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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再相信 这些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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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秉深第一次打了唐暮颜。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虽然心存不忍,却也打得干脆利落。
他说:“原来这六年间,江家从未改变过你。是我这个老头错了,糊涂了。你的骨子里,流着江家的血,也流着那个人的血。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迷不悟!”
红通通的巴掌印,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唐暮颜神情倔强,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却愣是没有一滴眼泪。
她说:“我的身体发肤有一半是江家给的,您打就打了,我无话可说。可是,爷爷,我妈妈她真的是执迷不悟吗?”
她不懂,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是妈妈的错!
妈妈和谢叔叔,哪怕是在那几年里,都是十分纯粹的关系。她绝对不会相信,他们之前,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会有过怎样的......
不堪?
“还是说,为了江谢两家的颜面,所有人都要这般自欺欺人呢?”她冷淡地笑,“可是,大家如此这般反对我和谢澜天在一起,不正是暴露了你们的心虚吗?”
“混账!”江秉深的声音变得颤抖,“你这些年果真是毫无长进!”
他说:“要你回来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说完,抓起桌上的茶杯,带着巨大的怒意,狠狠地砸到唐暮颜额头,掉落在柔软的高级材质的地毯上,不痛不痒的声响,东西完好无损。
唐暮颜双手紧攥着衣角,嘴唇却咬出了血。忍着额头的疼痛,硬着脊梁,抬头看着神情威严的老人。看他扶着书桌,双手颤抖得厉害。
她突然觉得很疲惫,不想再争论下去了。
她说:“爷爷,如果您后悔把我带回江家了,那我现在就可以走。唐暮颜和江家,再无瓜葛,也从未有过任何瓜葛。”
“只是,爷爷,有些缘分,人为干涉是没有用的。”她眸色温和,苦笑着自嘲道:“正如您当年费劲心力把我和周遇这段‘孽缘’给了断了,如今,上天不就又给我安排段新的了么?”
额头裂开了一道红通通的口子,渗着血,顺着光洁的面部轮廓,滴落。
鲜红的,瘆人的。
“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除非,死掉。
唐暮颜真的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尽管她那么想要走,走出门。可是,她刚准备迈出步子......
扑通一声。
重重地,倒地。
她说不出话来,听不清老人的声音,更感受不到老人掌心的温度。眼中没有焦点。隐隐约约中,门开了,有人跑了进来......
多少人,不知道。
反正,一片混乱。
“江暮凡,你就是这么保护自己妹妹的吗?”
谢澜天抡起拳头,狠狠地朝江暮凡脸上砸了一拳,不留余地。
唐暮颜躺在床上,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身体不停地在颤抖,虚弱得毫无生机......
他说:“江暮凡,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小天,相信我”、“放心,小天”、“有我在,不会有事”......这些年来,这些承诺。江暮凡一遍遍地说,他一遍遍地听。
有些事,江暮凡确实做都很好;有些事,也确实没有做到。但是他都不曾对江暮凡说过,“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因为他知道,江暮凡不是神,只是比他长了两岁。仅此而已。
可惜,江暮凡不明白,唐暮颜早已是他的全部,是不可伤及的一丝一毫,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江暮凡目光悲伤,看着他,说:“抱歉,小天。”
他笑,这个人,终究是没有心的。不论是作为兄弟,还是作为兄长。
他居然还心存期待,多么可笑!
多说无益。
他轻轻抱起唐暮颜,对江家人放下狠话,说:“从今以后,唐暮颜的事,我说了算。”然后,决绝地走出江家大门。
走过江家花圃,穿过法国梧桐林荫道。
寒风刺骨,血液翻涌,心跳乱得找不到节拍。但他知道,必须要让自己快速平复下来。
他怕。
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吵到她。
他抱着她,像捧着碗中月。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她像只猫咪一样,乖乖地蜷缩在他怀中,半醒半迷糊着,不喊疼也没有哭。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只剩下解脱。
“爷爷,他答应了。可是,澜天,你为什么开心呢?”
虽然她当时头疼得快要裂开了,可依然记得,最后的最后,在她倒下的时候,爷爷的那句,“随你,爷爷都随你,颜颜......”
“傻瓜。”谢澜天红着眼睛,嘴角挂着笑,颤声哄她,“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乖。”
因为昨晚江家的私人医生已经给唐暮处理的伤口,到了医院,医生给唐暮颜换了药,打了退烧针,便说没有什么大碍了,静养几天就好。
谢澜天确认再三,才稍微放松了神经,笑了,对着医生鞠躬,“谢谢您。”
医生告诉他:“病人需要好好休息,趁这会儿功夫,你也回去帮她准备些洗漱用品什么的。”
谢澜天点头,神色担忧,远远望了望病床上熟睡的人儿。但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叮嘱,转身合上了房门,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身心俱疲。
纵有人来人往,仍觉一片寂寥。
手机上有两条简讯,发件人是,Myron。
一条是提前了一周到来的春节祝福,另一条是......
关于唐卓然那部分隐藏遗产,8%的君凯集团股权。简讯里明确提到,兑现这部分隐藏遗产的信物,是一张老照片,是唐卓然最爱的女儿唐心娅的照片。
先不说到底是哪张照片,心娅阿姨的照片,江家现在是一张都不可能存在的。至于谢家,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哪里还会有心娅阿姨的照片呢?
很快,谢澜天想到了吴中......他去过两次吴中,也清楚地记得,那个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张心娅阿姨的照片。
唐暮颜说过,妈妈走的时候,家里的所有照片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是带走了,还是销毁了,不好说。
反正,那个屋子里,除了唐暮颜,没有留下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做母亲做到这个份上,到底还是太叫人寒心了。
想到这,谢澜天更加心疼唐暮颜了,也更加愧疚不已......
愣神。
握住手机,走到卫生间。
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哗哗哗的水,冰冷刺骨,往自己脸上泼。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面目可憎。
低下头,哗哗哗的水,一遍遍,一遍遍,往脸上泼......
谢澜天脸色通红,没有任何表情。
额头的碎发,沾着水滴。一滴滴,一滴滴,往下掉。打在他的脸上,分不开是水滴还是泪滴。
忽然,他抓起水池边的手机,狠狠地摔向镜子里那张令自己厌恶的脸,扯着头发,无声哽咽......
无法弥补,又无法说出真相。
江暮凡说的没错,他谢澜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这样糟糕、这样自私的谢澜天,只能一直自私下去了!
回想起来,开始的开始,第一次见到唐暮颜的时候,他其实是恨着她的。如果她足够讨人厌,如果她不是那般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么他的愧疚或许就能少几分,也就不会那么关注她了。
可是,偏偏,她是那么安静又那么神秘,就像......
暗夜的暮颜花。
在无人欣赏的角落,静静地,散发着强烈的香气,令人心生好奇。
走回病房,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是,他的手太冰了。
他怕冻着她。
奥义,陡然收回了悬在床沿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睡得那么安详......
他说,“不论如何,命运把你推向了我,我心怀感恩。或许将来,你会知道真相,会有其它的选择。但在那之前,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用尽全力抓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