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缭绕烟雾⑤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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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音乐滚烫，灯光冷暗。
手背上白色的荧光章印早就干了，你躲在酒吧的一个角落，手里端着鲜红的玛格丽特，杯口的盐晶依然完整无缺。
空气中甜腻芬芳撩拨暗涌骚动，缥缈烟雾亲吻你裸露的肩膀。
随身的挎包里已经塞了不少无法拒绝的名片，里面甚至还有你认识的人。你将露肩上衣的胸口拉高些，刚举起酒杯，抬眼又和远处一个暧昧的眼神对上了。你果断低头，顺手拨动长发搭在胸前，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可以短暂小憩的角落。
哎。你忍不住叹气。
也许，真不应该一个人来。
一小时前，当你走下那段通往地下的长楼梯进入Haze 的瞬间，天顶蓝紫色的荧光幻彩扑面而来，压得你瞬间有些眩晕。门口保安冷漠地按照名片背面的颜料色彩给你盖章，又重新给了你一张可以交换名字电话的卡片。一走入门廊，寥寥烟影就从背景墙后伸出触手，朝你抛洒果香和酒芳。你吸着鼻子，好一会才适应。
Haze不是一间普通的酒吧。准确来说，它更像酒吧和水烟馆的结合体。
新装修的酒吧内场很大，靠墙区域都是卡座。场内光是吧台就有三个，尤其是门口最大的回形吧台，正对入口矗立着一个一米高的水烟壶。金色的埃及式烟壶上没有炭块，只有内壁饰灯透着幽幽蓝光。四五根胶管蜷曲烟管脖颈，纠缠相互如交·媾的蛇群。盘绕胶管的尽头是手掌长的金属雕花烟嘴，裸|露在外向众人邀请。
你好奇地盯着那个水烟壶看了一会儿，跟酒保要了杯玛格丽特，便融入人群。
Haze环境比你想象中好不少。也许是酒吧刚开业没多久的关系，内里装潢、吧台摆设、甚至连坐台卡座上，被人群包围的水烟壶看起来都是新的。内场里人潮涌涌，但不混乱。场内不少人都在抽水烟。腾云驾雾中，迷醉香味里，婀娜烟雾拖曳荧光，在Haze性·冷·淡装潢地衬托下，仿佛它们才是傲然主角。
你手指绕着发梢，缓缓移动。虽然宣传卡片上说是高校联谊，但也没有将邀请对象仅限于学生群体。窜动的人群中，不是学生的人起码有三分一，甚至里面还有些你算不上熟悉，但至少见过的脸孔。为了避免日后在遇到这些校友们会尴尬，你努力辨识人影，然后朝内场右上方的那个吧台旁，端着啤酒瓶的几个男生走去。
阿尔福德的照片在和乔鲁诺通话当天你就给他了，虽然乔鲁诺回信说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但他也提醒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这件事他很乐意帮忙，可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做，而且仅凭少量信息找一个突然消失的人，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立刻表示理解，说你相信他。
胸口大石经已放下一半，可这样只在一旁静静等待不是你的性格。你翻看着阿尔福德室友那时递给你的卡片，不知怎么的，总有种奇妙的预感。
也许那里会有些什么。
在和学生们的闲聊中得知这场派对确有其事后，你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可奇怪的是，大家知道有联谊这么回事，但对Haze这间酒吧本身却知之甚少。而现在，你亲自来到Haze后才恍然大悟，大家不熟悉是再正常不过了。
Haze不仅是酒吧和水烟馆的集合，它还算不上是一间独立运营的酒吧。
最近，那不勒斯新开了一间中型商务酒店，而Haze作为其附属的酒吧，却独立于酒店主楼，暗藏于酒店隔壁商场的地下。由于刚开业的关系，知道的人的确不多，因此借着这次由各高校社团联合搞起的联谊派对，作为场地的Haze也乐得做了波宣传。
眼见为实。看着身穿黑白制服的侍应生穿梭于人群，偶尔还有安保人员时不时从角落浮现。你多少放心了些。
你继续朝吧台的那群男生走去。身边时不时有人擦身而过，故意摩擦你裸露的胳膊。你单手拎着杯子，手掌盖住杯口，眉毛都不抬一下，仿佛那些人和你手臂上曾经有过的伤口一样，毫无存在的痕迹。
来Haze之前你一直犹豫再三，到底要不要找个人陪你一起过来。可思来想去，就是没有合适的人。
你的目的太明显。除了今天的衣着打扮，你的一切活动轨迹和“联谊”这种事完全不相配。如果不是熟悉的朋友，一定会对你这种行为有所疑惑。可即使是艾琳和亚博，恐怕你也难以和他们解释阿尔福德的事。更何况，艾琳已经结婚了，亚博又一直在忙，人也不在那不勒斯。真说起来，特里休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还是替身使者。可她是要成为明星的人啊……而且很快就要正式出道了……
联谊的前一晚你躺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个个名字。翻了一圈，结果光标又回到了一开始停留的地方。
【乔鲁诺】
哎。你挫败地将手机丢到一边，把头埋到抱枕里。
