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幽冥》前言后序

7、寻常巷陌寻常风 该做的都做

　　一直到第三天，顾执安还是毫无发现，这天他又跟在虞歌后面，悄悄走着生怕被虞歌发现。这时候，后边不知是谁拉了下他手臂，他吓得一激灵，偏头就看见莫测在身侧笑吟吟地站着。再回头看虞歌那边应该是听到惊呼声回头看到了他，他一慌，脑子飞快地找理由，心里准备着如果虞歌走过来质问自己该如何解释。

　　莫测先打破了尴尬，问道：“执安，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想找你帮个忙。听说你会作画。”

　　“哦，我那都是随便画着自个玩玩的，你要我帮什么忙？”一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去看虞歌那边，虞歌只是站着看了眼他们这边就转身走了。顾执安长舒了一口气，心安道也许他没发现自己是在跟踪。

　　“你老看虞歌作甚么，你们俩有事？”莫测看着他奇怪道。

　　“哦，没事没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顾执安心里想这小子应该没看出来吧，真是尴尬。

　　“我想跟你学着画几幅画，在我祖父的寿宴上送给他，让他高兴高兴。不过时间太短，我就想到你了。”

　　“好，就这小事一桩。”顾执安很爽快地答应了，看在这份孝心上也不能搏了他的面子。

　　话说顾执安会画画这件事，还是跟他老爹顾斜阳学的。据说当年阿娘去世之后，他爹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后来就每天在那屋子里作画，说是要把记忆都画下来，怕时间久了人老了会记不得。顾执安在屋子里看到过阿娘的画像，有坐着的，躺着的，吃饭的，绣花的，得亏了这些画，到现在他的记忆里还有阿娘的样貌。

　　没想到后来他爹这废寝忘食地一画还真画出了名堂，还出了一本画集，取名“一岁不枯荣”。出自那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因为阿娘名字唤作叶离。不过这本画集里并没有人物，每张皆是风景，是爹娘曾经一起看过的风景。有人曾评价这本画集道：寻常巷陌寻常风，柳叶青青笑芙蓉。生人许识画中景，不知画外景更浓。画集中虽未言想念却胜似想念，似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做法曾一时风靡江南。也因着这本画集，他爹得了个情痴的美名。

　　“你祖父什么时候的寿宴？”

　　“十天以后。”

　　“那时间有点赶了。”

　　“要不你下课了来我家吧。”

　　“好。”顾执安心想他自己倒没有什么事，就是虞歌的事恐怕要等一等再查了。

　　到柳家大宅的时候，顾执安才领教到什么是有钱人的府邸，太奢侈了。大门口用的是楠木的匾额，屋顶盖的是琉璃瓦，院子里奇花异草遍地，府内十步一仆从。走廊蜿蜒曲折，亭台楼阁无数，走几步他就已经被绕晕了，只得跟着莫测走。走了好久才到书房，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房内珍珠为帘。顾执安想，如果是他过寿的话他也不要什么奇珍异宝了，肯定都不缺。他看到书房的架子上放了很多生意商道的书，暗道商人果然赚钱。

　　“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顾执安好奇问道。

　　莫测道：“玉石古董之类。祖父的寿宴我想了很久，才想到送什么才是觉得不一般的。我想亲手画幅寿星的画像。”

　　“好啊。”顾执安铺开桌上的宣纸，勾勒出寿星的大致轮廓。“这种可以吗？”

　　回去的时候，还是被莫测带着送出了门，柳家这个格局他想以他自己路痴的属性肯定是会迷路的。

　　之后几天，一放学顾执安就去柳家画画。莫测学得很快，已经可以画得很像，只是画出来的人物神韵还是差了点。

　　顾执安拿着笔在莫测画的地方改了一笔，纸上人物的眼睛更传神了些。“人物像最重要的就是眼睛，画之前要仔细观察，一扬一顿都能决定人物的喜悲性……”顾执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脊背僵硬。莫测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手环在他腰上，一手握着他执笔的手，低声道：“那你看得清我现在的喜悲吗？”

　　顾执安往旁侧挪一步，想站得离他远些，哪知身后的人环抱得更紧，呼吸喷在他耳后，莫测的嗓音响在咫尺：“执安，你曾说要画一幅我的画像送我，你也忘了吗？”

　　顾执安有些不自在，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莫测又道：“你说过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反悔了？”

　　哈！喜欢？在一起？顾执安只觉得脑子轰隆一下，有些什么常识崩塌了。这么说前任顾执安是个断袖，喜欢的人还是莫测！顾执安以前在幽冥司也听说过一些人间断袖的故事，不过那都是少数，怎么这种稀缺的事就撞他头上了？这么说来原本这俩人还是两情相悦的一对，那他这算是中途坏了人家的姻缘？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不地道。那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哪一步了？吻过了？睡过没？哦，对了，莫测还知道他手臂上的胎记，不会是……顾执安越想越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我问下我们之前什么样？都一起做过什么？”

