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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走 皇家婚礼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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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婚礼自是准备良久,一年的时间,也显得略微仓促,宫里派来教授礼仪的嬷嬷,虽然刻板了些,但也未曾严厉对待过云兮,据说,是受了太后娘娘的吩咐,多加照顾,宽容以待。
云兮未曾见过太后,但民间关于她的传说当真是不少,铁血手腕,治国有方,选贤任能,平定四方,若是男子,定可成为千古一帝,再加上太后不经意间的吩咐也尽是贴心,让云兮对于这位传奇女子的好奇和仰慕更多了几分。
她从小便活跃开朗,被赐婚后却开始杞人忧天了,之前只想着嫁于普通官宦子弟,至少可因着父亲的地位,保她一生无忧。
可如今,却要入了那红砖青瓦,极尽奢华的皇宫。
虽知自己乃丞相之女,入宫也属正常,可之前父亲一直说,以她的性格,在皇宫是举步维艰,更是容易有生命危险,便是断断不会让她入宫的。
她自己,便也从未想过此番可能,做过此番打算。
可如今看来,父亲,是顾不得自己的性命了……
伴君如伴虎……
一入宫门深似海……
小命难保啊!
万一她被哪个嫔妃下药毒死了呢?
万一皇帝讨厌她赐死她了呢?
万一她冲撞了太后被灭了满门呢?
哎,难啊……
小芸把厨房做的新菜端进房间,昨日的饭菜依旧是分毫未动“小姐,你还是吃点吧。”
云兮坐在镜子前独自梳妆“不用,拿走吧。”语气中带着无限的落寞,顺便抬手蹭掉了嘴边的糕点渣子,这茯苓坊的新款糕点果然不错,给了云兮绝食到底的决心。
“唉。”小芸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还是没吃?”云相看着铩羽而归的小芸,同样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进去亲自与她说吧。”
“云儿,你可是责怪爹爹?”
“没有,爹爹想多了。”云兮冷着声音回答着。
“你怪我将你送入宫?”
“爹爹,您这可就说浅了。”
云兮缓缓的看向云相,又接着质问道:“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
“你明知我只喜欢享乐,更不想活的疲累,却为了所谓权势,抛弃了我!”
云兮看的透彻,之前爹爹从未想过让她入宫,如今却突然接下了这赐婚的圣旨,定是他与太后达成了什么共识,她做了皇后,也会给父亲带去什么好处。
云兮的声音带着讽刺:
“我怪你送我入宫?”
“我又何止怪你送我入宫?”
“我怪你为了权势抛下了我的性命!”
“我怪你明明都懂却要揣着糊涂!”
她的声音由异常的激烈趋于平缓,呼吸声却越发急促。
云相依旧一如往昔的平静,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是爹爹对不住你,可此事已成定局,你也莫要胡闹了,女儿。”他的声音更加柔和“你本来就是丞相之女,入宫也并无不妥,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爹爹都许你。”
云兮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更觉讽刺。
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胡闹。
竟从未想过自己作为父亲的过错。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为了权势,可以抛下一切的父亲。
把女儿当做筹码的父亲。
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的父亲……
第二日,云府小姐的房中空荡,没有一人。
皇后刚被赐婚就出逃,本是大事,云相却暗自压下了消息。
他看着没有人气的屋子,叹了口气“她爱记仇,只怕今后,会记恨我了。”
小芸乖巧的站在云相身后“不会的,老爷,小姐是极孝顺的人。”
“小芸,你从小与她一同长大,你说,一年之后,她会回来吗?”云相低头看着云兮房间里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套白玉山水茶杯,却只有一盏杯中盛着凉茶,将那白玉都浸润的冰冷。
“小姐一年后便要成亲了,她怎会不回?”小芸眼中带着疑惑。
“但愿如此吧。”
……
云兮是傍晚偷偷逃走的,带着她这十六年来的全部家当,还顺道带走了太后曾赏赐给她父亲的监察令腰牌,有了钱还有了权,便是天下四方都任她闯荡了。
走了四个时辰,终于走出了城门,她却停住了,她看着城门外与那长安里截然不同的景象,却突然迷茫了,长安四通八达,无论哪里都是有路可走的,可这郊外,不是炊烟袅袅人家,而是丛林密布,万一有什么猛虎野兽,可该如何是好啊。
她这半生,从未离开过长安,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阵阵清风伴着绿草的清香吹向云兮,太阳徐徐升起,唤醒了万物,蓦然的,云兮感受到山河的魅力,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然。
突然想起之前看的《云谷通史》中说道“前朝古都,今江南洛阳,自是万般风情。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天上人间。吴侬软语,快意江湖,皆在街巷繁华之间。”
洛阳似乎比起长安,更有一分古韵,亦是无数人向往之地,不若她就做一回这快意江湖客,去那洛阳吧!
