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久安》五六曲

13、再续前缘

　　几天后，韩沐来到古宅，告诉宣永，那行人又陆续碰到一些怪事，便打算再聚一次。地点定在了浙市的一座山上。说是熟人推荐的民宿，又是淡季，清净。
　　晚饭时，古妍特地嘱咐宣永留住韩沐，自己拉了顾小烟来。于是八仙桌上，韩沐和顾小烟面对面坐着，古研夹着菜，暗错错看着。
　　古妍觉得无聊，便关注起了宣永的行程。韩沐便把事情当个故事讲了。当讲到溪宜古镇众人打算见鬼以及女人开始做梦时，顾小烟饶有兴趣地听着。讲完后，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些关于溪宜古镇的事，不过也是道听途说。”顾小烟挑眉道。
　　“感觉不错，讲讲吧，小烟姐。”
　　“说来也巧，你那个故事里女人梦见自己身处战乱，大底是民国。我这个故事的背景，也在民国。溪宜古镇位于圳市，是当时行军线路中间一环。战乱后镇因为偏远，得以原貌保存至今。那时也较为安全，自然会有人迁移定居。”
　　“我这故事说的是一年轻女子在家中等待从军的丈夫，丈夫是刚提拔的军官，职称不大。两人说好，等军官到了沪市安定好，就写信给妻子，然后派人来接。但是女子久等未有音讯，于是北上去寻。女子独自上路，自然找了较为安全的路走。走到溪宜古镇时，一路劳累，便想暂时安置，休息半个月。”
　　“一来女子年轻貌美，而来银财外露。自然有人心有异心。就在女子离开的那天晚上，镇上的两个混子跟着女子，先是辱人清白，再是谋财害命。最后将人扔进了破旧祠堂的井里。”
　　“女子再没见过自己丈夫。战乱后，屋主回到祖宅，准备重建。前庭后院都没有什么问题，当修缮祠堂时，却出了乱子。先是匠人摘牌匾时将牌匾摔了，隔天大雨，将之前修缮的全部冲垮，后来连祠堂都砸了下来。屋主只好找人重新择地，重建祠堂。”
　　“再后来，一个前来投奔屋主的亲戚半夜暴毙在这个祠堂旧址，死时衣衫半解，七窍流血，可怖的很。屋主只好封了院子。”
　　“抱歉，我不太会讲故事。”顾小烟笑笑：“是不是被我说的有些无聊？”
　　古研摇摇头：“还行。小烟姐，女鬼为什么要引诱杀死那个人啊？”
　　“我也不知道啊。”顾小烟抿了抿水：“我也不大知道细节。毕竟只是听人转述。”顾小烟暗暗看了韩沐一眼，便低下头去。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韩沐小腿一下。
　　韩沐一愣，抬眼去看顾小烟，见她神色自若，便以为是不小心。
　　顾小烟看到韩沐呆着的表情，心情极好。
　　半月后，韩沐，宣永和那个名叫林显洪的键盘手比其他人先到了浙市的山里。坐着绿皮火车，出了车站，找了半天才找着那个民宿。偏远又是淡季，老板就只招待宣永一行人。等饭烧好，已经是晚上了。
　　林显洪很外向，对上不认识的一点不拘谨：“老韩，这地方怎么样？”
　　韩沐端着汤碗：“风景不错，就是太难找。”
　　“风景好就行。适合你这个老年人。嘿嘿”林显洪大口扒着饭：“大师，你是大师吗？这么年轻？”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行。宣永，不是说荒山野林的怪事最多么？有什么好玩儿的，能讲讲吗？我挺好奇的。”
　　宣永想了想，直接说了顾小烟将的那个故事。
　　林显洪听完，想了想：“挺无聊的。总觉得这样的事那时候挺多的。不过溪宜镇确实有这么个祠堂。好像是家姓周的人。同行的有个姑娘玩摄影，还特地去了祠堂的旧址。我看了照片，好像是有那么一口枯井。”
　　那可真是太巧了。宣永心想。
　　宣永见到另外几个人。朱停和孟雨田是一对情侣，而孟雨田就是那个疑似被附身的女孩子。可是宣永没从她身上看到任何不对。还有一个叫张远的男人，和已经死了的男人认识。
　　林显洪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找了人，大家就这么坐着。张远不耐烦极了，自从那次旅游之后，便觉得自己事事不顺。“我说为什么又找我们出来，还嫌不够倒霉是吗？”
