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13、始作俑者 距离这种东

　　她到底还是跟来了。
　　周遇早该想到的，周迦从小就爱黏着他，像个小尾巴一样。
　　为此胖虎那群人没少取笑她。
　　“哥哥带妹妹，天经地义，不服憋着！”
　　小周迦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到底是在男孩堆里长大的，周迦的身上丝毫没有女孩子的娇气，所以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兄妹，倒不如说是好哥们。
　　周遇觉得匪夷所思。
　　这逝去的六年，周迦到底经历了什么？
　　距离这种东西，忽然就横在了他们之间。
　　周遇不知道，周迦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在青城的这段日子，她每天都执着下厨，一日三餐，乐此不疲。
　　记得以前，没人替他们做饭的日子，他们就去超市买一堆速食的东西，吃到肠胃没丁点儿感觉后，再去胖虎那伙儿人那轮着蹭吃蹭喝。
　　还有就是……
　　周遇发现，周迦的烟瘾，越来越重了。
　　他跟她说，以后别抽烟了。
　　他说，抽多了烟牙会黄，皮肤会老，多难看啊，会嫁不出去的。
　　她却笑得没脸没皮地说，正好啊，这样咱俩就一辈子相依为命呗。
　　之后，她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抽烟了。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根接一根，都不带歇的。那种壳子精美的外烟，周遇自然是抽不惯的。他还是喜欢抽吴中本土牌子的烟，便宜又实在。最重要的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也喜欢抽这牌子的烟。
　　周迦说：“哥，你真老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抽这几块钱的烟。”
　　“你不懂。”周遇摇头，带着玩味的笑意，“这叫经久不衰。”
　　“久不久我可不知道，但衰倒是真衰。”周迦把桌上的烟盒举到周遇眼前晃了晃， “离开吴中那天，我跑遍了整个火车站里里外外的便利店，只找到了一家卖这个牌子的，我把它那的仅剩的几条全买了，老板还以为我是摆摊小贩，卖给工地上的农民工抽的呢。”
　　周迦边说边笑，最后笑得脸都要抽筋了。
　　“那哥可真要谢谢你了。” 周遇气定神游地续了根烟。
　　真是个傻丫头，随她去吧。
　　周迦将周遇嘴里叼着的烟抽了出来，一脸认真地说：“哥，我想家了，我们回吴中吧。”
　　“我还有事没办完。”
　　“房子一个月的租期要到了。”
　　“那就再续一个月。”
　　“我，没钱了。”
　　“我想办法。”
　　周迦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质问道：“你到底要办什么事情啊？”
　　周遇不说话。
　　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气；再深吸一口，再吐气……
　　如此动作，反复了好几次。
　　周迦急红了眼，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泪水不停地在打转，没好气地说道：“你来青城，你说的办事，就是找她对不对？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们都不可能了！”
　　“你闭嘴！”周遇呵斥她。
　　“她害死了爸妈，毁了我们的家，让你背负了一身污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是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我发誓，一定让她不得好死！”

　　哐当！
　　巨大的破碎声骤然响起，玻璃渣子和啤酒星子四处飞溅。还有，白石灰墙面上砸出的口子，满目狰狞的样子。
　　周遇干过很多架，打过很多人。但是，他从不打女人。
　　他的脸色，冷漠如水。深沉的眼眸里，透出骇人的寒光。他起身，把茶几上的手机往兜里一揣，绕过周迦便要朝外走。
　　周迦追上去，挡在门口，拉住他的胳膊。
　　他拿开她的手，她死死抓住。
　　他厌恶地瞪着她，她无声地乞求。
　　一个拼命挣脱，一个死不放手。
　　……
　　周遇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是短消息。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看到上面有则消息：八点，老地方见。
　　没有备注名字。他知道是谁。
　　周迦凑了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是谁？”
　　“朋友。”
　　“你在青城哪来的朋友？”
　　“周迦，你管的太多了。过了。”
　　周嘉知道，周遇对自己已经没有耐心了。是啊，他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宠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悉数给了那个人。对其他人，他从来都没有太多耐心。
　　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周迦收了脾气，温和了嗓音，“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只有在周遇面前，周迦才会服软。
　　为了爱他，这个刺猬般的女孩，忍着剧痛把身上的刺一根根拔掉，满身伤痕的她却总在笑着。为了爱，她甘愿做出这样的牺牲。
　　“哥，你饿吗？我，我给你煮碗面吧。”
　　也好，吃就吃吧。
　　周遇笑了，目光如云，温柔之下，深不见底，他点头说好。
　　可短消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没备注的号码。这回是一个问句：你还爱她吗？
　　周迦转身走开，倔强地，不看不问。她的头仰得老高老高的，眼睛睁得大大，极力将眼泪给憋回去。
　　周遇把这条短信删掉了，自然，也没有回信息。
　　他不知道说什么。
　　科学上说，七年的时间可以忘掉一个人。所以，过去的六年间，他拒绝了她的每一次探视。不见便不念，不念便不爱，不爱也就忘了，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最后，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晚上八点，周遇准时到达老地方，酒吧街。
　　其实，包括这次，他只来过三次。说是老地方，仅仅也只是因为浩子在这里工作。
　　浩子，就是给他发短信的人，也是他学生时代吴中的一哥们，同胖虎并称为他的“左右护法”。
　　在青城的这段日子，一直是浩子为他四处奔走打听消息。
　　他忽然觉得无比庆幸，就在自己出事的两个月前，浩子因为家庭遭遇巨大变故而离开了吴中。一路北漂，正好，避过了那场劫难。
　　周遇进了一家叫“千千阙歌”的酒吧后便径直朝吧台走去。酒吧不大，人也不算多。浩子正在那里等他。白衬衫黑马甲，领口别了个红色领结，是标准的服务员打扮。
　　“还是威士忌？要不要试试其它的？”
　　“不了。”周遇淡笑，“威士忌就好。”
　　浩子摇头，说行行行，就你长情。
　　“回去吧，回到吴中去。”浩子把酒往前面推了过去。
　　周遇拿起酒杯灌了一口，蹙眉，“还不是时候。”
　　“周遇，你斗不过江家。况且，你还爱着她。”浩子说，“江秉深是她的亲生爷爷，是她现在在江家唯一的靠山，你要怎么下手？”
　　是啊，那天同江秉深对峙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那个老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孙女。他要带她回家，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地方，只是不巧，自己刚好成了别人的绊脚石。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个如此疼爱她的亲人，并不容易。这是在周遇见到江秉深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
　　他应该庆幸，又怎么忍心去剥夺？
　　可是，周遇，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容的人啊。全世界都知道，周遇的原则是，有德报德，有仇必报。
　　所以，没有意料到的，还有——他对唐暮颜的爱——居然可以令自己宽容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