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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谎篇 假如说的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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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校园很安谧,除了早起的鸟雀,只剩下环卫阿姨拿着大大扫帚收集落叶和灰尘,早晨的空气总是很有存在感,微凉、没有重量。
这个时候,子年的闹钟第一次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闹钟铃声一路造反,希望被窝里的不明生物能意识到自己的尽职尽责。
只见子年冒出头,杂乱的头发像一滩野草,她没睁眼睛,右手在枕头下乱摸,终于在被子底下摸到了负隅顽抗的手机。
她半眯着眼,终于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这个数字意味着,如果她想第一节课不迟到的话,还有十五分钟搞定洗漱以及跑到多媒体楼……
子年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一个鲤鱼打挺,悲壮地把被子整个掀起,迅雷不及掩耳的冲进洗漱间。
飞潜呆在客厅,一点也不能把面前的人跟昨天那个身法凌厉的人联系在一起,他无权置喙,只能沉默成一块玄铁。
子年奋力地跑着,她不方便住在宿舍,只能住在校外,临到多媒体楼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感应到什么,神经质的急刹车,向后看。
后面是一个同样慌慌张张、跌跌撞撞的身影,有些面善啊……应该是同班的女生。
“啊——”墨雨裳一头撞上突然刹车的子年,雨裳捂着隐隐发疼的鼻梁,连声道歉,可她刚刚明明没有看到前面有人啊。
子年扯起她的手,开始带着她全力奔跑,“还说什么废话啊,快点啊,我可不想迟到扣分——”
“咦——”雨裳被傻傻地一路扯进教室,感觉自己像是开了加速,连声音都变得像是在过减速带。
因为还差几秒就迟到,本来就是大教室上课,几个学院混在一起,除了第一排的位置外,其他的差不多都满了。
无法,羽裳和子年便坐在第一排。
坐在第一排的坏处就是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被迫接受老师慈爱的目光注视,上课期间他会不停的扫视你,仿佛在电脑前输入账号密码,等待是否通过的反馈,又仿佛是在拿学生的表情包当弹幕看,搞不好,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发表观后感,参与互动。所以,既然大学有了自主选择座位的权利,很多人凭着良心就避开这第一线了。当然,除了某些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的勇士。
很明显。雨裳和子年是属于逼上梁山的勇士。
此时教室里只有四类动物:真的在看书或读书的脊椎动物,只是来教室充数的正在补觉的冬眠类动物,一些睁着眼睛其实是在梦游的浮游生物,以及有心或无意正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软体动物。
很明显,不约而同的,雨裳和子年属于第三种。
“谢谢啊,”雨裳挠了挠头,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已经有崩塌的迹象了,本人还未察觉。
子年指了指她的头发,从包里翻出一个粉红色的发圈。
雨裳摸向后脑勺,顿时沧海桑田,丘陵成了平地,头发全散了,只抓到一个已经断开的发圈。
“谢谢!”雨裳仿佛碰到一场及时雨,恩人呐,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会不会被人举报cosplay女鬼。
“没事,”子年本就清爽干练的形象立即被雨裳升级为女侠。
大学一般是以宿舍为单位的存在,班级活动不会占据太多时间,再加上座位不固定,没有同桌之说,所以,对于不是班干也不是积极分子的普通群众来说,跨宿舍认同学需要时间。
因此,雨裳根本想不起子年的名字,又不好意思问……太伤恩人的心了吧。
下一秒,她倒是一个激灵的知道了。
“苏子年!”近在咫尺的老师来了个晴天霹雳,因为他姓黄,被学生戏称皇阿玛。
身边的人站了起来,打断了雨裳的惶恐。
“你说这四个选项中该选哪一个?”皇阿玛的目光炯炯有神,让雨裳想起了传说中的照妖镜……当然,她的意思不是子年是妖,而是秃头眼里的反光太强烈了,不戴眼镜都有戴眼镜的神效……
皇阿玛的课上选择题是他们学校赫赫有名的,四者选其一,对了没事,错了的话就等着回炉重造吧,雨裳的师兄就是上一级的炮灰,开学的时候特意指点师弟师妹,以免重蹈覆辙:自从那次四选一我落败之后,就开启了我“杯具加餐具”的戏剧化人生啊,次次上课找我麻烦也就算了,考试还特意着重批改我的试卷,那个标准简直是二十八道工序啊,我觉得我的试卷都可以扭一扭,泡一泡了,还有,在路上遇见他,他居然说我穿着俗气,我就穿了件牛仔裤和棕色毛衣,他还说我走路的姿势不标准,我又不去参加天安门升国旗,最令人发指的是,大过年的他居然还打电话给我爸,说我文化素养不高,好像是我把爱迪生写成英国人了吧……那一年我的压岁钱光荣的变成了《世界通史》。
雨裳想了想,果断打了个哆嗦。但她也不知道哪个答案是正确的,想了想,她小声嗫嚅:“应该是B吧……”
红色的……
子年抬起头,目光灼灼,与皇阿玛英勇对视,语气坚定,仿佛拿到了一本武功秘籍,神功大成,“我选B。”
“你确定?”