　　朱停像是做惯了和事佬：“阿远别这样，大家也都只是想找到原因而已。”
　　“我看就是姓林的不怀好意，偏偏把我们约到这种深山老林里。当我不知道你们看不惯我？”张远不满道。
　　孟雨田看着恬静，但是最近连连事端，也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斤斤计较？要我说，陈鹏那种人死不足惜。老婆怀着孕，自己借着采风赶作品挣钱的名头和小三约会，不想自己失足摔死。累人累己。连开工作室的钱都是老婆出的，却不做点人事。活该。”
　　张远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就听林显洪说：“你也别赖给我。我是瞧不起陈鹏那种人的，不过你又不是，何必上纲上线呢。再说了，他死的时候，我离他差了大半个华国呢。何况我们四个里面，只有你和他关系最好。”
　　张远气的拍桌，林显洪家世好，陈鹏取了个有钱的老婆。林显洪瞧不上他，自己只能和陈鹏交好。
　　孟雨田起身：“啊停，我们回去吧。”
　　朱停听了点点头。经过张远身边时，张远伸手推了孟雨田一把，孟雨田一个不注意，直接磕在了茶几上。
　　朱停连忙扶起孟雨田，喊她名字。张远自己也是一懵，他不过是这么一推而已。
　　林显洪直接一拳往张远脸上招呼，“我当你有什么本事。”
　　林，张两人互相推搡起来，朱停喊了几声孟雨田的名字，孟雨田毫无反应，于是也开始慌了。
　　忽然，孟雨田睁开眼睛，直直往林显洪走去，抱住林显洪手臂。林显洪愣神之际，猝不及防被张远用手肘磕了太阳穴，眼前一阵恍惚。
　　孟雨田抱着林显洪手臂，柔柔唤了声“可久。”
　　林显洪扶着脑袋，双目直视前方回道：“我接到你了，啊柔。”
　　于是，两个人在三脸懵比下相互哭诉叙旧，剩下宣永一个喝着茶，饶有兴味地看着。
　　这人的执念啊，真是有意思。
　　朱停和韩沐怎么也拉不开孟林二人，张远目瞪口呆，继而害怕地站在一旁。这要真出事了，他可没钱赔啊。
　　几人在一边听两个人边哭边叙，也听出了个大概。约莫是战争分开了新婚夫妻，军官许诺安定后会来接妻子，妻子久等不来，北上寻找。路经溪宜，被三人杀害。而军官在北上途中，只走到了浙市这片深山里，与同行的副官一起，被山匪袭击，暴尸荒野。
　　一个时辰一过，两个人立刻就安静了。被扶到房里。
　　韩沐一脸莫名问宣永：“这是什么情况？”
　　“晚上人醒了再说吧，省得我说两遍。”
　　“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前世今生，能有什么问题。”
　　韩沐两眼瞪大，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如果能听到韩沐心声，大概会回，是挺难得，我也第一次见呢。多新鲜啊。
　　不过宣永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比如，那个军官的执念留存何处，为何两人执念会在此处唤醒。
　　晚上，五人坐在圆桌旁，心不在焉吃着饭，民宿老板怕灯不够亮，特地在桌子中间点了蜡烛，颇有味道。
　　之前宣永几次问林显洪，确定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而孟雨田，隐约还记得一些。两人分别从自己朋友和男朋友嘴里得知了事情经过，现在大家坐在一起，难免尴尬。朱停脸色也不大好，毕竟谁看着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抱头痛哭久别重逢，心情都不会好。
　　至于韩沐，他想到了在古宅，顾小烟说的那个故事。溪宜，军官，北上相似点太多。不一样的似乎只是犯人的数量。故事里是两个人，而孟雨田说了，是三个人。不过这事太小，就故事巨大的重合度而言，韩沐不相信这是巧合。
