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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己 传闻洛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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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洛阳的忘忧酒馆,自是酒菜一绝,刚好出了这条烟柳巷,就是酒楼茶肆忘忧酒馆自是其中最为有名的一处。
走进酒馆,皆是一片寂静,丝毫没有喝酒该有的豪迈,也是谈诗作赋。
小二闲庭信步走来,打碎了平静“客官来点什么?”
云兮摇了摇扇子,一副豪迈“上等包房一间,你们这最有名的饭菜酒品,都给我来一份。”
小二领着两人走上三楼,推开一间门,云兮和秋梓河走了进去,只见房内以笔墨字画为背景,盆栽也是素淡的像梅花一般的花朵,整间屋子都是浓浓的书生气质,云兮开始有些不大喜欢洛阳的文质彬彬了,总感觉缺了些生活气息。
“无双公子请。”这云兮走在前头,坐在了靠内的椅子上,用手指向对面的座位。
“长安人士?”秋梓河的声音似是山间清泉,清澈而带着微微的凉意。
“公子不愧有无双美誉。”云兮嘴边夸赞着,却又有些疑惑,挑着眉梢,就像在询问秋梓河怎能猜到她是长安人士。
“洛阳地界的人都叫我秋公子,无双这个名号,一般都是长安人士叫的 。”秋梓河猜透了云兮的疑惑,淡淡的回答着“而且,洛阳人极少来忘忧酒馆吃饭,虽然名气很大,多是名不符实。”
“哦?如何名不符实?”云兮拄着下巴,紧紧的盯着秋梓河。
“忘忧酒馆的布置自是上等,可饭菜虽然不错,却远没有传闻中玉盘珍羞的美味。而且价钱极是昂贵,多是纨绔子弟装腔作势之地。”秋梓河用着毫无波澜的语气说着这般主观的评价。
云兮倒觉得感同身受“对嘛,酒馆,就应该吵吵闹闹,大碗喝酒,这间酒馆,太过安静了些。”
“公子是墨阁的常客?”
“自然,长安名店,哪一家我都是常客。”
秋梓河看着云兮这幅骄傲的模样,倒是忍俊不禁“哦?”
“你怎知我是墨阁的常客?”
“公子甚至能只通过纸张颜色和薄厚就推断出是墨阁的绒花纸,而且公子手中的扇子自带木香,应是墨阁限量发售的乌木骨扇。”
云兮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都被这个秋梓河看在眼里,不由得让她觉得自己的秘密暴露无遗,生出些防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秋梓河做了个揖“在下不知公子姓名。”
云兮骤然狠狠的点了个头,忘了“在下姓陆名岑,还未及冠,未取字,家人都称我二八。”
“二八?可有渊源?”
“小名罢了,无甚说头。”
正谈话间,一道道精致的菜品已经上桌,正在温煮的酒开始散发着浓浓的酒香。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亲自试试这名誉长安的美酒佳肴。”云兮放下了手中的扇子,拿起了筷子。
“二八可是独自一人来这洛阳?”
“你看我身边有别人吗?”
