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12、无所谓公平 这样，不公

　　君凯国际酒店六十层，室内泳池，一场游泳赛正在上演。
　　声音发出的一瞬间，只见俩人如跃出水的鱼儿，身体向后弯曲，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瞬间冲出了两米。
　　在前50米的时候，速度差不多。
　　但谢澜天在转身的动作完成的非常棒，成功同江暮凡拉开了一个身体的距离，并且一路保持领先。
　　终于……
　　手触岸了！
　　谢澜天抬起头，带着温热的池水，大口大口的喘息，眼中尚且一片朦胧，一拳砸到水面，飞起的水花夹杂着他的大叫。
　　“Yes！”
　　总算可以赢了。
　　在他碰壁的瞬间，看到的是紧随其后的江暮凡。
　　“小天，你终于肯拼命了。”江暮凡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带着灿烂的笑容。
　　谢澜天挑眉，说：“不是拼命，是本来就有赢你的实力。”
　　“是嘛。”
　　“不然呢？”
　　四目相对，噼里啪啦，火花四射。
　　直至……
　　“江副总，红酒已经准备好了。”
　　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女孩向着俩人走来，声音如风铃般清脆动听。只是，因为过于紧张而憋红了脸，端着托盘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刚刚比赛前，江暮凡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今晚明明是唐暮颜的班，而且自己还特意吩咐过她来六十层。真不知道那丫头又出什么岔子了。
　　“江，副总。”
　　她看着他，诚惶诚恐，低头鞠躬。
　　“江副总，人家叫你呢。”谢澜天拍了拍江暮凡的肩膀。
　　江暮凡回过神来，唇上挂着淡淡的笑，修长白皙的手指朝靠近落地窗的休息区指了指，“就放那吧。”
　　温柔的声线，软绵绵的笑意，还有泛着桃花红的双颊。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男子？
　　杨子清心田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轻轻点头，有些腼腆，微笑了，“你好，江副总，我叫杨子清。”
　　谢澜天偷笑，小女孩的那点心思，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纳闷着，国内的女孩子竟也这么主动了？
　　江暮凡微微颔首，依旧是斯斯文文的模样，“谢谢。”
　　谢澜天觉得无趣，从水池里起身，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走了。”
　　杨子清愣了，“啊？”
　　谢澜天似笑非笑，“你的江副总要上岸了，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露在水面上的，是一大片光洁白皙的后背。杨子清心跳加速，脸色绯红，心虚地离开了。

　　而此时，唐暮颜在江秉深的书房门前，踱来踱去……
　　许久。
　　终于走了进去，有些拘谨和僵硬。
　　“怎么了，颜颜？”
　　江秉深本来正在写字，抬头，笑了。他见不得这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总能勾起他对她多年来的歉意。
　　“爷爷，是不是打扰到您了？”唐暮颜低声道。
　　江家到底是书香世家，江秉深纵使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了大半辈子，骨子里依然是斯文儒雅的。
　　最近这两年来，公司里里外外由江凯舜和江暮凡父子俩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江秉深虽说还挂着个董事长的头衔，但实际差不多是处于退休养老的状态了，自然清闲得很。所以，他每天的日常，除了和隔壁谢老头品茶下棋，就是舞弄点文墨了。
　　“没事。”江秉深摇头，搁了笔，“工作上碰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暮姗又为难你了？”
　　爷爷问的过于直白，唐暮颜连连摇头，像只拨浪鼓。同时也内心暗叹，江暮姗若是知道自己在爷爷心中是如此糟糕，又该气恼得很了。
　　“爷爷，我心里有个疑问，您可以帮我解答吗？”
　　唐暮颜很少直视江秉深，每次说话，她都尽可能把头埋得低，怯怯弱弱的样子。可是此刻，她望向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
　　江秉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出于对孙女的怜爱，还是带着宽容慈爱的笑意，点头。
　　“爷爷，裴茹阿姨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身孕，您知道为什么吗？”
　　江秉深心脏一怔，空气中只有乱了节拍的缕缕呼吸。
　　良久沉默，一室寂静。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爷爷不是医生，自然不知道。不过，你哥哥暮凡对她十分敬重，暮姗也还算争气，她该知足了。”
　　“可是，裴茹阿姨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备孕。”唐暮颜打断江秉深的话，温柔开口，“她想要个儿子，为江家增添香火，不是吗？”
　　“她是想巩固自己在江家的地位！她妄想得到更多！”
　　江秉深的声音很威严。或许，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的后背在微微打抖。
　　“所以，爷爷，绝不允许她，再怀上一男半女，是么？”
　　一字一句，小心试探。
　　江秉深愣了。
　　“爷爷，从来都没打算，接纳她。”
　　“爷爷，绝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兴许，爷爷本就打算把江家的一切都留给哥哥了吧？”
　　唐暮颜微微敛目，下结论道：“所以，这些年来，爷爷，让桂嫂每日在她的花茶中加了点东西。”
　　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药，但应该，就是避孕药的一种吧。
　　“爷爷，我说的，对么？”
　　说完，垂了目光，噤声，等待回应。

　　如此通透明了，如此坦荡大方，果然是唐心娅的女儿。
　　是他错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吗？
　　总是糊涂，倒是难为了清醒的人啊！
　　江秉深叹了口气，揉揉眉心，温了嗓音，“颜颜，你是在替她抱不平吗？她，逼走了你的母亲；她的女儿，正占据着本该属于你的人生。其实，你大可以理所当然地恨她。”
　　“可是，爷爷，我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事实，我受过的苦难也是事实。恨，并不能改变事实的。”唐暮颜轻笑。
　　那些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竟就这样，从自己口中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
　　她自知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这般的风轻云淡，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你知道她若是再生下男孩，结果是什么吗？爷爷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到那时，你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将会多么艰难，你想过吗？”江秉深声音依旧威严，却带着怜惜。
　　“是啊，但是爷爷，这样，不公平。”
　　即使，裴茹于她唐暮颜，是晚八点档家庭伦理剧里恶毒的后妈。可是，对唐暮颜的亲生哥江暮凡，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她多年来却是疼爱有加，关怀备至，所以，你能说她不是个好“阿姨”吗？
　　更别说江暮姗了，那是她用尽一切手段庇护和真爱的小公主啊——世上最好的妈妈，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当年你母亲主动退出公平吗？不公平！但是，她唐心娅却怨不得别人，因为公平，从来都是强者才有的特权。”江秉深沉声，语气中透露着这个年纪才有的睿智，以及，些许自负。
　　所以，爷爷，这是在指责妈妈的软弱吗？
　　可是，天知道……
　　如果妈妈真的软弱的话，又怎会毅然决然地抛下年仅八岁的女儿去找寻自我？
　　她早知道的，对于当年的事，妈妈，从未甘心。
　　唐暮颜有种预感，总有一天，时机成熟，妈妈她一定会华丽地归来的！
　　只是，天也不知道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呢……
　　她沉默了半天，低头，触了嘴角，“好，爷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