你以为这是快乐大本营的元宵喜乐会啊……不确定还可以开手机百度吗?!
“我确定。”
“坐下吧!”皇阿玛眼里白炽灯一般的光与热也在瞬间熄灭,颇像一个一无所获的猎人,他点击幻灯片,开始了长篇大论。
子年拿出笔来记录,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睡着。
飞潜仔细打量雨裳,能让子年故意使用障眼法去接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但他看不出什么端倪。
飞潜不解时,倒是子年身边的雨裳先开了口:“刚刚皇阿玛提到的胭脂米,《红楼梦》里有提过。”
红色的……
飞潜皱了皱眉头,她是在和谁说话?
“现在全球面临着老龄化社会,政府鼓励老龄人口工作,听说美国有70多岁的空乘。”
红色的……
子年浅笑,她还真是跟得上皇阿玛的跳跃性思维。
“当我第一次知道岳飞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单曲循环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殆已。想我岳云23岁早逝,居然也有二子一女。”
粉色的……
“完颜宗弼的名字那么好听,为什么要叫他金兀术啊。”
粉色的……
“这个丫头……习惯自言自语么。”飞潜被雨裳飞速跳跃的思维弄得一头雾水。
子年托腮,嘴角微弯。
下课。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子年问。
“这个……”雨裳有些犹豫,“我今天中午要去社团开例会,所以……”
白色的……
“这样啊——”子年故意把声音拖长,看仔细雨裳眼里的小小坚定和大大歉意,心里一阵好笑,“那下次吧。”
“恩恩,下次我请你!”雨裳急忙接上,像是怕子年反悔一样。
红色的……
“好,”子年伸手揉了揉雨裳的头,顺滑的头发手感很好,这孩子实诚得讨人喜欢。
子年走进不远处的小巷,隐去了身形。除了飞潜,没有人能看得见她。
俩人跟着雨裳,看着雨裳走进了图书馆,径直走进了存放古书的阅览室,然后熟练地走到一栏书柜前,蹲下,一本一本数着,然后停在一本古旧破烂的书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像是对待骨折病人,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心擦试那本书的封面,完毕,才虔诚地翻开书页,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飞潜看了看封面,上面写着繁体的“上古妖怪说”。
这就是去社团开例会?来图书馆看书很正常吧,为什么要说谎?
“呜哇!”雨裳又突然发声,“龙之九子个个都惊艳得好猥琐啊,虽然觉得龙还不错,有些威武的样子,基因怎么能这样遗传啊,难道这九个不是龙亲生的?里面有奸情?!好吧,深宫寂寞,我能理解的。”
配上雨裳那副怜悯又泄恨的表情,子年憋笑,为龙之九子抱打不平。
“咦——麒麟的原型是长颈鹿,呃……打心眼里不觉得,对了,上古时候它们还不需要伸着头吃树上的叶子,脖子还没变长的说,唉,它们干嘛不学会爬树吃叶子啊,太懒了吧,要不然现在就可能变成猫科动物了,那样,我也就能养一只出去遛遛了……”
飞潜头上的黑线有增加的趋势。
只有子年看得见,雨裳身上闪闪发亮、不断在流动和增加的红色……那是灵力。
半夜,无风。
子年在守株待兔,反正身边就有一只绝佳的诱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午夜的?夜凉如水,别无他想,因为夜黑得只剩一片空白,黑色,是最霸道的颜色,也只有黑,才是绝对的纯。正因为此,人们在此刻对于目标和今天的概念便格外清晰。子年喜欢夜晚,喜欢夜晚的霸道和安静,最重要的,是午夜的凉,比薄荷更能安定人心的凉。
人们喜欢把午夜和灵魂联系在一起,大概也深源于此。触摸自己灵魂最深处的时候,往往是晚上,是午夜。
来了……子年心下一动,却并没有亮出飞剑。
飞潜也察觉到了波动,他看向子年,也未轻举妄动。
不多时,他们眼前出现了很多可以收放自如的锦囊,它们蹦蹦跳跳,一副与人无害的可爱模样。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不一会儿,便把俩人所在的树围了起来。
子年抬眸,给飞潜一个眼色,“这里交给你了。”
飞潜二话不说,纵身跃下去。
冷蓝色的长弓一出,天女散花的冷光游弋,击中的锦囊飞了起来,被炸开,激起一滩彩色的光不见,从彩色的光里缓缓上升出各种气泡,四周响起了叽里呱啦的如和尚念经般的声音,很吵,却又听不清……如此反复,子年头上已经看不见夜空,都是挤压在一起的气泡和泡沫,它们喧闹着,发出类似于收音机坏掉的声音,子年控制着气流,不让它们飞出包围圈。
飞潜几个后跳,被一只锦囊埋伏在脚下,那锦囊并没有炸开,只是软了下去,变成了强力胶,飞潜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变成了湿软的沼泽地,一股力量拖着他,拼命往下扯。
“居然有个高级点的,”子年站在一旁摸着下巴,作壁上观。
在一片嘈杂中,飞潜抽出一条白光,快速发射出去,将之绕在粗大的树干上,借力向上……
那湿泥却变本加厉,从地上伸出无数触手,其中一个吸盘死死地钳住飞潜的腰,有力往下拖,还有更多触手从泥沼里伸出来,仿佛不把飞潜包裹成蚕茧不罢休。
飞潜的长弓变幻成一身铠甲,把飞潜包裹得严实,子年猜他下一秒会用火。
果然,飞潜整个人爆炸开来,湿泥被炸碎,但下一秒,仿佛天地颠倒,湿泥从天而降,像天河决堤一样把飞潜压制住。
这东西可以将敌人的武力值具化出来,以彼之力还彼之身。
还差一点就要被活埋之时,子年拿出了一个耳罩,是的,飞潜没有看错,她把它径直扣在飞潜的头上,隔绝了外部的所有的声音。
这是……
那些湿泥、气泡、锦囊都不见了……
“这些东西是什么?”飞潜摘下耳罩。
“谎蠹。”
谎蠹……谎蠹……说谎……谎……今天早上的那个女孩子!
