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困兽①·合线 莉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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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厚重的玻璃门在你身后合上，头顶打下来的冷风吹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新酒店感觉没什么人气。虽然大楼外面看起来灯光点点，崭新的大堂里却有些冷清。入口没有门童，零星几个貌似游客的人在大堂沙发上闲聊，酒店里的音乐流过听不见轻声细语。
你不由得皱眉。傍晚应该是酒店最繁忙的时刻，就算是新开张的酒店，可除了前台那几个还在忙碌的接待人员外，一切显得未免过于宁和。
可没工夫多想了。你盯着阿尔福德的背影，缓缓走动保持距离。
就当是天降的好运吧，冷清点也好，既然无人关注，那就不用在意太多。
地毯柔软，脚步沉沉留不住声音。
阿尔福德走得不快，步伐甚至还有些拖沓。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空荡荡的衬衫制服，还是他手里装满水烟壶的箱子真的很重，你总觉得他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摔倒的错觉。可即使如此，阿尔福德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似乎对酒店布局很熟悉，径自目不斜视穿过走廊。偶尔有酒店工作人员从身边经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你扫了眼墙上的标识牌，现在你们已经进入客房区域了。趁阿尔福德在电梯前站定，你赶紧闪入一个无人的暗角。
大堂流淌的音乐被长廊隔断，只有阿尔福德微弱的叹息回应你嘈杂的心跳。电梯入口上方的鲜红数字不停跳动，一如脑海里翻滚的无数疑问。那些波涛汹涌的问号里，间中还不时闪过乔鲁诺的样子。
该死。怎么这种时候还是会想起他……
心脏再次抽痛。你用力捂住嘴，眼睛却不敢离开阿尔福德。
为什么阿尔福德会在Haze？
为什么阿尔福德会是Haze的侍应生？
为什么乔鲁诺会在Haze？
为什么乔鲁诺会和那个女人那么亲昵？
乔鲁诺不应该在这。
你心下一沉。
无论是考虑他的年龄还是这场派对的性质，他都不应该出现在Haze。可他就是在了。
他肯定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要怎么办？直接问他？可自己以什么身份和理由问他呢？他要和谁在一起不都是他的自由吗？那个搭讪男人最后的话如果是真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
不。不行。停下来。不能再思考关于他的事。
没有烟雾屏障，没有喧嚣阻挡，好不容易在Haze强迫冷却的情绪又忽地涌上。
你紧咬下唇，放任腥咸的味道逼迫自己从乱麻般的思绪中抽离。
今天真是一场荒谬的玩笑。
明明半小时前自己还想着如果没来Haze就好了，可谁能料到会遇见阿尔福德呢？
先暂且忘记那个少年吧。你自欺欺人地安排自己。
最近一直在寻找的人终于出现，这次绝不可以错过。
酒店电梯下降得有些慢。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偶尔的叹气声，阿尔福德整个人就楞楞地站在电梯门口。
你松开手，下巴已经被僵硬的手掌按得有些酸疼。捂住口鼻深吸一口气，将那个金色的身影再次抛却脑后，你开始重新好好观察阿尔福德。
不远处的青年此时正歪着脖子，脑袋像是没有支撑一样垂了下来。他一直盯着箱子里的水烟壶，一动不动像棵歪脖子树。
标板上不断减少的数字仿佛无声倒计时，当那鲜红的字符跳到“1”的瞬间，“叮”的回响断然掐断你所有思绪。
门缓缓开启，阿尔福德半个身体已经进入电梯。
就是现在！你疾步冲上去伸手一推！
“哐！”
单薄的青年还来不及反应就猛地撞向电梯内壁，箱子的水烟壶被震得东倒西歪差点摔了出来。
你被阿尔福德撞向电梯的闷响吓了一跳。明明自己没怎么用力，可他就像一个糜烂的果实从枝头掉落，脱离你的手掌飞了出去。趁阿尔福德还没稳住身体，你赶紧按下关门按钮，然后用身体挡住背板。
“你——”
青年哑着嗓子愤然转身，充满血丝的眼球看到你的瞬间凝固一秒，霎时溢出惊惶。
“莉……老师？！”
“阿尔福德，好久不见了。”
