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碧落》筱记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追星乃不世出的神驹，脚力极好，即便是在陡峭的山路上也如踏平地，速度飞快，不过半日已至山顶。正是黄昏落日，山顶风光冠绝京城，无奈山高路险，并非人人都有福气观赏，因此此处便是人迹罕至，烟雾渺渺，更添一分仙境之象。
　　“吁……”一声清喝，追星停步。
　　纤细的身影翻下马来，将追星牵到一处草木甚是鲜肥之地，拍拍白马：“追星在这乖乖吃，我去找小姐咯。”
　　小茜转身穿过层层林木，停在一株极高极粗，约要五六成人方能抱拢的大树前，仰起脸，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长剑没好气地叫道，“小姐，你再不下来我就把你的吟雪宝贝扔下这高山了。”
　　话音未落，一道蓝影闪过，“秫”地一下，小茜感到手中一空，吟雪剑已被夺。
　　“小茜妹妹，你若是把吟雪剑扔下去了，我怕是也要被你家小姐给扔下去了哦！”清朗的男音传来，小茜便见到了离自己一丈处，懒懒靠着树干的顾城言，他拿着吟雪剑随意转动，一身深蓝锦衣，玉冠束发，衬得其人英姿勃发，丰神俊逸，一脸堪比艳阳的笑脸让小茜险些睁不开眼。
　　“顾大哥，你也在此！”小茜一脸笑意，脸蛋红扑扑的，四处望望，“小姐呢？”
　　“喂，死丫头，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啊。”顾城言拍拍树干，粗壮巨大的树干却在他随手一拍之下晃动起来。不过片刻，树上一道隐含怒意的声音叫起来，“臭小子，你找死！”
　　语罢只见紫影掠过，瞬间将吟雪抢走，抽剑便击，顾城言微微一笑，挡开来势汹汹的一剑，两人转身过起招来，却不过十招，紫影突然运气退后，撤了力，顾城言也同时熄招。
　　“无趣，无趣！”胧月沉着脸将吟雪入鞘，随手插在腰间，“让你想个有趣的事也想不出来，你当真没用了。”
　　顾城言朝小茜无奈地眨眨眼，小茜吐吐舌头，拉着胧月的衣袖，“小姐，你这一走是潇洒了，累的我一路追赶，若不是追星脚力好，我怕是就被可恶的山贼给劫下了呢。”
　　“你怎的不真的被劫，我跟丫头刚好就去救你，岂不是就有有趣的咯。”顾城言敲敲小茜脑袋。
　　小茜委屈地撅起嘴：“顾大哥你怎么说这种话！哼……”
　　两人徒自斗嘴，却没见到胧月眉头松开，两指摸着下巴，换上若狐狸般的狡黠神情。
　　“有了！”胧月突地拍掌，“我要当山贼！”
　　“什么？”顾城言张大嘴，“山……山贼？”
　　“不错。”胧月转身便往下山的路走，“我要去蚕州的碧落山！”
　　“啊……”顾城言赶忙追上，“碧落山可是山贼最多的山啊，而且，前年他们已经给咱们交保护费了也，不太好吧。”
　　胧月已走到追星吃草的地方，靠在追星身上不耐地摆摆手：“什么保护费，我可不管。我又没要灭他们，我只是要做老大！”
　　顾城言神色古怪地凑到胧月跟前，“我说丫头，你不对劲儿啊。”
　　“哼。”胧月闭起眼睛不理会。
　　“不就是在慕喏影那小子那吃瘪了嘛，至于那么生气吗，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子。”顾城言凑得更近，“你该不会是……喜欢他了吧。”
　　“烦死了。”胧月一把推开顾城言，翻身上马，“你载小茜，我就是要去碧落山！”
　　顾城言看着远去的一人一骑，眸色加深，却只是一瞬，便转过头来恢复一贯的微笑，“小茜，只能委屈你与顾大哥一骑咯。”
　　小茜脸蛋已是红透，罕见羞涩地点点头，爬上顾城言的坐骑追赶胧月。

　　半月后，碧落山所有山寨遭遇百年不遇的大劫，三个月内此处一派清净。碧落山位于蚕州与北国交界之处，通商行旅的必经要道。以往许多商人皆因此处山贼众多，叫苦不迭，如今的境况自然是乐见的。正在所有人对此松了口气时，却传来一个震惊四野的消息——碧落山十八个山寨合并为一，取名碧落寨。所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须知这十八寨数辈争斗，各不相让，如今却突然宣布合并，实在是诡异得很。众人对此消息吃惊之余却又有些怀疑。
　　蚕州的云鼎镖局是蚕州乃至真个虹朝都闻名的镖局，从未失过镖记录，云家此代少主云越帆更是难得的人才，自小在外拜师学艺，十五出师归来便开始着手镖局的事务，七八年的时间已成为镖局第一高手，其人文武皆精，为人乐善好施，更是长相俊逸，翩翩出众，是为蚕州所有未婚女子的梦想，整个蚕州人心中的骄傲。
　　云越帆刚外出归来，便听闻山寨合并之事，他以往押镖去往北国自然遇到过不少山贼的，但凭他的身手实在不足为惧，因此闻此事后只是置之一笑，并不上心。不巧第二日，蚕州首富赵员外便托镖而来，物品是百箱珠宝首饰，财物甚为珍贵，云越帆思附一番决定亲自押此趟镖。