“雨裳的魂是一只谎篇。”
飞潜挑眉,“谎篇?”
说谎成篇?那个女孩子可以很坦然的说谎,完全没有说谎的慌张,她说的谎,似乎对人也没有多大的伤害,她还喜欢和自己说话,喜欢图书馆……
“人们常会虚构故事,不论是神话还是传说,都是虚构而来的,人类有喜欢说谎的劣习,可能是添油加醋,可能是以讹传讹,而对于这一点,人类往往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当然了,他们用了一种很体面的东西来包装这些谎话,那就是智慧。虚构一个故事就像是用圆规画圆一样,圆谎后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些故事可好可坏,坏的就像那些泥沼。”
“谎篇属于好的那一类?”
“谎言是一种多变的东西,就像你看到的,它们可能一点即破,可能要很久才能认破,也可能是一个无底洞。雨裳是我见到的第一只谎篇。”子年顿了顿,“谎篇这种东西一般不会伤人,所以不在捕魂者剿杀的范围之内,并且这种东西很难有所发展,一般不会有什么所为。这也许就是神话和传说没有作者的原因吧……”
“那你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喜欢她啊,我不是想要接近她,我是想要结识她。”
虽然,可以通过雨裳的魂色来判断真假……
叮铃叮铃的来电铃声,这个铃声专属于一个人,子年叹了一口气,让飞潜带上耳罩,飞潜依言。
子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接通来电,感觉如临大敌。
“你又是闲得慌是吧!有一个飞潜还不吃力吗?你是负版吗?”语气之不屑,口气之不爽,让子年的眉搅和在一起。
这小屁孩……
负版是古书上一种好负重物、把自己累死的小虫,详情可见柳宗元《蝜蝂传》。
“为什么要欠她的情?”对方质问道。
对方说的是子年通过看雨裳的魂色来判断答案的事。
捕魂者因其身份的特殊,与因果缔结,也就是欠人一份情,便定要偿还,一旦没有还清,便会产生羁绊,牵制住两人的关系,这对于捕魂者来说,很麻烦。所以,捕魂者往往在行事上自食其力,不肯轻易借助他人的力量。
而子年,一个本就体质特殊的捕魂者,还没事去缔结因果,电话里的人已经想要痛骂了!
子年把刚刚的回答复述了一遍,只是没有刚才的底气,很快,她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说不定她以后会成为大人物呢,对了,我就一直相信你一定会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成为金字塔的塔尖。”
后面这句话都不知道听到过多少遍了,“那是,比起你这个任性又乱来的人来说,我肯定比你厉害,这是毋庸置疑的!”
