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毒瘤④ 他的名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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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你在头顶上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花店招牌里艰难地寻找着指示牌。
一路走来的小巷里行人不多，但被蔬菜摊，小饭馆，还有花店塞得满满当当。带着各色店铺标志的小小圆桌顺着向上的阶梯一层层往上摆，偶有鸽子停留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假装食客。地上掌心的纸条已被汗湿，你看着头顶开始微微泛红的天空，加快步伐继续向前。
你的步伐远比呼吸急促，地上闲逛的鸽子见你如风而至便咕咕叫着走开。你小心避开那些路边蔬菜店摞起的高高木箱，握紧纸条，终于来到那座公寓门前。
风雨洗刷的粉紫外墙夹在拥挤的楼房里依然显眼，公寓门口带着裂痕的花盆里养了不少绿植，杂乱却生机勃勃。你扫了眼墙上贴着名字的门铃表，阿尔福德的单元并非空白，只是那名字并非他的姓氏。
也许是合租人的名字？你拍拍胸口自我安慰。
电梯保养得不错，上升平滑没有明显杂音。你深吸一口气，重新扎好马尾，将圣域塞进内衣。你知道这么做只能是以防万一，圣域太小太轻，除非像以前家里那样大面积的增殖，在外面它的作用还真的是聊胜于无。电梯指针停在五楼，等圣域在衣服下将你的身体覆盖了薄薄一层羽绒，你才来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你盯着那扇绿色的门，犹豫一下还是掏出口红补了点妆，便按响了泛黄的门钟。
门内响起脚步声，你的心突然一下静了下来。
不管怎样，只要有人，这次的到来就不是一场空。
门锁扭动，你赶紧后退几步，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木门没有立刻打开，你看到一只棕色的眼睛从门缝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你一眼，这才听到门后金属链条落下砸向门框。那只棕色眼睛的主人套着一件黑色体恤，身上的沙滩短裤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四周缠绕着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缠，黑色体恤明显过于宽松，连衣服肩线都落到了胳膊上。瘦削的男青年单手插着裤袋，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一双棕瞳像是躲在地洞里的某种生物，从深陷的眼眶中打量你。青年身上尽是松节油的味道，直往你鼻孔里钻，你忍住后退的冲动，柔软地问：“您好，请问阿尔福德在吗？”
“你是他什么人？”青年声音嘶哑得像干裂的土块，目光却像黑黝黝的石油粘溺。
你再次露出甜美的微笑，看着那双无光的眼睛说：“我是他同学，有点事情找他。”
“他嫌这里房租贵，上两周就搬走了。”
“诶？”心跳一沉，你忍不住向前一步，“那您知道他搬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过搬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青年笑了。你突然注意到他笑起来的脸有些不太平衡，似乎右脸的腮帮要明显高出一些。
“啊，也是。”你也跟着笑着回应，“那既然他不在这，我就不继续打搅您了，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等等。”青年突然打开了整扇门，你一眼瞥见他身后凌乱的客厅，揉成团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放着好几个泡着画笔的桶。你不做多想，赶紧收回目光，聚焦视线凝固于青年的眉心。
“你为什么想找他？”
“他……有几天没来学校，我有些担心。”你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心下不自觉地将这人和乔鲁诺对比。青年虽然一直驼背，但应该比乔鲁诺还要高一些，看起来约莫也有二十岁。他盯着你的眼睛，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不知道抓着什么。你微微蹙眉，难过又天真地继续说：“我打他电话也没人接，就想着来他住的地方看看，谁知道……”
“可怜的孩子。”青年伸手摸了把你搭在胸前的马尾，鸦色的发梢滑出他的指缝弹回你的胸前。你抽气的样子似乎给这男人带来了一丝愉悦，他抽出一直藏在裤袋里的手，递给你一张对折的小卡片。你犹豫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间酒吧的宣传名片，背面还用白色的颜料写着一个日期。
“下星期这里有个校园联谊会，你要来吗？”
你疑惑地眨眼。
“你不是想找阿尔福德吗？到时人多，说不定有人见过他。”将卡片递给你，青年立刻又将手插回口袋。
“谢谢，先生，我会考虑的。”你扬起微笑，将卡片小心地收好。“那，我就不继续打搅您了。再见。”
青年似笑非笑，你压抑着脚步慢慢朝电梯走去。短小的走廊走得无比漫长，你一直没有听到身后关门的声响。直到电梯已经叮的一声为你敞开门，你眼角的余光依然看到他落在走廊上的影子。你走进电梯，转身狂点关门的按钮。电梯门匀速关上，你这才抱紧手包大口吸气。
阿尔福德搬家了，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来学校？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自己这张卡片？
深呼吸让如鼓的心跳缓了下来，却又滋生出无穷无尽的疑问，你冲出公寓大门，一头闯入小巷的黄昏。头顶的深蓝已经盖过了天边的深红，几点星光在云层间隙若隐若现。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小跑步，毫不犹豫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星光让错综的小巷愈加昏暗，好在你还清楚地记得来时的地标。手机再次震动，肯定又是乔鲁诺问你在哪里的信息，你无暇回复，只想快点离开现在这条狭长的小巷。
