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困兽②·合线 莉亚/乔鲁 ...
-
137.
这个酒店不太对劲。
至少今天不对劲。
乔鲁诺捂住口鼻，轻轻关上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褐色玻璃门碰锁轻触，咔哒一声，严丝合密，将混杂臭气的烟雾锁在门里。透过毛花玻璃，隐约可以看到屋内人影晃动。呓语声不绝，即使关上门，依然能听到里面淫|淫|笑声在搔首弄姿，放浪且荒谬。
臭死了。
乔鲁诺用力揉着鼻子，瞄了眼左上方角落的摄像头，低头往右侧走廊拐去。
大|麻真是太臭了，那股猪油般的腻味即使在水烟壶里经过酒精果汁的洗涤，再被烟膏香料的渲染，依旧臭得让人反胃。
先前在Haze闻了那么久的水烟，现在鼻子里又被塞满大|麻的味道，乔鲁诺直觉脑子发胀，实在不想再多待一秒。
咖啡厅就在酒店客房楼二楼。这里是娱乐设施和公共区域的聚集地，也是宾客必来往之所。在餐厅、咖啡厅、宴会厅集中的楼层，明明应该是酒店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可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外，几乎看不见到酒店住户。
这种诡异的宁和与咖啡厅里那一摊子东倒西歪的人真是天差地别。
酒店客房楼的设计呈回字形，从咖啡厅出来到电梯门口还得绕一个圈。周遭安静和来时差不多，乔鲁诺扫视四周，沿着墙边快步朝电梯走去。
时间不早了。福葛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按下电梯，墙上鲜红的数字闪现。见四下无人，乔鲁诺这才掏出手机按下快捷号码。
回音铃响了一下就被接起，嘈杂乐声瞬间从对面涌来。乔鲁诺微微拉开耳朵和手机的距离，过了几秒福葛声音才清晰响起。
[结束了？]
“结束了。”
[怎样？]
“失望。”
[不是新配方？]
“叶子。”
[嗯……我也差不多。Haze的库房里的确有不少水烟壶，此外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和之前想象差距不小。来接我吧。”
[你搞定了之前告诉你“好地方”的那位女人？]
“嗯。我要她在‘离开’和‘被打晕’之间做个选择。”
说着，乔鲁诺再次按下电梯。标板上的数字显示此时电梯就在6层，但愣是不动。少年莫名有些烦躁，不过这也没办法。如果不是有人一直呆在走火通道前面闲聊，从二楼到大堂也不过几分钟的事。
[真无情。我以为她还会缠着你一阵子，搞不好你今天就真变成男人了。]
福葛揶揄的笑声让人有些不爽，乔鲁诺使劲戳着电梯按钮仿佛那是福葛脑门。“我本来就是男人。至于那个女人，她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
而且要说味道，莉亚好闻得多。
干燥又柔软。每嗅一次，好像心上就会落下一片羽毛。
乔鲁诺拉起衣领，用力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话说本来自己还想去她家里蹭饭，不知道这味道在路上能不能散去。
待会打个电话给她好了。
鲜红的数字开始跳动，不一会儿“叮”的一声，少年面前的门终于开启。
乔鲁诺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便继续对手机那边说，“细节我们见面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先回去比较好。”
[知道了，待会见。]
轻微震动从脚底传来，一股超重感缓缓覆盖全身。
嗯？电梯在上行？
乔鲁诺挂断电话，走到面板前确认自己的确按了一楼的按钮。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他随手按下最近的楼层。
灯亮，电梯路过对应楼层，继续攀升。
故障？楼上有人按电梯？不，这不对劲。
少年后退至电梯角落。背还没碰到墙壁，咔嚓一声，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
乔鲁诺低头一看，捡起地上那个金色的小圆盘。
这是……水烟壶的炭碗？这个尺寸，应该是单人用水烟壶。
为什么单独一个炭碗会掉在电梯里？
孤零零的炭碗躺在电梯靠墙的角落，和碎裂花纹的大理石地板融成一体。自己进电梯的时候还在讲电话，恐怕当时也没留意。
“黄金体验。”
与掌心同宽的炭碗微微振动，光滑边缘开始扭曲，圆润的碗盖上忽地生出一个三角形的乌龟脑袋，短短四足顶着金色炭盘像托着太阳。待乌龟的尾巴也长了出来，乔鲁诺手指握紧，炭碗又回复原样。
少年将炭碗收进口袋，又重新仔细打量电梯内部。
八人尺寸轿厢，内有扶手。头顶方形白炽灯，脚下大理石地砖。电梯正对门的墙壁挂有装饰画，此外空无一物。
“叮。”
猩红数字化身为“5”，超重感消失无踪。
梯门再次开启，乔鲁诺看着门外走廊暗红的地毯，却一动不动。他抱着双手站在电梯中央，静静等待着。
内里无声，外面也无声。
几分钟过去了，除了电梯内白炽灯啪啪的电流响和空调的气流吹拂，没有一丝嘈杂从门外流入。话语声，脚步声，关门声这些酒店旅馆最常见声音尽数无存，仿佛没有一点生命的存在。
电梯被时间凝固，一直大门敞开。
乔鲁诺走到面板前，把全部按钮包括紧急通话都按了一遍。按板灰色无光，均无反应。他抬头看向电梯内的监视摄像机，红外灯闪烁，镜头小小圆圆的玻璃上只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掏出手机一看，原本满格的信号现在成了一小块空白。
呵。
少年在心底冷笑。
看来，今天晚餐是吃不成了。
138.
