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54、梦寐已久 他们能清晰

　　一入夜，这座城市便缀满灯火，美丽得仿佛一场梦。
　　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就像航行在灯光和星光交织的暗河里，披星戴月而来。
　　唐暮颜坐在出租车里，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
　　好在，刚刚在崇华医院，她向护士打听了一圈，都说白天送来的连环追尾事故的住院病人中没有“谢澜天”，这倒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只是在想，谢澜天现在到底会在哪里？是不是老天庇佑没受什么伤，还是说受了很重的伤转院治疗了？
　　想到这，唐暮颜的心里又开始焦灼起来……
　　本就坐了一整天的车，疲惫不已。而此刻，出租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吹得人昏昏沉沉的难受。
　　唐暮颜晃了晃脑袋，抬手看了眼手表，马上十一点了，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还有多久到君凯酒店？”
　　“这条路红绿灯多，看样子，得要个十几、二十分钟吧。”司机说。
　　唐暮颜微微敛目，不再说话。

　　晚上十一点。
　　千阙酒吧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
　　乐队在中央舞台上唱着摇滚，少男少女伴着音乐和灯光热舞，将酒吧里的气氛推动最high点。
　　只是，这般热闹，都是别人的。
　　谢澜天坐在吧台边最僻静的一角，沉默地喝着酒。灯光将他有棱有角的五官勾勒出俊美的侧影，浑身透出一股颓靡又稍显邪魅的迷人气质，吸引了一波又一波女孩试图无意地靠近与之搭讪。不过，她们一个个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拒绝。
　　于是，之后也就没有人再去自讨没趣了……
　　空气中弥漫着熏人欲醉的浓重酒气，谢澜天清澈的眼眸里却氤氲着一团薄薄的雾气，斜着头皱眉凝视着玻璃杯中轻轻晃动的透明液体，带着迷离的语气，喃喃自语道：“圣诞快乐……唐……暮颜……”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跑来这闹哄哄的酒吧，凭白给自个儿心底增添了落寞。
　　那么……
　　她呢？
　　此刻的她正在做什么，又是谁陪在她的身边？今晚的吴中是不是还在下雪，他们是不是也去天台看了雪，诉说着这些年来长长的思念？
　　谢澜天的手指冰冷冰冷，没有表情地笑了笑，然后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股火辣的灼热感便沿着喉咙倾泻而下，很快，冰凉的心口终于再次燃烧起来。也许，只有这样灼热的温度，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第十杯。
　　又空了。
　　谢澜天将酒杯向前一推，吧台后的调酒师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毕恭毕敬地给他倒上了。
　　现实教会了谢澜天很多事，比如伪装，比如淡漠，比如等待，等等。却唯独，没有教过他，如何放手。
　　他突然想起了谢君尧，他的父亲，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去学着放手，可结果呢？一面，仅仅只是一面，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顷刻瓦解……
　　那么轻易地就再次沦陷了。
　　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爱，果然令人毫无原则。
　　昏暗的光线下，谢澜天的胸口一阵闷痛。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沉默地再次仰头饮尽。