“无人引导,是看不到真正的洛阳风光的。”秋梓河轻摇折扇,语气平淡,让云兮猜不透他是想带她领略风光还是单纯的指出问题。
“做我的导游?”云兮试探的问着,眼中却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荣幸之至。”他的语调带着些许凉意,可语气却是柔和的许多。
两人无声的尝了几道菜肴,云兮撇了撇嘴,确实不如传闻惊艳“走吧。”
秋梓河轻笑一声,看这小子模样,竟有几分挤眉瞪眼的可爱。
“洛阳里吃食最为有名的自是清元街巷,玩乐最为有名的自是州北瓦子巷。至于在长安闻名的只有那烟花柳巷名副其实,其余忘忧茶馆之徒,皆是名不副实之辈。”
云兮挑了挑眉头,带着并不明显的惊诧,倒不知游玩赏乐也需这些学问“那就全凭无双公子关照了。”
“莫要叫我无双公子了,不过赞誉而已,还是秋兄听起来顺耳些。”
云兮对这传闻中的无双公子更添了些了解,不仅仅只有学识渊博,仰慕已久这八个字了。
外表清冷,却又平易近人,虽然高冷,却又带些温柔,观察细致入微,是她从未见过的翩翩男儿郎。
两个人只是浅尝辄止了几道菜品,云兮状似无意的问着秋梓河“不如,我们再去清元街巷看看吧。”心里却已是迫不及待。
秋梓河轻笑一声“自然。”
清元街巷与云兮至今看到的洛阳都不同,烟火之气,市井人家,沿街叫卖的吆喝的,幽深的小巷里又有几伙沿街乞讨的乞丐,两旁小摊琳琅满目,吃的玩的,应有尽有,不时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桥流水,曲巷深院,黑瓦粉墙,吴侬软语,往来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这才是烟火之城的盛名洛阳啊!”云兮看着这般繁荣的光景,不禁感叹道。
“与烟花柳巷相连的自是洛阳的富人区,那里,是见不到洛阳的烟火气的。”秋梓河摇了摇折扇,带着些骄傲“花红柳绿,车水马龙,道不尽洛阳繁华,自是名副其实。”
洛阳风味的美食都带着些许甜味,糕点和蜜饯尤其好吃,不知不觉,云兮刚还觉得没填满的肚子,已经再也吃不进去了。
忽然走进一幽深的街巷“此处才是洛阳最为有名的酒铺,欢喜酒肆。”
只见铺子里灯火兴旺,热闹非凡,互相打趣斗酒的,听书品酒的,比比皆是。
市井的吵闹之气跃然于耳边,秋梓河要了两坛酒,带着云兮坐在窗边的一处角落,只有一个小二在费力的接待,一看便是远远不够的。
酒的价格便宜的出奇,来这喝酒的也多半是粗布麻衣的平民,一天的劳作后,数着手里的铜钱,换了一壶烈酒。
云兮慨叹着洛阳这截然不同的光景“为何,同是一座城市,会有这般大的区别?”
秋梓河倒了一杯酒,推到了云兮面前,自己也斟了杯酒“洛阳看似繁华,可世间不公在此也是淋漓尽致。”他轻啜了一口酒,听话语是愤懑不平,可却又平静的很。
云兮自是听出了话中意味,她本以为洛阳是因为城市积淀才处处透着慵懒的书生气质,可实际上,那不过是富贵人家闲来无事追求的雅兴,仔细探查,便会知道,洛阳,也多的是市井人家,为了生计而担忧。
不过这些,不是她该担忧之事“秋兄,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咱们不论伤心事,只求把酒言欢。”
秋梓和轻笑,却是豪爽的碰了杯“好!”