语气之嚣张啊……
好歹……好歹……我也是你姐啊……你就不能尊老爱幼一点吗……子年幽怨的想。
“我要睡觉了,明天有暴雨,记得带伞!晚上九点半时候会下两个小时的小雨,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嗯,晚安”虽然子年内心里想着的是——恭送老佛爷。
顺手把飞潜头上的耳塞扯下,“走吧。”
难得今夜可以早收工。
我的名字叫墨雨裳,朋友都说是个很文艺的名字,而这个名字的由来一点也不文艺,据说早在我出生,父母就决定了取名的方法,爸爸取中间的那个字,妈妈取后者,“雨”是因为我出生的时辰缺水,“裳”是因为我妈从“每个女人的衣橱里都缺一件衣服”得到启发,希望我能在名字上弥补这个缺憾……好吧,我的父母一点也不文艺。
我的家乡是一个大县城,大在人口特别多。我小的时候,县城里只有一家小书店,名字叫做“读来读去”。
爸爸喜欢在那家小书店旁的米粉店里吃米粉,所以,我是那家书店的常客。
这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因果,而事实是,我爸喜欢吃米粉,不代表我喜欢吃,每次老爸带我去,我闲着没事就溜去隔壁看书,因为年纪小,又不糟蹋书,老板对我很好,有时候看我站得久了还会从内屋里拿个小板凳让我坐,这样我就更喜欢往那里跑了。
我幼儿园的时候就不看类似“小马过河”、“三只小猪”的幼稚故事了,上一年级的时候,我接触的是“三人成虎”、“水深火热”一类的成语故事,三年级的时候是“女娲造人”、“夸父逐日”一类的神话故事,六年级的时候是包含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四大名著……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故事,特别是可能出现在故事的素材,因此,我有一本带图的《本草纲目》和写满乱糟糟笔记的《中华上下五千年》。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谎了。就像是以身边人的名义编撰了一个故事,我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
这个故事极具危险性,因为近在身边,便于求证。
而人们也很愚蠢,他们只需一个证据。
有的证据我能提供,而有些……不知是不是运气比较好,我的谎总能莫名其妙的圆回来。
我也发现了这一点。
比如,有个男生欺负我,我上午放狠话说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然后下午放学他不仅被偷了钱包,还莫名其妙的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从此,他见我就退避三舍……
再比如,同桌问我新买的笔记本多少钱,我不小心说错话,把十块说成了四块,然后又死要面子不肯解释,他就托我去买,然后校门口的文具店就清仓打折,原本十块的笔记本真的只买四块……
但说谎也是心情问题,就像天气一样,不是气象台能掌控的,所以,我只是知道自己在说谎,却也不能掌控它。
这种感觉很奇怪。
因此,我习惯有感就说出口,这样我才知道我内心里所想的到底是什么。
从自己的话里判断真假,再从真假里判断真实的自我。
这样子,就像是借助电脑来发声一样,有种无力感。
可是把这台电脑换成了一个清秀的男生,我想我还是很愿意的。
我和狐狸是初三的同学,不好意思,恰好是同桌。
初三的时候面临的是九门功课,加上中考的重重压力,大多的学生都忙着埋头努力。
狐狸是特殊的。他忙着埋头睡觉。
可偏偏他的功课是班里最好的,无论文科理科,简直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开始,我和他的交情就是每次班主任查岗时在下面踹他两脚。
大概是我比较尽职尽责,所以,他对我态度还是不错的,偶尔还会买些糖果来贿赂我,我安心的接受着他的进贡。
意识到狐狸超强的理解能力,是在语文课上。
在我看来,上课睡觉就是顶风作案,毕竟整个班就是几十来个人,老师居高临下,都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整个教室才多大呀,老师在讲台上完全一目了然。
可惜狐狸除了班主任,对于其他任课老师一律无视,这当然会引起任课老师的严重反感,即便他是班里第一。
语文老师是最看不惯狐狸的,在他眼里,狐狸底子好就不应该这样浪费天赋。
语文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目光咄咄,靶心明显落在狐狸脸上,我暗道不好,然后掐了狐狸的大腿一把……我怕动作太大。
狐狸果然在我的烽火预警下,在语文老师走到跟前直起了身体,他看着前方目标感强烈的语文老师,然后看了看黑板上的课文题目,快速而准确地翻到了点上,装作一副我有听课的样子。
语文老师停下脚步,一脸亲切,就像过年时来亲切慰问的远亲,“你来说说文章的第三段描写了主人公什么精神面貌。”
狐狸睁着惺忪的眼,看着崭新的字里行间,一目十行,话里有话,念出来最标准的答案,一个重点也没漏。
语文老师抽过他的课本亲自确认里面有无笔记,翻来翻去,也只是一片崭新。别说笔记了,就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那时的表情就像是猜不透一个精彩的魔术表演。
事后我问狐狸怎么一回事,他闭着眼睛,在入睡前给了我两个字的答案:天赋。
若是他人,定会觉得敷衍。我却深信不疑,我知道,若是敷衍,他必不会回答,既然肯回复,必定是真实的答案。
我很羡慕他。
初三给我的感觉就是作业如山,你能想象班主任拿着两套全新的作业书,然后跟你说两个星期写完,没有完成者拖出去……见家长的无奈吗……
当我第N+1次向狐狸抱怨昨晚凌晨两点才睡的时候,他没有理我,当我先他在书的长城里倒下去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班主任查岗谁来叫醒他!
看在这么多次游击战,我们俩建立了狼狈为奸的革命情感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这是他的原话。
他拿过我的作业,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黑字,揉了揉太阳穴,“墨雨裳,看你的作业我会得密集恐惧症的,你就不能言简意赅吗?又不是一字一分。”
我的嘴角抽了抽,然后拿过他的作业,翻开,我想,里面一定一个字也没有,刚好可以作为反击嘲笑他。不想,我翻开一看,每道题目虽然只写了两三行字,但好歹工工整整,有头有尾,步骤被简化,答案很完美。我皱起眉头,不甘心的再翻下一本,再下一本……他居然用一个星期写完了!
十八本作业书啊,每本平均有两百页……
我瞬间感受到了天才和笨鸟的天堑。
“怎么样,是不是很崇拜我?”他凑近,吐出的气可以很有力的拂动我额前的碎发。
“你可以再无耻一点”我说的明明是反问句,却硬生生被他扭成感叹句……
“遵命。”他两手揽上我的肩膀,自然弯曲,而他的脸自然而然的靠近。
“你……”我看着他的脑袋停在我肩膀前,隔着我拿了我桌上的语文字典,我气极,“你耍我!”
