枪手六发子弹里起码有四发在九环内。”乐蓓看着他往手枪里装子弹，又看他连发射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拿出手机要拍。

　　“你不经过我同意就乱拍我是侵犯我肖像权！别拍了……等我摆个POSE你再拍。”李长乐拿起枪摆了一个很酷的姿势。乐蓓笑得肚子痛：“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啊。”“这不叫自恋，叫自信，谁叫我天生就这么帅呢。”李长乐才不顾乐蓓的嘲笑，又一发子弹射了出去。

　　练了一会儿，乐蓓见他放下枪活动活动肩膀，奇道：“这么快就累了？”“当然，我又不是超人，这枪多重你不是不知道，再加上后坐力，长时间持枪容易造成肩膀肌肉劳损，不管是什么运动，都得合理科学。”李长乐摘下护目镜，看向乐蓓。

　　乐蓓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李长乐走过去，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我怎么觉得你比上学时还要漂亮？你是不是整`容了？”他故意把手伸出去。乐蓓以为他要碰自己的脸，赶紧闪开：“讨厌，怎么动手动脚的。李长乐，别让我鄙视你。”

　　“你鄙视我吧，我就是一色狼，对你心存不轨、蠢蠢欲动。”李长乐在乐蓓身边坐下。乐蓓往边上挪挪，不想跟他靠在一起。他也跟着挪挪，直把她逼到了椅子边缘。

　　“你再这样，我现在就走，还要投诉你性骚扰。”乐蓓忍无可忍。这李长乐恬不知耻到了一定境界，说轻了他根本不当回事。李长乐像是怕她生气，忙道：“行，我不骚扰你了，你坐吧。”说着，他坐到长椅中间。

　　倒是不往她身边挤了，但是他换了一种战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李长乐，你老看我干什么？”乐蓓又忍不住了，他到底想不想让人呆下去。

　　“行注目礼不违法吧，不算骚扰吧。”李长乐道。乐蓓瞅他一眼，见他英俊的脸上讪笑的表情看起来狡诈无比，白了他一眼。

　　李长乐的目光早已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个遍，视线最后落在上身，胸前起伏的弧度让他很满意。乐蓓再次忍无可忍：“你别再看了行不行？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

　　李长乐移了视线：“我首先是个男人，其次才是警察，我这是雄性动物求偶期的正常反应，看到美丽的异性忍不住多看几眼。”

　　乐蓓被他气得发笑：“怪不得你跟个动物似地，原来你还没进化完全。就你这智商，动物园都不收你。”“我们人类本来就是动物，难道你是植物？”李长乐耍起贫嘴来，乐蓓不是他对手。

　　见乐蓓不说话，李长乐又道：“等我把缺点都暴露给你之后，剩下的就都是优点了，你会觉得相对于我的缺点，我的优点更突出。”“在你眼里，耍贫嘴是你一个重大优点吧。”乐蓓揶揄他。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么个名字，他们是希望我长长久久、知足常乐，每天笑口常开。”李长乐跟乐蓓解释他这个看起来有点俗气的名字。乐蓓抿嘴一笑。

　　谁知道这家伙接下来又冒了一句：“你算是赶上我最好的时候了，前两年我还没心思落停，见到你以后，我的想法就变了，以后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让你天天都跟喝了蜜一样。”

　　“谁喝了蜜——”乐蓓脱口而出，随即想起来，这不是葛优在《非诚勿扰》里说的台词吗，这人真是狡猾死了，瞎话张嘴就来，忍不住挖苦他：“这么说你能看上我，我还得多谢老天爷。李长乐，你自我感觉忒良好了点儿。”

　　“爱情这回事吧，一半靠激情，一半靠执着，有激情但不够执着，迟早得散，像我这样既有激情又执着的人不多，我惦记你这些年，也不容易，你想想，是不是这样。”李长乐慢条斯理，跟乐蓓摆事实讲道理。

　　这家伙还给她做上思想工作了，跟工会干部似地，乐蓓讽刺他一句：“你这人吧，一半是警察，一半是流氓，嘴上说着人话，心里动的却是色狼心思。”

　　李长乐才不在乎她的嘲讽，顺水推舟：“这说明你基本上不太了解男人，每个男人心中都住着一匹色狼，别看外表装的道貌岸然，内心里随时随地都在播放各种小电影。乐蓓同志，如果你不反对，咱俩就处处看，时间久了你会了解我，我是很温柔的那种。”

　　乐蓓想憋住不笑，可还是没憋住。他这样假装正经跟她谈话，让她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斗嘴，气氛却不坏。

　　跌打大夫和衙役公差是绝配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