回过头来的阿尔福德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你无法控制自己紧蹙的眉心，只能尽量放软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电梯平缓上升，你尝试慢慢朝他走近。才走了两步，不料阿尔福德突然后退，背部“碰”地再次撞上电梯。箱子里的水烟壶不满地叮当作响，你眼瞧着其中一个水烟壶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小炭盘经不起震荡终于掉了出去。
阿尔福德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你，满脸的不解。
白炽灯下，你终于看清他的样子，黝黯的恐惧追着你的视线绕着他盘旋。
那双曾经和星星一般耀眼的眼睛去了那里？那双曾经充盈光彩的栗色双眸，现在如同黑洞连头顶灯光都无法照亮。凹陷的眼窝嵌在蜡黄的脸上，就像是被利爪在干枯地面挖出的深坑。
他真的瘦了好多，明明不久前还是那个喜欢运动和阳光的青年，如今连这单薄的制服却被他直接用骨架支撑着。
还有他的声音。
天啊……他的声音……
你为他伴奏过那么多次，你倾听过他的歌声那么多次，你甚至还揶揄过他歌声里的温柔如倾泻流光，不太适合魅影这个角色。可如今呢？从那溃烂嘴角里挤出的嗓音，沙哑如荒漠夜风，是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声音微颤，仿佛也被那荒漠里的砂砾擦伤。声音就是一位歌唱家最珍贵的乐器，是他的生命，他梦想的基石。阿尔福德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你难过地看着他。狭小的空间根本无处躲闪，阿尔福德紧贴着电梯，面若死灰被你的视线笼罩。他讷讷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还没有从看到你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电梯还在攀升，你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拉他嶙峋的手指。
“糟糕！”
突然，阿尔福德仿佛梦中惊醒，他猛地撞开你冲到电梯面板前，丢下箱子疯狂按着开门按钮。
“乓！”沉重的纸箱直坠地面，玻璃撞击哐哐炸响。
“阿尔福德？！”你整个人被撞到角落里，光裸的手臂硬生生地擦过金属表皮磨出大块红印，火辣辣的疼。
“完了……完了！这是几楼？！”阿尔福德充耳不闻，空荡的制服跟着他手臂疯狂晃动。电梯上的数字继续攀升，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瞠着双目，手指不停扒拉全部楼层按钮，可是没有一个按钮亮起。
你目瞪口呆看着阿尔福德开始双手轮流敲打表盘，突然醒悟过来。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下去万一电梯受不了震动，你们都会被困在电梯里的！
“阿尔福德你冷静点！”你冲上去抱住他的左臂。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那种压根就不像一个瘦骨之人的爆发力，他挥手就把你甩到一边。
“嘶！”肩胛骨直戳墙面，酸麻疼痛直拧神经。你还没来得叫出声，只听又是“叮”的一声，上行电梯戛然而止。超重感顿时消散，你扶着墙壁稳住身体，看着阿尔福德还在不停紧张地按着开门按钮，嘴里还持续念念有词，一句话也不敢说。
终于，数字“5”被添上鲜红一竖，门开了。
解脱没有如预而至。
门打开的下一秒，阿尔福德直接用手掰着门缝，好像这样就可以让门开得更快一点。指骨凸起，青筋爆出，眼前的人好像失了智一样，你都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脏如鼓，惊恐得想跳出胸膛，你悄悄往后退，努力让自己离他稍微远一点。
可根本没用。
门彻底开了，暗红色地毯匍匐眼前。阿尔福德一脚就将地上的纸箱踢了出去，玻璃压着纸皮砰砰直冲墙壁。他猛然回头看你，眼球泛红布满蛛网血丝。
“阿尔——！”声音被疼痛掐断，青年抓着你的手腕，把你扯出电梯就开始奔跑。
“不……等等……阿尔福德！”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你破碎的呼声和两人奔跑的脚步。你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你怎么叫怎么挣扎，阿尔福德就是不回应。呼吸愈发急促，手腕上的钳制越来越重，如果不是平时稍有锻炼，恐怕现在你只能被他拖着走。
“阿尔福德！等一下！”
“闭嘴！”
青年狂躁地大叫，步伐还在加快。
你几乎要哭了，突然性情大变的阿尔福德和今天莫名其妙的一切反复碾压你岌岌可危的理智。别说思考，你现在除了盲目地跟着他跑，什么也做不了。
整个六楼走廊除了你们空无一人，慌乱嘈杂的脚步和叫声响彻楼层也无人开门窥见，静谧得像一座空坟。