于是,云兮雄赳赳气昂昂的又走回了长安,去洛阳需得坐船,码头在长安城内……
长安码头素来繁华,不只有以船为生的船夫渔民,或行人旅客,或行夫走卒,河边小贩,街头吆喝不断。
云兮坐在一间河边茶馆,她跟小二打听过,下午有一艘船,就是去往洛阳的。
“小二,从这到洛阳,要多久啊?”云兮喝了口茶,端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期待。她喜欢这种自由来去江湖客的感觉,只可惜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那把前朝古剑,不然,她就可以成为快意江湖的女侠了!
“不过五日光景。”小二汗流雨下,却仍旧热情的招待,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汗滴从被晒黑的皮肤划落,用汗巾擦了擦,又是一副温暖笑意。
云兮无处可去,在这茶馆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去了一遍又一遍的茅厕。终于等来了那艘船。
从长安去向洛阳的船,从来不会寒碜,皆是画舫楼台,繁华至极。
云兮向船家买了票,进了船,她看着长安离她越来越远,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或是不舍,或是对于自由的痛快,或是对未来的悲哀……
而今烟花三月,正是游历洛阳好时节,温暖的微风吹进一条条街巷,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带着一阵阵桃花的清香,深入肺腑。
云兮经历了五日的舟车劳顿,本已经疲惫的不行,可刚一下船,浓浓的南方味道迎面而来,吹走了抑郁,让她对于洛阳的好奇又重新复苏了。
洛阳的码头,多的是繁忙的人群,却极少有费力吆喝的,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她沿着人群的方向一路走去,是一番与长安截然不同的光景,布满苔藓的青砖,古朴而又厚重的街巷,儒雅而又内敛的人群,没有长安的吵闹,多了几分书生气质。
附近的茶馆是最为热闹的地方,云兮走进后,发现这里没有热情的小二,全是一壶热茶,一盏花生,和说书人的一段故事,留下几两银钱。
街边有卖字的读书人,也有拿刀的江湖客,也有行路匆匆的商旅,入了洛阳城,千万销金窝,便是人间天堂,无出左右。
她改换一身男儿装扮,走街串巷,游览繁华。
听闻洛阳最为有名的,便是那烟花柳巷,秦楼楚馆,最为出名的,也是这南方美人,知书达礼,温柔缱绻。
洛阳有一红楼,名为‘吟秋阁’,名满长安,其中花魁‘幽梦’更是艳名冠绝四方,传闻更是说她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云兮甩开了扇子,一副翩翩公子做派。
吟秋阁白天也是营业的,只是白日里没有晚间的烟火气,倒像是个弹琴作画的雅处。南方音乐的缠绵,文雅,以及布置中处处透着书生气,倒与长安的墨阁有几分相似。
“公子可是第一次来。”门口的龟公拉着云兮就进了吟秋阁,尖利的眼睛上下扫视云兮,衣服做工上等,是洛阳名店春雨衣阁的样款,腰间暖玉,价值连城,鞋也是春雨鞋阁的上等货,扇子是似是长安墨阁样式,发带虽只是一条碎布,却是有名的蚕丝布料。上等客!