干涩的手臂用力擦去眼泪，你伸出手指去探阿尔福德的鼻息。微弱的气流缓缓流动，你抚上他的脖颈，轻颤的跳动像小小火苗灼烧你的手心。
他还活着。
还活着。
阿尔福德侧倒在地上，被鲜血浸染的左臂已不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血痕如同正在被焚烧的森林，深红继续肆虐，即将和暗红地毯融成一团。
你猛然惊醒。
不行，要赶紧止血！
无人长廊，门门紧闭。别说周遭安静到诡异，连空气都不在流淌。
身上连一块可以帮阿尔福德包扎的布料都没有。你仓惶爬起，冲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客房，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哒。
诶？
疑惑未出，身体惯性一下子就把你推入房间，差点摔倒在地上。
门没锁？为什么酒店的客房不锁门？
你诧异地看着眼前无人的单人客房。房内一切整洁如新，落地窗帘沉坠地面微丝不动。透过落地窗，对面的居民楼洋溢暖灯，时有人影晃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不能犹豫，先找可以包扎的东西！
你按下翻腾的疑惑，跑入浴室扯下所有毛巾回到阿尔福德身边。
不能犹豫，不能犹豫。
没事的，和自己当时受伤一样，他只是在流血，没事的，没事的。
你颤抖着撕开阿尔福德划烂的衣袖。肩膀上血肉模糊的切口，肆意暴露内里皮肉。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看清阿尔福德翻开的肉筋。
在鲜血淋淋的伤害面前，人和一块猪肉又有什么区别。
你抓起一块小毛巾用力压住伤口，想开始为他包扎。可手指根本使不上劲，浴巾太厚了，无法环绕他的肩膀。你立刻重回客房，跑到床边，扔掉厚重的床笠，抓紧床单边缘猛地一拉！
轻薄床单飘起，你赶紧抱紧收入怀里。
不行，还是太大了。
怎么办？
心脏疯狂膨胀想要逃跑，血液直往大脑上涌，连呼吸都无法控制。眼睛被先前泪水黏住，看什么都是朦胧一片。
该死。
你扔下床单，一口咬住手背，在房间里翻找。
今天没想到进入Haze还要安检，连包里的小眉刀都被收走了。你拽出抽屉直接扔到地上，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房间里一片混乱，走廊外依然鸦雀无声。既然这么大的声响都没人过来，你彻底放弃可能有人能帮忙的想法继续独自倒腾。
可你一无所获。别说剪刀，小刀，就连餐刀都没有。
你并不意外，出于安全考虑，酒店房间的确不大可能有这些利器。你放弃浪费时间搜索，直接回头捡起近乎全新的床单，尝试撕开甚至用牙去咬，可都未能扯出一个线头。
牙齿打颤，你用力咬住自己，让疼痛冷静颤粟。
不行，要找东西把床单割开。
什么都可以！！
目光再次扫过房内狼藉，玻璃窗上倒影的自己一身血污，凌乱又狰狞。对面楼房亮灯如眼，外面人影晃动，甚至还有人在阳台上看风景，而你就像一只被圈在玻璃房里的伤兽。
玻璃……对！
你松开手臂，冲入浴室，抓起洗手台上的漱口杯，用力砸向墙上镜面。
“哐！”
血泪交织的面容跟着镜子四分五裂，你不顾锋利边缘，捡起一块长碎片赶紧回到阿尔福德身边。
尖端刺向床单，用力一拉！
撕拉声不绝，干透的血块和刚划破的新鲜血渍在洁白床单上再次留下丝丝印迹。你抽起几根布条包裹住手掌，用小毛巾压住阿尔福德的伤口，扯紧布条绕着他的肩膀和手臂缠绕。
还好以前在学校学的紧急处理手法没忘。但这远远不够的，必须赶紧送他去医院。
阿尔福德脸色愈发苍白。你打好最后一个节，手掌再次抚向他脖子上的大动脉。
鼓动轻微，但连绵。
还好。你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139.
小小的金色圆盘悠悠滚出电梯。
滚过门口凹槽，滚上暗红地毯。突然，它身型一晃，扁平的身体瞬间生出尖尖的头颅四肢。细长尾巴拖地，灰鼠保留着背部一点金属光泽，呲溜一下就窜上地毯，往前奔去。
吱吱鼠叫不绝于耳，久久没有消去。
乔鲁诺慢慢走出电梯，金色替身尾随其后，当他正式踩上5楼暗红色的地毯上，灰鼠已经跑没了影。
但它还活着。
若大的楼层，寂静无声。
乔鲁诺跺了跺地板，看了眼楼层平面图，往大楼的另一部电梯走去。
回字形的布局，房间不少，但所有的客房都关着门。黄金体验随机触摸了几个房间的房门，皆回首朝乔鲁诺摇摇头。
没有生命迹象。
少年走上前，握住门把用力一按。
锁着。
他转过身，又去拧背后的那扇门。轻轻一拧再一推，门开了。
简单的双人房，两张单人床平行靠着。家具成列和用品看起来很新，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副新酒店的样子。
乔鲁诺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窗外灯光瞬间涌入。漆黑夜幕下，滚滚乌云旁，城市灯光是如此静谧。他拉开窗户的保护栓，用力往前推。
窗户纹丝不动。
少年挑眉，单手握拳轻敲玻璃。
砰砰，砰砰。
玻璃震动，连带着他轻微变形的倒影回应敲击。乔鲁诺指尖摸了下窗户的保护栓，不锈钢锁钩软化成翠绿藤蔓意图蔓延。少年指尖上移，手掌贴着玻璃，垂目看向那一小戳蠕动的绿意。
才长出枝丫的藤蔓被圈在栓口里，弱小如兽。
哪里也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困兽②·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