“怎么,你还希望是真的啊?”他浅笑,翻看字典。
“你走开!”我咆哮。
也因此,后来体检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肺活量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九门功课里我的化学最差,偏偏身边有个每次化学满分的家伙,我就不耻下问了。
……就是恬不知耻的死缠烂打的问了他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班都会存在这样的两个极端。就是一个看起来整天不务正业却能一举夺冠,全班第一,一个整天发奋苦读,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敢松懈,却还是不敌,屈居第二。
虽然我不是第二,我是第二十二……好吧,我是一口井……
开始我也不知道答案,直到狐狸开始认真指导我化学的时候。
晚上是化学考试,我在复习,他在听歌。
我抓狂似的折磨着头发,有些惴惴不安。我记得那一章是分辨衣料,什么腈纶啊,什么羊毛,乱七八糟,我根本就记不住特征。
狐狸看不下去了。
他把耳机塞在我耳朵里,把教科书抢了过去。
我看他圈圈点点,专注的样子像是工程师在画设计稿。
他把书丢给我,语气不爽,“我画了一个结构图,给你半个小时把这个结构图记下来,半个小时之后我抽查。”
他留了一个耳机给我,不过,里面放的是轻音乐。
我偷瞄了他一眼,他看过来,使了一个“看我干嘛看书”的眼色。
当我拿到试卷的时候,发现自己落笔极快,甚至能揣测出出题人的用心险恶,呸,用心良苦。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问他,“你是不是化学老师亲生的啊?”
他把书砸过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我识相的闭了嘴,我怕他杀人灭口。
整张试卷的所有答案,我在刚才差不多都知道了。不过,这样想也不对,既然是考试,答案自是从书上来,只是,这么清晰、范围确定的答案给我一种小学生抄寒暑假作业背后的答案的感觉。
狐狸以一种看待脑残一般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就差给钱了。
我撇撇嘴。
就这样慢慢熟稔起来。
“快点起来,”我把卷成卷状的书轻砸在他头上,“告诉我这道物理题怎么写,快点!”
他抬起头,上下眼皮分不开的样子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鸡。在我的轻笑声中,他又趴了下去。
“快点起来呀!”我扯他的胳膊。
“就不起,有本事你咬我啊,”他眼都不睁,声音因为刚醒有些沙哑。
我把他的衣袖撸上去,威胁道:“你再不起来,我就真咬了!”
“好啊,你咬了我就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脑袋着陆点,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一副“我不信你”、“小样儿”、“我等着”的表情。
很快,他就起来了。
因为我真的下口了。
“你真咬啊!”他擦着手上的口水,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
“哼!”
“你属狗的吧,怎么办,我最喜欢以牙还牙了,你说我咬你哪里比较好?”他亮出洁白的牙齿,让人联想起“冷热酸甜,想吃就吃”的广告。
那个时候,我有些发怔,一直以来,我都在外人面前都很文静,至少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而我居然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男……就这样,我突然发现他不仅可以看透我,而我,在他面前也从未说过谎,从来都是真实的我,真真实实的我!
就这样后知后觉。
这个时候,班上的人差不多因为熬夜在补觉,而没有睡的又差不多去了外面清醒自己的头脑,再加上,我们的位置在教室的内部靠墙的角落,一般的人不会注意,除了班主任。
他有些肆无忌惮的看着我,慢慢靠近。
“你想干什么?”我有些脸红,“这里是教室!”
“不是教室就可以了?”他痞痞的样子让我如鲠在喉,我终于有种惹了不该惹的人的意识了。
他终究没有咬我,因为,班主任很及时的走进了教室。
狐狸向来就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的学生。用他的话来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每个人都是衣冠禽兽。在他看来,衣冠禽兽是个中性词。
一眼看破人心是他的天赋,他运用得很好。
我觉得我一定是被狐狸感染了,因为第一节课我一直摇摇欲坠,一直在和眼皮作斗争。然后……突然间,我意识到一件事,算算日子,的确是今天。
是的,你没猜错,我的大姨妈来了。
那个时候正值夏天,我穿着短袖的T恤和米色的马裤……这意味着我既没长袖衫可以围着,并且还容易……被发现。
我……要哭了!
“给!”
突如其来的东西盖在我头上,让我不见天日,我把它扯下来,是一件黑色的运动衫,我的脸瞬间就扭曲了,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脸红,只能嗫嚅着:“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他抻了个懒腰。
“你……”我脸红得就像发烧一般烫,我把头埋进书堆里,不让别人看见。
“那件衣服可是我睡觉时的被子,都是你害得我今天早上就不能睡觉了。”
“哼,那正好让你改邪归正!”
他的衣服很长很大,我穿着有些不伦不类的可笑,明明是上衣却给我穿成了连衣裙……
“你在写小说?”他撑着下巴靠过来,睫毛扑闪扑闪。
“恩,”对他说不出谎话,“只是开了头。”
“什么类型的?”