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他已经到了依赖的地步呢？第一反应全都是他。
明明他就是顶着高中生身份，却明显不像高中生的小骗子。
不对，他现在不是骗子了。他就是混蛋，还是个流氓。
你用力揉着抱枕，一想起后来他再打给你的电话，恼羞成怒又捶了几拳。
“莉亚，那我的回报是什么？”
“回……回报？”
“嗯。我帮了你，那请问我的回报是什么？”
你没料到乔鲁诺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索取报酬，一下子卡了壳。少年坦荡荡地开门见山，义正言辞理由充分。你眨眼想了想，他这个要求似乎又挺合情合理。
“抱歉，是我疏忽了。嗯——不如你开口吧，只要我能做到都行。”
“欸……你竟然为了一个男学生什么都肯做啊。”
“等等，这话到你嘴里怎么就变奇怪了。我是说，你要的报酬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那是对你而言。不过你不准乱提要求，前提是我能做到。”
“好的。”乔鲁诺笑吟吟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种毛茸茸的错觉，搔弄得人耳朵发软。只是这饱满的笑意总会让你想起他偶尔偷偷注视你时，眼角弯起都勾不住的浓稠目光，蜂蜜一样流淌在你的皮肤上，再随着他的视线抹开到你身体各处。
你早就发现了他那些故意的小动作。乔鲁诺没有执着于你身体的某个部分，他只是抓住任何一个可以触碰你的机会。无论是视线还是肢体，只要你不直接抗拒，很快他的热度和鼻息就会贴上来，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摩挲。
你的头发，身体，皮肤。
还有味道。
其实你自己也搞不懂，他到底在你身上嗅什么。你还特地去闻自己穿过的衣服，感觉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点香水残留，搞不好还有汗味。而且，虽然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经常嘴上叫着小姐还故意去拉你的手，可那时总感觉他是在故意拉近距离，绝不是现在这种赤·裸裸的探索。
难道他对自己有了欲|望吗？你忍不住想。
可明明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刺激他啊……
Haze里人人接踵摩肩，你再次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吧台旁的那群男生似乎已经注意到你，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把头发拨到脑后，露出锁骨，嘴唇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还好今天没叫乔鲁诺一起来，不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总觉得他又会有什么新想法。
“你们好。”你大方地朝男生们打招呼。眼角弯弯，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你一个人吗？”唯一坐在吧凳上的男生向你举起啤酒瓶致意。
“和朋友走散了。”
你略夸张地耸肩，上衣收紧的下摆微移，露出一小块腰肢的柔软曲线。
这次派对对外宣传的是“高校联谊”，那必然无需过度用力。今天你并没有特别夸张地打扮，充其量不过是上衣短一点，化了点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学生。为了方便活动，下半身你就套了条紧身牛仔裤，露出脚踝，连鞋跟都不超三厘米。
人畜无害的外表让你瞬间融入到那群学生中去。这帮男孩说他们是那不勒斯美术学院的学生，本想着过来好好玩，结果他们都不抽水烟，顿时少了许多乐趣。
你捂嘴偷笑，说自己音乐学院的，问他们有没有见到其他音乐学院的学生。
几个男生随手指了几个方向，其中还包括远处台阶上的卡座。你放眼望去，曼妙轻烟簇拥人影，唯有猩红炭块和水烟壶的彩灯烧穿模糊视界。
你笑着道谢。闲聊一会后，便说自己要去找朋友了。如果待会他们还在，就过来找他们玩。
男生们和你要电话，你故意歪头假装听不见，翘着嘴角说了句“待会见”，干脆利索地转身再次融入人群。
来来往往，如法炮制。你混迹在人群中，却一无所获。
唯一增加的，只有搭讪的人硬塞给你的名片。
破罐子破摔，你干脆主动去接近那些还算熟悉的脸孔。可大家除了惊讶会在这里见到你之外，对于阿尔福德，就像埃莱娜说得那样，他们都毫无察觉。
一圈下来，你包里的名片又增加了。
你懊恼地噘嘴，想起周一回学校可能还会遇到这些人，顿感心累。
再次环顾四周，总算又发现一个没人的角落，你赶紧躲了过去，无声地大喘气。杯里的酒一口没少，反倒是水烟的味道让你有些微醺。