快了。
你欣喜地看到前方悬挂着一排熟悉的花店招牌。只要出了这条巷子再拐一个弯，你就能回到那条满是小餐馆的街道。现在临近晚饭时间，花店早早就打烊，只留下空空的架子和杂货箱堆在路边。凋零的花朵被丢在角落还没来得及被清理，散发着一股糜烂的味道。你停下脚步喘口气，看了眼头顶的招牌，果断朝右拐。
嗒哒。
什么声音？
你立刻转身。头顶悬挂式的灯泡摇晃着影子，昏黄色的灯光根本无法照亮眼前夜色。你眯起眼睛看过去，刚刚拐过来的街口依然静悄悄，连一只猫都见不着。你不再多想，赶紧回头继续朝前走。小巷的墙壁上都是相互覆盖的人物涂鸦，被昏黄或惨白的街灯映照着，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按住胸口的圣域和狂跳的心脏，尽量直视前方。
嗒哒。嗒哒。嗒哒。
你故意停下脚步。
嗒哒。
你又开始慢慢往前走。
嗒哒。嗒哒。嗒哒。
再停下。
嗒哒。
有人！
全身不寒而栗，你突然朝前奔跑，身后的脚步声瞬间急促。嗒哒嗒哒的脚步声愈演愈烈，空袭警报般贯穿了你的耳膜。此刻一阵狂奔的你突然站定猛地回头，那人来不及躲闪就和你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穿着卫衣短裤的男人和你只有不足十米的距离，头顶的街灯让兜帽下的脸模糊得像一团黑雾。头皮一阵发麻，你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喉咙被呼吸摩擦出一股子腥气，你根本不敢去想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跟着你，你只是本能地往前面奔跑，眼皮都不敢翻动生怕漏掉一丝回忆里的方向。
嗒哒。嗒哒。嗒哒。嗒哒。嗒哒。嗒哒。
空无一人的小巷全是你的喘息，头顶扇扇小窗把你孤立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人关心后巷发生着什么。身后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几次你差点以为他伸手就可以抓住你的肩膀，你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喘息快追上你的脚跟。
快到了！就是前面那个路口！只要往右就是那几间小餐厅……！
“啊！”
你猛地拐过墙角，眼前的景色都还来不及切换，大半个身体硬生生撞上了那一摞堆叠的木箱。手臂一阵剧痛，身体像是被人扭紧扯崩的麻绳，完全不受控制直愣愣地自己甩在地上。高摞的木箱被你撞得剧烈晃动，你忍着痛手脚并用赶紧爬开。身后轰隆作响，你回头看了眼，那里除了轰然倒塌的木箱，什么也没有。庞然巨响惊动了小店里的人们，他们纷纷走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你顾不了这么多，用力撑地站了起来，将逐渐鼎沸的人声抛在脑后继续朝前跑去。
你已经跑不动了。
大半个身体还在发麻，你几乎是拖着自己的右半身毫无知觉地上了公车，坐到最后一排。善意的陌生人走过来问你是否需要帮助，而你坚持说你很好，你记得回家的路。
许久，你才发觉你一直按着右臂的左手满是黑红。右肩膀以下的衣服纤维以被血液渗透，氧化成黑色。疼痛残忍的迟到，你忍住喉咙里的呜咽，用手绢继续按住右臂。你什么都没有思考，你只是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看着每一个上车的人，计算着每一个下车的人，然后在车头显示屏滚过自家站点的时候，快速下了车。
归家的街道同样漫长，昏黄，但满是声音的色彩。
你听着自己的脚步，头顶窗户里飘出的广告对白，孩子的啼哭，乐器的演奏，搅拌着伤口的疼痛，你终于觉得自己此刻是踩在地面上。
前面就是自己的家了，二楼小阳台上的波斯菊开得正旺，即使在月色下也看得出花团锦簇。你慢吞吞地打开门，任由房门在身后关上，锁住外面嘈杂星光。
门廊亮着灯，餐厅亮着灯，很快你听到一阵脚步跑来。
“怎么这么晚？为什么你都不接我电话？你……”
乔鲁诺穿着你那条灰色的围裙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唇线绷紧如琴弦。他看到你的那一瞬间直接愣在原地，你知道此时的自己一定脏兮兮又丑得要命，你想给他一个笑脸，但胳膊上的疼痛让你连一句“我回来了”都说不出，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下一秒，你看到太阳朝你奔来。
少年的金发一晃就到你面前，你听见他有些慌张的声音不停问：“没事吧？莉亚？你没事吧？没事吧？”
乔鲁诺把你手里的包和手绢都丢到一边，他注意到你胳膊上的伤口，小心捏了捏你身体其他部位，确定没有其他严重的伤痕后才捧起你的脸，让你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追问：“看着我，对，看着我，怎么了？没事吧？怎么了？”
乔鲁诺的掌心微热，是你今天唯一感受到的温度。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他的体温渗透进你的皮肤，却也激起伤口的痛楚。全身无法停止颤抖，双腿连保持站立的力气也没有。看着你即将下滑的身体，乔鲁诺收紧双臂，把你整个人锁在怀里。少年身上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你紧紧抱住他的腰，掌心贴紧他的后背，贪婪地汲取他的热度。
“乔鲁诺……乔鲁诺……”
他的名字是解放一切的咒语，声音一出你就溃不成军，你抓着他后背的衣服用力往他怀里钻。乔鲁诺起先还顾忌你的伤口，一听到你发颤地叫着他的名字，直接托起你的臀部把你抱了起来。少年的脸颊摩擦着你的额头，小声地重复说他在这里，不要怕。你被太阳的气息笼罩，像层层坍塌的冰川，碎成冰渣，融化成河。
贴着额头的脸颊被嘴唇取代，你终于控制不住呜咽，在他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毒瘤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