“久仰吟秋阁大名,特来一观。”云兮拿扇子扇着微风,洛阳的天气实在是热得很。
“公子白日来可不巧,咱们吟秋阁嘛,自然是晚间才有那万种风情。”龟公狡黠一笑。
“可我看它白日里也有不少人啊。”云兮扫了一眼大堂,人虽不多,却也有三帮俩伙,不知讨论着些什么。
“不过是文人雅客,畅叙幽情罢了,公子若是有兴趣,可进门一观。”
“好。”云兮摇了摇扇子,似是白玉郎君,嘴角含笑,眼中自是灿若星辰。
阁中或三三两两聚集,其中属站在一副画前的人数最多,人群中央是一个气质出众的男子,身高九尺,却又有几分羸弱,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气质超然,却又有些高傲,不近人情。
走进一看,他未说一句话,只有周围的书生在讨论。
再看话题中心的那幅画,似是前朝画家林州的遗作春江花月夜,实则,是赝品,云兮拿起扇子,用扇面挡住嘴角,勾起自豪的笑意,因为真正的画,放在她家的书房,任他们这些酸书生讨论来讨论去,不过是白费功夫,如此一想,更是有几分开心,就像是喜欢捉弄人的孩子。
“这画意境深远,浓墨重彩却勾勒着最为孤凉的黑夜,点皴法也是林州的特色,而且这画更是这吟秋阁在春雨画阁的拍卖会上以高价买入,怎可能如秋兄所说,是假的啊?”
云兮听到这书生的一句‘秋兄’再结合这人的气质,大概猜出了男子的身份,秋梓河。
这人在长安也是赫赫有名,传闻他三岁习文,四岁练武,五岁精诗词,七岁通音律。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听闻三年前他去长安游历,正值十五年华,在墨阁舌战群儒,听闻那一场辩论,引经据典,好不痛快,最终凭一人之力,大获全胜,只可惜当时的云兮正在外游玩,未能得见那番风光。
两年前,太后欲提拔他进入官场,谁知,他严词拒绝,自有一番风骨,只愿闲云野鹤,醉心于诗词歌赋。
传闻他孤傲冷漠,与世隔绝,却偏偏又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云兮羡慕他的生活,也对这个少年郎带着几分仰慕。
“这个,是假的。”云兮尽量压低嗓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众人都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只见他瘦瘦小小,肤色雪白,倒不像个男孩,可衣着装束又是男子打扮,雌雄莫辩。
那刚说完话的书生问道“不知小兄弟有何见解?”
“这幅画用的是上等的宣纸,纸张轻薄,渗透却不严重,颜色雪白,是长安墨阁三年前卖过的限量版绒花纸,如今已经绝版,可先不说林州怎会有墨阁的纸,当时林州做春江花月夜时,正是战乱流亡,窘迫之际,怎会有如此珍贵的宣纸。其实,真正的春江花月夜的纸张,极是粗糙。”云兮对画是无甚高见,只是她爹喜欢春江花月夜喜欢的紧,与她讲了好多次林州的故事。
秋梓河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云兮,却并未说话。
旁边书生开口道“公子一番见解倒是与众不同,之前我们只关注过这画的笔触构图与春江花月夜十分相似,却未注意到这纸张间的不同之处,公子眼光独到,在下信服。”
又有一墨色衣裳的书生开口问道“公子莫非见过,怎知这春江花月夜的用纸粗糙”
云兮低头轻笑,嘴角梨涡若隐若现,还是有些女儿做派“曾有幸得见,虽纸张粗糙,却难掩风姿。”
秋梓河的眼睛从云兮身上移到画上,如此模样,缺些男子气概。
云兮与这洛阳书生倒是相谈甚欢,相约明日吟秋阁再见,日落西山,才各自散了。
云兮看秋梓河也要走,赶忙追上,挡在了他的面前“公子留步。”
秋梓河停下了脚步,紧紧的盯着云兮的眼睛,似是在猜测她的意图“不知公子可否与在下忘忧酒馆一叙?”
“好。”秋梓河答应的痛快,倒想看看,她有何意图。
云兮哪会有什么意图,不过是久仰大名,瞻仰瞻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