“阿尔福德！求求你！至少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你近乎哀求地抓住他的手。青年明显是体力不支，奔跑的速度也慢下来了。他下颚梆硬，牙关却在打颤。“快……赶紧离开……离开这里！别问了！”
“那我们要去哪？！”
“楼梯！”
为什么？为什么要特地走楼梯？
你惶惑地继续跟在他身后。前方那块 “安全通道”的灯牌越来越清晰了，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着朦胧绿光。
“快了……快了……”阿尔福德呼吸粗重，嘶哑的声音干裂成块。他眼睛盯着前方，声音却向你飘来，“待会……到了楼梯……你立刻——”
“乓！”
霎时，青年猛然摔倒在地。
“阿尔福德！”你惊叫着去扶他，可青年一把推开你，踉跄爬起来拽着你继续往前跑。
“不要管我！快——”
“乓！”
巨响再次突出，青年哀嚎一声再次轰然倒地。
怎么会这样？！明明整个走廊是平地为什么会突然连续摔倒？！
你惊恐地抓住他想把他拉起来。可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摁住阿尔福德，背部凹陷，白色衬衣满是皱褶扭曲。
“咔嚓。”
“啊啊啊啊啊——！”阿尔福德惨叫着仰头哀嚎，那看不见的力量越来越重，你在旁边都能听到他肌肉骨头被挤压的碎裂之声。
“阿尔！”你不知所措，本能地去抓他的手臂，尝试把他脱离这片区域，离开那个力量。
可没用，一点用也没有。你根本拉不动。
阿尔福德就像只被刺穿身体，钉在实验台上的青蛙。四肢胡乱抖动，垂死挣扎，身体却无法移动分毫。
“别管我……快走……快走楼梯啊！”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咳咳！”腥红的液体顺着青年的嘴角流下，溃烂的嘴唇被鲜红浸润，血肉不分。
阿尔福德背上的那块凹陷消失了，衬衫和身体之间似乎又有了空隙。你赶紧跪在地上，拉住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头。青年闷哼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右手用力撑地，好不容易才稍微直起身体。
“阿尔，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站起来。”你颤抖地说完，抬头看向前方绿色的灯牌。
它是那么近，又那么远。
可是。
到了那里就真的能逃脱吗？
真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胸口剧烈地起伏，你抓住阿尔福德手的根本止不住颤抖。呼吸是如此急促，以至于你根本感觉不到身体里有氧气在流转。头脑空白，身体真空，仿佛所有内脏都被挤成一团，任凭一双看不见的手残忍玩弄。
不……不……不能想太多……至少，要先离开这里。
你用力深呼吸，全身抖颤连吐气都分了好几次才完成。
“阿尔……，准备，一，二，三——”
青年没有动。
他的膝盖依然折在地上，歪着头，胳膊无力地搭着你的肩膀。
“阿尔，再坚持一下……站起来啊。”你哭着求他。
青年喘着气，缓缓抬头看你。黑涩无光的双眸里，有亮晶晶的液体闪烁。
“……对不起……莉亚……恐怕，不行了。”
阿尔福德胳膊一松，胸口贴住你的肩膀，身体缓缓滑落倒在一边。
你怔怔看着他的左臂从你掌中落下。他的左肩不知何时多一条深邃的口子。点点猩红，渗透洁白衬衫，一点一滴，一滩一片，火焰般烧红了他的袖筒。
燎原鲜血顺着他的胳膊蔓延至你身，你掌心空虚，只有阿尔福德的血色汪洋。
血好烫，他好冷。
“阿尔……阿尔……”你满手是他流出的生命，不敢去擦拭。
你抽泣着重复他的名字。青年听见了，他用尽最后力气看向你，眼底有泪滑过，亮晶晶的，如流星乍现。
“……对……不起……”青年咳着血沫，嘶哑的声音溺水在喉管中，“……我那天……只是……想送你回去……没想吓你……”
“……你那天……摔倒了……流了……好多血……但没事……真是……太好了……”
“阿尔……你在说什么啊……阿尔……”你浑身战栗，眼泪却依然止不住滴落，“你是说……那天跟踪我的是你吗？阿尔……阿尔？”
“对不起……”
青年闭上了眼睛。
“……阿尔？阿尔？！阿尔福德？！”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青年没有回应，唯有浅浅鼻息若风中残烛。
救命……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帮忙……
你翻出手机，信号图标皆为枉然。你尝试拨了好几个号码，包括急救号码，反馈只有忙音。
耳边嘟嘟嘟声既无情又绝望。你挂断无意义的电话，吞下自己的呜咽，用尽全力朝四周大叫：“有人吗？！”
偌大的楼层，茫然四顾，空空如也。
无人应。
无人影。
135.