酒味辛辣,自喉入胃,两人把酒言欢,自是少不了几分把酒言诗的书生意气“当年秋兄一场雄辩,成名长安,让在下对秋兄仰慕已久。”
秋梓河面带微醺,眼神却是清明“不过是当年年少轻狂,爱出风头罢了。”
“年少俯仰过,若未曾轻狂,却是遗憾。”云兮抱着酒坛,眼神空旷深远,似是怀念她曾经在长安横行霸道的日子。
“对啊,就像当年,曾以为凭我满腔才气,可以拯救苍生,以天下为己任。”秋梓河猛地灌下一杯酒,云兮却知道了,他看起来清明,实则怕是醉了。
“长安皆传先生轻狂,当众拒绝太后邀约,留下一句‘少无世俗韵,性本爱丘山’便回到洛阳隐居,怎么,竟有入仕的心思?”云兮听明白了秋梓河话中意味,有些疑惑。
“在下并非轻狂,当年长安一行,本就是为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可当今太后,深谙权御之术,却不懂我等的雄心壮志。”秋梓河面色微醺,声音陡然拔高“我曾洋洋洒洒写下百字文章,呈上大殿,只想废旧立新,全面改革!挽救我国颓势!可最后那一场晚宴,太后却只说我的文章辞藻华丽,文辞优美,赐我太学掌书先生一职,专事修订文章。”他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景色,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饮下,语气中却是郁郁不得志的压抑。
“这......”云兮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当年一事,另有隐情,长安处处皆知,太后手眼通天,权谋之术更是熟练,选贤任能更是被世人称赞,只是未曾想过竟也有这般故事“这般,秋兄便放弃了?”那未免缺些意志。
“只是在等待明君,也在不断改进。”
“秋兄自有大能,总有一日可挥斥方遒。”
“二八看起来年少,可是想游历四方,增长见闻。”秋梓河似乎对她这个蓦然出现的人好奇至极,之前一直因着修养未问出口,如今倒是有恃无恐了。
云兮拿着酒杯的手蓦然停顿,低垂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算是游历,更多的是最后一次的放纵。”
“哦?”秋梓河的眼中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一年之后,便要听从家人的安排,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了。”
秋梓河听了这话,眼中带上些许了然“看二八气度,便像是长安里自小骄纵的世家少爷,总要有些世家大族里身不由己的事情。”
云兮没有说话,又饮下了一杯酒。
“二八,敬你。”
两个少年人,皆不到而立之年,也还没尝尽人情冷暖,不过一场把酒言欢,不过一日洛阳之行,便敞开了心扉,互引为知己。
而云兮这场横槊赋诗的少年之行,不过刚刚开始。
两人第二天醒来,依旧是在酒肆,店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些不省人事的酒鬼,只把他们扔在了那里,云兮和秋梓河便是在这酒肆坐着睡了一晚,两人一醒,只见店家还没开门,跑堂的店小二睡在用桌子拼着的床上,还没醒来。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番,皆是无奈一笑。
“秋兄海量,不过如此嘛。”
“陆兄,彼此彼此啊。”
两个从小都娇生惯养的人第一次坐在椅子上睡得昏天暗地,都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窘迫和不知为何的快感。
许是第一次夜不归宿,第一次醉不成欢,第一次做了不属于他们这个身份的事情。第一次没了规矩。
从酒肆出来,两人作别,云兮回了之前一直住的客栈,又休息了许久,一睁眼已经是日落西山。
听闻吟秋阁夜间又是不一样的风味,云兮毫无困意,便想启程去吟秋阁看看这最有名的青楼是何模样 。
本觉得吟秋阁装修雅淡,缺了几分青楼气质,可晚间灯光与美人嬉闹相称,将那雅气的装修填了几分俗气和烟火气。
不愧是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洛阳第一楼。
龟公与白天的不是同一人,但看人的眼光却是一样的,上下扫了云兮一眼,便极其热络的拉着云兮走进吟秋阁“公子驾到,蓬荜生辉啊!”
“我听说幽梦……”
“公子可不巧,幽梦今日被另一位公子包了。”
云兮环视了一下四周吵闹而放肆的场景“来一间上等包房。”
龟公笑了“好嘞,公子随我来。”
他引云兮走上了三楼,走进了一间包房,包房中极尽奢华,无论大小装修皆是珍贵的红木锻造,四处都雕着洛阳牡丹。
云兮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一女子推门而入,她身形纤瘦高挑,脸上带着些愁苦,两颊凹陷,嘴角下垂,眼神总是向下飘,是南方追求的弱柳扶风式的美人“公子好。”
“坐。”
她缓缓地走到桌前坐下,故意逃避开云兮的目光。
云兮端正的坐在椅子,等着对面的女子先开口。
等了半响,女子见对面公子依旧不开口问话。
气氛陷入了一阵尴尬……
女子轻轻嗓子,刚打算缓缓开口。
只见那公子已经站起身推门走了……
云兮没别的想法,只是想见识一下闻名于世的名妓幽梦,可未见到幽梦,酒又着实难喝,人也着实无趣,不过一个时辰,便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