“武侠。”
“多少字了?”
“四个语文本子。”
“多久更新一次啊?”
“两天这个样子。”
……
“给我看看吧。”狐狸的眼睛闪亮闪亮。
“……”
看多了文章,便学会了遣文调字,看多了故事,脑海中便有了许多瑰丽古怪的想法,五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写,开篇对我来说很简单,大概是因为我是爱想东想西的水瓶座,从一个点想到其他的点,便形成了直线,便是故事的楔子。但我从来没有写完过,本质上我还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家伙吧……
“隔天准时出一章吧,不限字数,”他顿了顿,“作为回报,我答应你上学不睡觉,怎么样?”
“……”我犹豫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是可以免去随时提防着班主任的到来?
“有什么问题上课可以直接问我,下课我还可以给你画结构图。”他继续蛊惑我,很满意我眼里亮起的火光。
“成交!”毕竟是神一般存在的优等生亲身指导啊,想想也会大有裨益吧。
我错了,虽然自从那天始他没有上课睡觉,那是因为他开始了上课看小说的征程……
甚至于被逮到了还能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说是为了提高语文写作能力……
语文老师一开始嗤之以鼻,但时间总是十分神奇的东西,假以时日,不擅长的东西可以变成自己擅长的,不美好的东西也可以被打磨成符合世人审美观的,因此,当狐狸连续三次拿到班上语文第一,甚至有一次拿到市级作文比赛的一等奖的时候,改变的不仅是狐狸,还有语文老师对待狐狸的态度,你想看什么小说,老师给你买!
而我,也有了有史以来最长的未完结小说。
原本以为,会完结的。如果没有那个决定。
中考结束,其实没有想象中的轰然落幕,就像吃完午饭,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心平气和。
班主任把全班同学集中在操场,说了些慷慨激昂的话,我一句也没听,只是在寻找狐狸的身影。
毕业前夕,班上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同学录,□□动态里也满是将要分开的淡淡惆怅,被淡淡的白色栀子花的香气围绕。有一句话把我吓到了——有些人,也许以后会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么?
我闭上眼,黑暗中是狐狸狡黠的脸,干净张扬,像一张鼓满风的花弓。
我恐慌了。我的思绪像是奔溃的堤坝,所有的洪流从头顶倾泻而出,形成偏离轨道的巨大瀑布,我在所有混合的情绪里被冲荡到远处,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我莫名的哭了起来。
中考那天向你告白绝对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知道,那是我压抑了很久、已经枝繁叶茂了的心情。
班主任宣布散场。我追上了你,踩着你的影子,我一直在积攒勇气。
我正准备开口,你转过了身。
“怎么?”你看向我,在淡淡橙色的夕阳光里,眉梢眼角尽是明丽,你痞痞的笑,“来跟我告白?”
他的话像是一只尖锐的针,扎在我刚刚鼓起的勇气上,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轻笑一声,像是嘲讽,他迈开步子,影子脱离我的鞋底。
有些心情,即使像凋零的花一样慢慢没了水分,变成枯黄而僵硬的物什,但还是散发着幽香,这样纯粹的心情。
“周凯厘,我喜欢你。”这是我,最纯粹的心情。
声音很小,但至少他能听见,因为他指向我的影子颤了一下。
“真的假的?”他背对着我,语气既不是玩笑,又不是认真,很平淡,很平淡。
我猜不出他此刻所想,却莫名有些害怕。
“你不是最喜欢说谎了?”他转了个四十五度,像是退了半步,他的影子向另一侧斜开,像是隔断我和他的裂痕。
我的脸煞白,我知道,看透人心,是他的天赋。
他可以一眼看穿我,也是天赋。
原来,他看到的,也是真真实实、的的确确的我。
“然后呢?”我赤红着眼,逼迫自己扬起嘴角,嘴里很涩,大概黄连就是这个味道吧。
“对不起。”狐狸留下一句话,就提步匆匆离开。
我没有去看他的背影,我也不想让他看见我哭的样子。
我躲在角落里蜷缩起来,据说,这样可以尽可能多的保留温度。
这是我初三的最后一幕,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仿佛原本静止的画面突然起风,扬起的沙,漫了我的眼,我的眼酸涩着,滚下了滚烫的泪,把以前狐狸的笑、狐狸的好全都打碎,没有欢喜,只有浅伤。
浅浅的伤,只我一人可见。每当午夜梦回,我睁开眼,舔舐伤口,凉如水的身体里只有泪水是滚烫的。
高中的节奏就像是把初三的每一天压缩成每一秒,高楼林立,全是白花花的试卷或是崭新的资料书和图解。
有意或是无意的,我开始跟男生隔绝,只和女生打交道,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谎言。
“雨裳,你怎么又上课睡觉啊?”