天色暗淡，如果没有四周霓虹，恐怕这天台已经被头顶乌云同化，漆黑不见五指。
可这是那不勒斯，无论是天上地上海上，最不缺的，就是“光”。
棕发青年嘴里的草嚼得是津津有味。他蹲在地上，眼睛盯着脚下的水泥砖，愣是看得出神。
手机铃响，他吐掉嘴里的烂草叶，慢慢站起来，继续低头看着地面。
[莫迪，你似乎搞错人了？]
“没有，我知道那个不是您的目标。不过他和我认识，清理一下比较好。”
[会死吗？]
“应该不会吧，那口子不算太深，我没太用力。”
[不死就行，好歹是新酒店，这么快出人命不太好看。]
“嗯。”
[还有一个人怎么处理？]
“听您的描述，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之前来找我室友的那个，没啥意义。还是您希望也处理了她？免得碍事？”
[她会影响你的发挥能力吗？]
“不会。”
[那先不管她。她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人。]
“好的。话说，我能问您个问题吗？先生。”
[先问。]
“您的目标人物，真的会来？我现在还没有看到他。”
[他已经来了，只是还没到位置。]
“好的。那看到他之后我再联系您。”
[好。]
放下手机，名叫莫迪的青年又从口袋里扯出几条枝叶塞进嘴里。
这次的兼职有点奇怪，不过能提供这么多新鲜的恰特草，他也算是赚到了。
莫迪从嘴里撕下一块叶子，吐到手心，揉搓一番又塞回嘴里。
新鲜的就是带劲儿。
不过，能搞到这么新鲜的恰特草，还把这栋酒店拿来玩，恐怕这次兼职的老板才是最带劲儿的。
真想见见他。
酥麻的刺激随着口中汁水，渗透上颚，上浮入脑。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咆哮着想召唤力量。思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和灵敏，仿佛可以知晓天上语。
也许，当年亚当夏娃吃掉智慧果的瞬间也不过如此吧。莫迪想。
多么令人愉悦啊。
136.
另一边，黑发的青年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半暗半明的房间里，只他一人。面前十几个屏幕，有一半在不停切换着画面。青年拿起监控室管理制度表，比对着数字稍微按了几下鼠标。
右上方画面里的女人还在哭泣，青年看了几秒钟，便切换至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
最下方一排的屏幕里，时不时有人在走动。青年仔细看了看，又开始第二排显示器的视角。
“奇怪，我记得明明有看到过他。”
青年耐心地继续切换摄像头，每一个画面都只停留5秒，然后立刻切换。兜兜转转，几分钟内，竟然将全部摄像头都扫了一遍。
看来又跟丢了。
青年沉吟一会，但很快他又重新开始扫视摄像头画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又在倒回来。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闪现。
“我就说嘛。”
青年点点头，他微笑着撑起下巴，看着显示屏里的男人快速走过。很明显，画面里的人对监视摄像头的位置也很了解，几乎都没怎么被拍到，最多只偶尔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莫迪真是想太多了。”
青年站了起来，走到离显示屏远一些的地方，让自己的视线覆盖更多更广的画面。
“你当然会来，因为你是如此小心。”
“对吧，乔鲁诺乔巴拿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困兽①·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