　　席间，林显洪问宣永，两人为何会这样。几人这才知道，原来宣永是个术士。
　　宣永夹着菜，回道：“你们之前不是在溪宜镇点香敬鬼么？怎么，人家自己来了，你们还不大高兴？”
　　孟雨田手一抖，“我们也是闹着玩的。”
　　“哦”众人听见宣永冷漠回了一句，心里惴惴。“点香敬鬼，是谁想出来的？”
　　几人看向张远。张远把头压得更低。
　　宣永冷笑一声“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还两支香，知道的不少。不过你们放心，你们那个法子，运气好的话，也就见见，没什么。至于你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就是命吧。”
　　“现世之人能梦前世之事。你运气不错，正好走到了前世埋骨之处。那个旧祠堂，古井。”
　　孟雨田惊道：“前世？”
　　宣永点头“前世，一缕执念而已。不过那口古井大概有郁气，才能将一缕执念孕养这么久。你能去那里，就是命。你和林显洪能遇上，也是命。至于死的那个。”宣永边说边撇了对面张远一眼“碰上你，也是命。”
　　“这是什么意思？”朱停压着嘴角。“又不关雨田的事。”
　　“确实不关她的事。不过和井里那个就有关系了。”“来世果报，都知道吧。”
　　众人一惊，孟雨田咬了咬唇，她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那个人和张远，说不出原因。她隐晦看了张远，默默收回视线。朱停将孟雨田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包括之前宣永的。
　　“至于你。”宣永对着林显洪说：“如果你们不来这里，孟雨田大概也就是把梦做完。不过你们都到了这里，也发生了这些。权当是了却前人心愿就好。执念已了，再不可寻。”
　　“说来也是少见。你们这事，来溪宜，是朱停的主意，看祠堂，是孟雨田的主意。招鬼，是张远的主意。来浙市，是你的主意。随便少了一环，今天的事都不会有。这大概就是命吧。”说着喝口茶，摇摇头。
　　韩沐看着一脸悠然趣味的宣永，压抑着抽嘴角的冲动。
　　朱停紧紧握着孟雨田的手，孟雨田不经意和林显洪对上视线，再相互避开。一下子，两人都做下决定。
　　再不相见。
　　朱停待她很好，非常好。孟雨田不想负他，不想让他担心。既然是梦，那就只是一个梦。
　　至于林显洪，他一向对情爱不大在意，神经大条的很。别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自己记得，不过是两个小时的谈话而已，怎么可能就这样要去抢别人的女朋友。何况没看人家更本没有那个意思好吗。
　　孟雨田冲着朱停一笑，拉着他回了房间。接着张远也走了。
　　林显洪赶紧拿起筷子夹菜扒饭，“我去，真他妈尴尬，饿死我了。”
　　宣永看着林显洪，觉得这么缺心眼的人实在不像是会找术士的人，好奇问一句：“你当初怎么就想着让韩沐找玄门的人了？”
　　林显洪咽了饭：“宣啊，你可不知道，我这一年啊，可惨了。”
　　韩沐看着林显洪看宣永的眼神抽了抽嘴角。什么鬼？哈士奇？前世还军官？撒豆成兵堆积木的那种吧。
　　“我这一年碰上的事特多。之前在东北山里野营，就马路边抽个烟的功夫，一个满脸毛，人不是人，狐不狐的东西，问我他像不像人，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说他像了。”
　　“有次走夜路，我马路牙子上抽着烟呢，一大爷看我可怜给我几张钱，我推不掉，看看也不是红的，就塞兜里了。回家一看，冥币！人家孩子刚给烧的，还热着呢”
　　韩沐捂脸。
　　“好多。后来和老韩出去那次。我正河边小树林抽着烟呢，一女尸正正好好在我前面浮起来。我能怎么办？掐了烟就给她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