Haze毕竟是酒吧和水烟馆的集合，不少抽水烟的人，水罐里放的不是清水或果汁，反而是各种无碳酸的酒精饮品。酒香和五花八门的甜腻味道在空气里颠·鸾·倒·凤，如果不是强大的冷气和水烟壶上精美的炭块挡风罩，你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喉咙干得难受，你一口气喝光那杯玛格丽特。虽然和特里休约定的晚饭时间还有些差距，你还是决定去个洗手间就去赴约，大不了在外面闲逛一会儿。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看来你的预感毫无价值。今天不仅毫无收获，还不知道被谁掐了好几下屁股，那力度，搞不好还是同一个人。虽然在这种地方，这些事情在所难免，但还是让人很不愉快。
洗手间在内场左上方，窄窄的门廊入口靠着那一区的卡座。你再次拉高上衣，快步朝着洗手间门框上的绿色荧光灯走去。
附近的两排卡座几乎都坐满了，每一个卡座的上方都有股股青烟寥寥升起。你扫了眼卡座的方向，各色水烟壶摇曳灯光，蛊惑你的视线。人影或坐或躺，如滋养轻烟花朵的肥沃土壤。你对那些迷醉松弛的脸孔和紧贴的身体不感兴趣，笑声轻语被Haze背景的异域音乐融合，仿佛变成了另一种语言。
卡座周围的烟香比场内浓郁不少，你捂着鼻子，正准备推开洗手间的门，突然一个熟悉的轮廓拉住了你眼角的视线。
你缓缓抬头，眯起眼睛看向左前方。在最靠墙的那排卡座里，豁然看到了那个人。
熟悉的金发，熟悉的开胸外套。
陌生的笑容。
乔鲁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侧身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你呆然地放开洗手间的门，鬼使神差朝他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卡座的位置比内场略高，你僵硬地抬头，看向乔鲁诺。
上方的少年，金发似火，迷幻色彩也盖不住光。他单手牵着身旁女性的右手，嘴唇轻启，一张一合。
面容姣好的女性笑得花枝乱颤，像一朵丰姿冶丽的洋牡丹。柔软枝干撑不起艳丽花朵，她整个人柔弱无骨地靠着少年的肩膀，抱着他的手臂。只见她将左手的烟管递给乔鲁诺，少年笑着摇头。女性勾起嘴角，自己吸了一口水烟，靠近他的鼻尖，嘟起红唇。
轻烟如蛇，吐着信子，舔·弄少年的脸庞。
乔鲁诺嘴角的弧度完美如画，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女性的双眼。薄雾将他笼罩，金发朦胧其中，如黎明微光。
女性似乎得到极大的愉悦，笑着更用力抱紧他。
在那只曾经托起你的胳膊深陷胸前双峰的瞬间，你撞开了洗手间的门。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自己看错了吗？
那是什么？幻觉吗？自己喝多了吗？中毒了吗？被人下药了吗？
洗手间的门镶满缎面，却无法隔绝场内干酒嗜音。靡靡之声钻入你的耳朵，玩弄你的神经，重复演奏那两人的音容。
你抓着衣领大口呼吸。可是不管你怎么吸气，总有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液体越滚越多，止都止不住。你跑到洗手台的镜子前，任由那些液体落到洗手盆里。
外面欢愉的音乐不绝入耳，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可为什么还混杂着谁的抽泣。
所以是幻觉吗？一定是幻觉吧。
乔鲁诺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那个女人是谁？
你撑起身体，抬头朝镜子看去。镜中人形满脸是泪，发丝黏在脸颊上，防水的完好妆容都拯救不了她哭丧的脸。愤怒和失望灼烧眼球，但就是无法将眼眶里的水分都可以燃烧殆尽。
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心好痛？明明自己和他什么关系都不是好吗？
但那个女人凭什么和他靠那么近？他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那样笑？那样的表情连你都没见过。
他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接受别的女人？那他之前赖着你的行为算什么？不愿离开你家的行为又算什么？！
你对他究竟算什么？
【难道我不是特别的吗？！】
“乔鲁诺……”
你松开咬紧的嘴唇，镜中人跟着你一起发出无意义的悲吟。喉咙里的呜咽洪水泛滥，到了嘴边却忽变成他的名字。
【所以，他对其他女人也是这样亲近吗？原来自己不是特别的吗？……可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
你捂住眼睛，吐息全是颤音。
外面好吵，吵死人了。每一个音符，每一次敲击，到你耳边全变成了他的声音。
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透过眼皮的光，压着眼球的手指，传入脑神经全是他的模样。
肩膀好冷，突然好怀念前几天才拥抱过你的温度。
啊……
为何在这种时候，明明这么痛苦自己还是会想起他？为什么就是无法推开他？
“因为我喜欢你呀……你这个骗子……”
汪洋溃堤，将你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缭绕烟雾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