　　凌晨一点，谢澜天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踉踉跄跄地走入君凯酒店VIP专梯，头已经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可是，他需要酒精，需要这种东西来麻醉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少想她一点。哪怕只是少那么一点点，也好。不然，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电梯“叮”地一声，六十六层到了。
　　谢澜天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电梯，边走边往各个口袋艰难地摸索着房卡准备开门。
　　摸摸索索了半好久，直到看见房门口的人后，这动作瞬间僵住。
　　她双手抱膝坐在他房门口，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抵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才猛地抬起头来。
　　明明才一天不见，面前这个憔悴得如同奄奄一息的枯叶蝶的女孩，是他的唐暮颜吗？
　　她应该是平静的、冷漠的、无所畏惧的。
　　谢澜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停滞了几秒，不知如何向前。
　　等到谢澜天回过神来，唐暮颜已经迎面朝他奔来，一把抱住了他。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整颗脑袋埋在他的胸前，他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么急促，那么有力。
　　那么无比清晰。
　　如此真实。
　　谢澜天顿时酒醒了大半，也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他心心念念的人，像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此刻就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面前，紧紧地抱着他，嘴里念念有词：“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谢澜天大概猜到，她已经看到白天车祸的新闻……
　　所以，她是在担心他吗？因为担心，从千里之外的吴中赶回了青城？
　　“我没事。”谢澜天眼睛里含着沉沉的笑，双手抬起，轻轻拍着唐暮颜的背，“别怕。”
　　唐暮颜却倏地抬眸，看着他额头上的一方白色纱布打的补丁，颤颤巍巍地伸出去手，眸中都是显而易见的心疼，“可是……你还是受伤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小，可是在这样静谧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她真的担心他担心得要死。“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谢澜天微微一笑，心中涌起阵阵柔情。
　　说话间，唐暮颜嗅到了浓重的酒气，眼睛突然就红了，吸着鼻子说：“为什么喝这么多酒？谢澜天，你不要命了吗！还有手机，为什么关机了？我打不通你电话有多着急，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谢澜天有点儿回不过神。
　　她的问题太多了，一个接一个的，让他不知道回答哪一个。
　　谢澜天敛下长睫毛，无比激动又无比卑微地说：“唐暮颜，你还说你不爱我？你明明……”
　　已经没有言语可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了，一句都没有。
　　唐暮颜没等他说完，坚定又不失时机地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有点儿笨拙，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深深地吻住了他。

　　人们总说，人这一辈子，得到和失去的总是成正比的。
　　可是，过去的那些年里，她似乎总是在失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但是，当知道他出事的时候，想到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他早已是她的不可失去。
　　爱一个人，那么痛苦，又那么甜蜜；如同徘徊在天堂和地狱间，是清泉，也是烈火。可不管他们的结局是什么，不管会不会被全世界反对，会不会不得善终，她也决心要试试。
　　唐暮颜双手缠着谢澜天的脖子，整个人仿佛都是他的了，心情也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急促地呼吸着、吻着他。
　　谢澜天的眸中闪过浓浓的意外，抱住她的身子，张开唇让她热烈地亲吻着。心口跳跃着火花剧烈地震颤着，很快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开始便热烈而急促地回应着她的吻，边吻边掏出房卡刷开了门，然后“咔”地一声反手关上门，开始了肆无忌惮的“侵占”。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灯透过大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掩饰着起伏的呼吸声。
　　从玄关一路拥吻到房间后，谢澜天终于腾出一只手开了灯，然后直接将唐暮颜吻倒到床上。他火苗跳动的眸光婆娑过唐暮颜那张意乱情迷的脸，他停了下来，喑哑着嗓音，认真地问道：“唐暮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跨越了这道线，她此生便只能是他的。
　　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谢澜天希望她能明白这点。
　　唐暮颜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勾唇，无声地笑了笑，惹来谢澜天焦急的声音。
　　“你真的确定吗？趁现在还……”
　　“我爱你。”
　　几乎是同时，一道温柔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声音，柔软得像是一片羽毛，扫在耳畔，飘落在心口。谢澜天感觉身体像是被托到了半空中，软绵绵的，缠绵悱恻……
　　“再说一遍。”声音喑哑低霭。
　　唐暮颜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掀开眸子，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缓缓开口：“我要和你在一起。”
　　温软而羞涩的嗓音，缓缓流进空气里，流进他的心上。
　　“你还要我吗？”唐暮颜的眼睛里燃烧着渴望，看得谢澜天心里一跳一跳的。
　　谢澜天喉间溢出低笑，温热的唇瓣婆娑过唐暮颜的脸颊，停在她的耳边，张张合合，“梦寐已久。”
　　每一个字都像是吻了她一遍，带着细微的电流一样，温柔到极致。
　　明彻的灯光下，微醺的空气里，柔白的肌肤间，令每一寸触碰变得更加敏锐，唇舌、呼吸、指尖、声音，都是那么强烈地刺激着彼此，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同样的期待已久、同样的情难自抑以及同样的迷恋于彼此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