“我昨天晚上熬夜看小说啊,头痛。”
……明明是在熬夜写数学题。
“雨裳,下午一起去公园吧。”
“哦,我就不去,下午我要去外婆家。”
“哦,那算了。”
……明明是去图书馆。
“雨裳,借你的作业来抄抄。”
“我也没写啊,一起赶吧。”
……明明老师布置作业那天就写完了。
……
我习惯了说谎,习惯了用谎言和女生们保持距离、打好交道,我习惯了随心所欲,习惯了不被人看透,看破,习惯了站在一旁看别人的故事,甚至于把自己看做是旁人的故事。
就这样冷眼旁观,满口谎言。
我以为不会再见你了……从你逃离我的世界的那一天,从你撕破我的所有脆弱的伪装的那一天。
我们再见的那一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时隔三年,准确来说差一个月就是三年。
你我的样子没多大变化,但是本质上的东西已经天差地别。
比如,我曾经脆弱的伪装……已经很强硬了。
我觉得彼时的我就像是一颗成熟的核桃,我的表皮已经进化成了坚硬得类似骨头一样的东西。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擦肩而过。
我听见我的心说:那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没转身,因为早已没有理由。我伫立着,迎着风,像是吊念。
当年的夕阳早已西下。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大上午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灼热逼人,等到晚上的时候就狂风大作,暴雨将袭。
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是黏黏糊糊的湿意和兜来兜去的风。
下雨对于捕魂者来说就像是放假。因为空气中的湿度过高,灵和魂存在的介质不稳定,难以聚团,形成不了连贯的灵力,因此,很多灵与魂不会在雨夜出现,它们也会有意识的躲雨。当然,万事都有例外,有些灵和魂可以凭借雨天的一些特质,使得自己的灵力增强。
雨裳就是这里面的例外。
子年穿着透明的雨衣,站在女生宿舍的天台上,如她所想,雨裳的灵力很强悍,因此,她的魂也很庞大,更何况现在有适合它存在的介质。
这里是女生宿舍群,学校里百分之七十的女生都居住在这里,而在这些建筑群上方,就是雨裳的魂——谎篇。
飞潜看着头顶有如宇宙飞船般庞大而精密的魂,居然还在不断的膨胀。
飞潜跟着子年闯了进去。
谎篇的外表虽然像是一团巨大的云彩,因其固定不动、波动强烈,其实很容易被发现,但是雨裳的灵力起伏不定,谎篇也时隐时现,它不稳定,子年就不敢轻易冒进。夜和雨,一静一动,而调和在一起,便是以动称静,就像是催化剂一样,可以使人尽可能的情绪化的安静——这是谎篇灵力凝结的最佳时机。
穿过黑暗的云层,里面明亮如白日。子年缓缓下降,终于触及到最低端的着陆点,谎篇的最低端是一面银亮的镜子,就像是海面结上了厚冰,冒着丝丝寒气,这样并不逼人的寒气使得倒影更加的清晰,子年的影子向着深处走去,飞潜亦步亦趋。
头顶垂挂着洁白的絮状物,子年抓了一把,柔软而清香,像是晒过太阳的白被褥,飞潜撕下一小块尝了尝,是苦涩的,就像是桔子果实上絮状的白丝。
移步换景,不一会儿,原本一片平坦的镜面异峰突起,子年和飞潜被矗立的镜面拦住,却不是死路,子年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周,不发一言。
“这是……”飞潜抬起头,头顶的苍穹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坦的镜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复杂的迷宫之中。
“走吧。”子年跨出了步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方。
飞潜皱了皱眉,若是他没看错,前方……
子年看着镜面上逐渐放大的自己,身后是已经知道这是一条死路的飞潜。
子年将手贴在有些寒气的镜面上,飞潜可以清楚看见她扬起的嘴角和略弯的眼角。
镜面上开始浮现纹饰,闪起逆时针旋转的白光,子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她的身形被白光照得几近透明,子年眉头深锁,表情有些破碎,飞潜心知不妙,伸出一只手想把她抓回来,却也被席卷了进去。
很痛……是一种撕扯的痛,像是在经历古代五马分尸的酷刑。
又是一个迷宫,只是仰望苍穹,可以看到这一次的迷宫规模远大于前者,并且,镜面上是模糊的虚影,飞潜每走一步,镜面上像是感应到的前移并且向四周荡出波纹,这是……什么?
“终于到了最深处了。”子年感慨,她艰难地挪着步子,靠,什么现实和谎言的拉扯,搞得她全身跟拆了一样痛得伤筋动骨,“这里是她彷徨的内心。”
即便可以说弥天的大谎,内心还是极其清楚这谎言的真实信,可以骗过他人,怎能骗过自己的心。
子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然后是一阵尖锐的神经痛……用电锥穿透骨头就是这种感觉吧,“已经说出的谎覆水难收,只能向前走,就像是象棋中的卒子没有后退的余地,正因为是谎言,此路不通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从谎言到自己真实的内心……果然还是很痛苦的。”
子年拿出了一团毛线球。
“克里特岛迷宫的毛线球?”