　　莫测看他的眸子晦暗不明，忽然掰过他身子俯身贴了过来，顾执安手里的笔慌乱之中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几滴墨水溅到了袖子上，上半身被压在书案上，一股温热落在肩颈处，一抹微凉顺着衣领划到腰背，顾执安急推他道：“莫测！”

　　莫测哑着嗓子道：“你不是想知道吗，我们都做过什么？该做的都做了，你满不满意？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顾执安又气又冤道：“我不是顾执安。”他来不及顾忌后果，先豁出去了。

　　面前的人身形一滞，继而讽刺地笑道：“执安，你会撒谎了。”

　　顾执安濒临崩溃：“我真不是。”

　　可是莫测明显不相信，身上的那只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哟呵，没想到在书房里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大哥可真会挑地方！”

　　来人声音洪亮，身前的人停止了动作，顾执安脱了钳制急忙拉好衣服，莫测将他挡到身后。来人正是柳乘风，莫测冷声道：“你怎么有空到这来？”

　　柳乘风笑道：“不来怎么看到这出好戏？父亲前厅忙着找你，没想到你原来在这里逍遥。”

　　莫测没理他，转身向顾执安低声道：“我去趟前厅，你在这等我，好吗？”

　　顾执安慌乱道：“我想画也差不多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书案上那幅画被弄得皱巴巴，墨水晕染地乱七八糟，但顾执安管不着了。

　　柳乘风在一旁道：“顾公子，不然我送你吧。我大哥贵人事多恐怕照顾不到你。”

　　莫测道：“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认得路。”顾执安羞愤着低着头，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个地方。

　　柳乘风继续一旁讥讽道：“啊，大哥，人家好像不领你的情啊，怎么办？”

　　莫测脸色铁青，怒斥道：“请你出去。”

　　柳乘风无所谓地摆摆手走了，临出门还不忘朝顾执安的方向眨了眨眼。

　　顾执安没心情看这两兄弟吵架，直接朝门口出去。

　　莫测没有拦他，只是声音暗哑：“你可不可以记起我一点点？”

　　顾执安听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法回答，径直出了府门。他一路走，脑海里还是一片混沌加上难以置信，远远竟然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巷子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才走过去道：“虞歌，你怎么在这？”

　　虞歌看到他也没有意外，瞟了他一眼道：“等人。”

　　“哦。”顾执安转身回家。

　　虞歌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跟柳家是什么关系？”

　　“啊？”顾执安心里有点发慌，难道虞歌早就知道顾执安和莫测的关系吗？回头心虚道：“没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需要你天天跑到人家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出事？还真是应了他的话，今天的确出了点事。不过顾执安此时忽然又想起来虞歌那句“没必要告诉你”，于是呛声道：“出什么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虞歌一时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寒凉。

　　顾执安也不清楚为什么这时候想和他吵架，“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愿与我再做朋友。”他甚至又不知死活地在火上浇了点油。

　　“你当真想知道？”虞歌道。

　　“是。”顾执安没有犹豫。

　　“我对你姐没有那种意思。”虞歌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顾执安。

　　顾执安觉得很惋惜，如果两家人能亲上加亲的话多好啊。

　　“跟其他人没有关系。”虞歌补充道。

　　顾执安还是不死心：“那人是谁？”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又是这句，顾执安气得扭头就走：“好，那你也没有必要管我怎么样，再见。”

　　“你再一个人去柳家我会找顾清告状。”

　　“你！”顾执安指着虞歌，骂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人，居然还拿他姐威胁他，果然外表是最容易骗人的。“我不会再去。”顾执安叹了口气，出了今天这种事，他本来也没打算还去。

　　虞歌看他脸色不太好，注意到他的衣服微乱，问道：“你的袖子怎么弄成这样？”

　　顾执安抬手看看自己衣袖上的墨渍，装作若无其事道：“不小心沾上的。”

　　虞歌狐疑地看他一眼，自然自语轻声道：“你和他们家人关系可真好，我早该明白的。”

　　顾执安刚想回怼他，却发觉他语气奇怪，忽然想到自己不想去是因为今天的事，那虞歌不让他去是考虑到什么原因？难道是知道柳家什么事情？或者是和柳家有过节？“你是不是对柳家有什么偏见？”

　　“他们家不简单。”虞歌语气平静。

　　顾执安好奇：“你知道些什么？”他直觉虞歌一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虞歌突然反问道：“你这么问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你到底和他们什么关系？”

　　嗬，这话题又绕回来了，敢情他说的话虞歌是一个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