　　一路顺利，来到了碧落山，原本该有山贼出现的地方却是十分平静，云越帆笑着对身边的镖头云业道：“山贼合并一事造的人心惶惶，鲜有人敢过此道，耽误了不少生意，如今看来是在有些夸张。”
　　云业也是粗犷之人，闻言大笑：“定是那些贼人闻听少主亲来，怕的不敢现身了。”
　　云越帆正要回话，忽面色一变，大喝一声：“贼人现身。”
　　“呵呵呵，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不错不错。”一道恍若清泉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云越帆皱眉环视，不见来人，却看自家兄弟竟已在这动听的声音中有几分陶醉了。
　　云越帆抽剑朗声道；“还请现身一叙！”
　　“好啊。”话音一落，只见得一蓝一紫两道身影出现在前方，立于林间。云越帆有些惘然，两人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模样，那婷婷身姿一看便是女子，身旁蓝色身影应是修长挺拔的男子。云越帆料定非是普通贼人，不由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贼人啊，你不是刚刚才叫么？”那女子语含笑意，即便相距甚远，其声却是传进了所有人耳中。忽抬起手臂指着云越帆身后的镖车，“箱子还挺多的，臭小子猜猜值多少钱啊？”
　　“普通珠宝罢了，不出三十万两。”那男子声音清朗平润，带着一丝慵懒。
　　“三十万两也不错啊，你出手还是我？”
　　云越帆不满二人太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剑眉微蹙：“荒郊野岭的，两位切勿与在下玩笑了，告辞。”说罢便要挥手前进。那女子手微动，便有一阵风迎面扑来，众人顿感尘土袭面，皆本能闭眼，却在睁眼一刻全都愣住。
　　女子已不知何时至众人跟前，距离最前面的云越帆不过半丈，正笑意盈盈地站着，一袭紫色素衣至膝处，脚踏白靴，腰间玉带上斜斜挂着一把细剑，青丝用以紫色缎带像男子一般束着，却独有一番绝世风采，面容自是美的，可是周身清雅淡漠的气质令人不会注意面貌，明明身上无一配饰，却分明透出一股贵气，仿若林间仙子，又似山中鬼魅。
　　云越帆惊赞着，也清楚地感觉到面前这女子深不可测的武功，不由得有些迟疑，开口微笑道：“姑娘好轻功。”
　　女子勾起一丝俏笑：“不过就是走几步嘛，见笑见笑。”
　　云越帆隐隐听见后面众人吸气之声，他抱拳：“姑娘谦虚了，在下乃有要事，还请姑娘莫要为难。”
　　女子眨眨眼：“恩。我看你长得不错，人也斯文有礼，什么时候找你喝酒好了。”
　　云越帆似未想到会如此顺利，愣了片刻才笑道：“随时恭候。”
　　一行人正要离开，却听女子声音：“哦对了，你们可以走，箱子可要留下哦。”
　　众人皆楞，云业已是气极：“好你个小丫头，竟玩弄于我们，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究竟有何能耐。”
　　云越帆心中也想探探那女子深浅，便未加阻拦，只见得云业举起手中钢刀，大喝一声便往女子身上砍去，那女子却不躲不避，好整以暇地看着钢刀逼近，众人皆叹息，不忍见这俏生生的姑娘身首异处，却在下一刻俱是惊震，那女子在钢刀已至自己不过数厘处闪电般伸出拇指与中指，十分轻松地捏住劲道十足的钢刀，面上笑意不变，轻启朱唇：“刀法是好的，若能再快点，或许能逼退我两步。”说完曲起食指一弹，那云业竟是连人带刀连退数步，被身后的人扶住方停。云业乃是成名已久的镖头，一把钢刀横扫绿林，何曾想今日竟被这年轻女子一招击退，所有人都对这看似娇俏的女子刮目相看。
　　云越帆压住心中汹涌，抽出佩剑准备迎战，女子看看宝剑，竟露出一副惊异模样：“‘溯雨’？谁给你的？”
　　“乃是师门所赐。”云越帆挑眉：“姑娘认得此剑？”
　　“原来是穹隐老头儿的徒弟。”女子撇撇嘴，晶亮的眼珠转了转，再看看镖车上的箱子，叹了口气，“哎，算了算了，你们走吧。”
　　云越帆心头疑惑：“姑娘认得家师？”
　　“我只认得他的佳肴美酒！”女子耸耸肩，忽双眼一亮看着云越帆，“老头儿除了教你武功，厨艺可有教授啊？”
　　云越帆微微一笑：“略通一二。”
　　“太好了。”女子大喜，一拉云越帆，纵身不见人影，众人正惊疑间，只听见林间脆声响起：“我请你们主子到我碧落寨做做客，不用来找。”
　　众人再将目光移到一直没有动作的男子处，只见他斜倚在树上，不见了女子的身影后，他缓缓站直身子，打了个哈欠，朝众人摆摆手道：“打劫结束了啊，散了散了。”
　　自此，碧落寨主与云家少主相交一事在蚕州传开，此后除了云鼎镖局，其他所有身怀财物上万两的商人镖车皆在碧落山被洗劫一空，成为蚕州最为诡异之事。云鼎镖局名声更甚，碧落山寨亦成为有着神秘色彩之地，自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