“正解。”子年找出线头,交给飞潜,“我这可比那种纯毛线高级多了。”
飞潜摩挲着手中的丝线,还真是下了本钱呢……可以锁灵的东西。
“你在入口守着,我进去。”
飞潜他坐下,无所谓当个听话的道具。
子年一边扯毛线,一边往前走,她的动作还算正常,只是有些僵硬,她毕竟还是人类,还是肉身。
逞强……飞潜径直坐下,他抬头看苍穹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子年的龇牙咧嘴,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老鼠,让他留在这里也许是个明智的举措,因为三分钟后,除了子年留下了毛线的路,其他区域都迅速升降,变换了格局。
子年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沉,然后突显出一个岔路口,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选择题。
“能看到迷宫的中心吗?”
子年的声音沿着毛线传到了飞潜的手里,飞潜猜她在局内,可能被遮蔽了,好吧,飞潜从一个道具升级成了眼睛。
子年的脖子酸痛,即便抬起来,顶上也是白花花一片,诡异而神秘,看久了还会眩晕。
当局者迷。
迷宫的中心在不断变化,暂时看不出规律,再者,不知道子年的镇灵毛线是否有影响。
“我现在只能判断它不断的在往南方偏移。”飞潜想了想,很真诚的问了一句, “你能分清东南西北吗?”
“啰嗦。”
“往左走。”
“你确定?”
“如果中心继续它的偏移方向的话。”
“OK,我大概知道了。”
子年打算尝试一下别的方法,她一个旋身,站在了迷宫的镜面墙的顶上,她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打算登高望远。
都说站得高看得远,站在狭窄的镜面顶上,看到的是层层叠叠,看上去前路迷茫。
“左边。”
“直走。”
……
在飞潜的遥控下,几经折腾,子年距离迷宫中心近了不少。
“直走。”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脚下的这面墙和对面的墙有些距离,子年一个跳跃,却在半空摔了下来,只有子年清楚,在半空中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个半拍,这个半拍就足够她受的了。
她的反应够快,立即作出反应,选择了缓冲最强的姿势,这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的最小伤害了……
没想到,在下坠的半空,身体就凌空而起,是飞潜接住了她。
“你怎么也进来了,线头呢?”
“用长弓固定在出口了。”
“你在出口的话,假设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至少还有个退路。”
毕竟谎篇体积巨大,结构复杂,万一被反噬……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一定会出事。”
这倒是,子年觉得自己有点本末倒置。
“你的身体还能走吗?”飞潜问,眼睛却没看她,看向深邃的迷宫深处。
“我又没摔到!”
“身体……很痛吧,你体内有我的陨星,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觉。”
子年梗住,那她来姨妈的话……算了,还是别问了。如果她生孩子,那飞潜不是可以到达人生巅峰。
“我习惯了,这小事一桩。”子年跳下飞潜的怀抱,在地上转了几圈,像是一只小麻雀,以证明自己无碍。
飞潜也没勉强,“跟着我。”
他很快掌握了迷宫的变化规律和走势,但他并没有说,他以为子年有别的方法。
当他看见子年如折翼的风筝坠下来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他的出场,不是为了英雄救美,而是给自己加筹码,飞潜和子年,他的身份,不是寄生,而是互惠互利。
这样的平台……才是他想要告诉她的。
这便是迷宫的中心么……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棵花草,呃……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盆栽,分叉的枝节向外舒展,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只刺猬,它是被镂空无顶的金制栅栏罩着的植物,一般的盆栽都是约束其根须,这里居然是约束枝叶。
子年走上前,感应着灵力的流动和梗塞,你傻啊,明明只是限制了左右,为什么看不到更广阔的天空呢,再者,这些金制栅栏就真的是阻碍吗?它或许是想相依相扶。
子年把自己的一线灵力注了进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子年拿着手机翻看着,桌上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广告单。
“雨裳,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那地方我定好不好?”现在的餐饮业传单也要用三十六计么?
招牌很重要呢……只是,没想到会是老熟人,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小了吧。
“为什么子年还没有到啊,”雨裳站在学校侧门新开的甜品店门旁,她已经看了五次手表了,虽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这家甜品店虽然开张没几天,却是学校最近的话题中心,就连消息闭塞的雨裳也曾耳闻,便可见其人气了,好像是说服务蛮不错的……雨裳站了一段时间了,人来人往验证了消息的真实性。
雨裳推开重重的玻璃门,空气里不是浑浊的空调的味道,而是淡淡的草木香气,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里一阵凉爽,这家店的主人……是个很细腻的人呢,和着人流挤到柜台,“请问还有两个人的包厢吗,我朋友马上就到。”
背对着雨裳,还在擦试玻璃杯的男生转过身,他黑白两色工作服衬得他的身姿愈发挺拔,熨帖的发既优雅又帅气,他看着相隔不远的女孩子,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时间卡带。
雨裳收回凝噎的目光,慢慢后退,就像是反扑的海浪,立刻有人填补了雨裳留出的空缺。
雨裳费力地推开重重的玻璃门,眼前的人是……
“子年!”
子年听出了浓浓的喊救命的味道,看来美男计失败了呀。
不过……
位于北回归线上的城市碰上夏天还真是很麻烦的事呢,头顶上如火炉一般散发着巨大的光和热的太阳,营造出白花花的视觉感受,很令人昏聩呢,所以啊,最喜欢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