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毒瘤③ “老师，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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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收到乔鲁诺：]
[我待会去你那。]
简短的信息在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的你并不打算回复。
那天吵完架之后，本以为乔鲁诺短期内不会出现。谁知道，隔天那家伙又偷偷摸摸跑了过来，顺其自然地换了拖鞋，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厨房。你刚好在准备晚饭，正想去开冰箱，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餐椅上直勾勾地盯着你，要不是他叫了你的名字，你差点就把平底锅砸了过去。
之后你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严肃警告乔鲁诺如果以后过来不提前通知，他进门的瞬间圣域就会把他丢出去。坐在餐椅上少年扁着嘴，任由你戳着他的脑门，然后趁你喘气的空隙，小声说了句，“那我能一起吃晚饭吗？”
刚才那一通说教都白费了吗？你开始头痛。
乔鲁诺看着你，目光坦坦荡荡。你知道他就是抠住你不会拒绝他这点，才这么得寸进尺。越想越气你用力掐了下他的手臂，乔鲁诺故意“哎哟”了一声，随即站起来朝你张开双手，敞开胸膛一副随你怎么样都行的做派。
反正他就是不走。
少年眼睛湿润如一抹新绿，让你的抗拒溃不成军。成年人的理智此刻正掐住你的后颈，像拎只小猫那样把你想投入那个怀抱的身体牢牢桎梏。你叹了口气，用力捶了下乔鲁诺的胸口，叫他过来一起准备晚餐。
至于饭后废了好大劲才把乔鲁诺赶走，那又是另外一个头痛的故事。
乔鲁诺变了。
他的确如约定的那样，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的反应，他现在简直就跟个流氓似的正面挑战你的底线。不仅言语上开始口无遮拦，完全不复之前那副好学生的样子，身体上也总是在若有若无的靠近。好几次，你都感觉到这家伙悄悄站在你背后，他身上的热气你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让你直起鸡皮疙瘩。
你一开始以为自己多想，并没有多加理会，只是简单地要他不要贴那么近，或者自己走开一些。可每次说完，乔鲁诺当时会拉开点距离，过一会他又凑上来了。男性的体温比女性偏高，你本来对雄性荷尔蒙也比较敏感。如果不是潜意识一直在提醒自己，乔鲁诺才16岁，恐怕你早就一巴掌糊上去了，哪里还由得他这么放肆。
而最近，他似乎又有了新的想法。偶尔你察觉到乔鲁诺的目光会扫过你的肢体，水一样滑过你的皮肤。他悄悄向你靠近的时候，明明他比你高，你却感觉到有鼻息搔弄脖子，一回头这人又没事一样地站在你身后。
不妙，真的不妙。你不免有些担心。
那次争执仿佛打开了乔鲁诺的某个开关，他不再刻意地收敛一切。每次到你家，他周围似乎都弥漫着很多交杂的情绪。虽然乔鲁诺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他也沉默地任由这些情绪浮沉在空气里，然后任性地带着它们挤入你的世界。你一开始不知道如何去应对，但也没有刻意去关注，充其量不过是多给他一颗蛋糕上的草莓，在他的咖啡里多放一块糖，又或者在冰箱里多备一些食材，然后就看着这家伙周遭噼里啪啦静电般的空气被喷了水一样沉寂下去。
也许就是这样的态度导致了乔鲁诺的得寸进尺，他离你越来越近。有一次你实在受不了他身上蕴蕴的热度，直接推开他，这家伙还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说：“你不是要我相信你吗？”
“这和相信我有什么关系？”你就奇怪了。
“是你要我别装，要相信你的。”乔鲁诺的表情看不出想法，就像只在阐述一项事实，“你要是讨厌，那我就变回以前那样好了。”
“你当你自己是橡皮泥吗？怎么搓都行？”你扶额，“我只是希望你注意一点，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我虽然是□□，这点生物常识我还是有的。”
救命。你在心中呐喊。
这个人不仅流氓而且无赖，现在还口无遮拦只打直球，真是印证了之前自己的猜测。真不知道他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想想就头痛。
“我可没从你的行为里感觉到这种常识。”你板起脸孔。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是你想多了？”少年歪头。
你噎住了。
正如之前你向赶来道歉的特里休坦白的那样，虽然乔鲁诺16岁是个事实，但自己无法把他当成孩子也是个事实。
他是个男人。
“哎……”
你烦躁地手机放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过多的思考反而会影响自己正常的生活，还是专注眼下比较好。
学院这边一切井井有条，原声专辑已经在收尾，特里休的小样也送了上去反响还不错，但你并不满足。那首写了很久的曲，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虽然单纯的钢琴听起来也不错，但是总觉得有些单调和寂寞。
要不填词？或者……
“咚咚咚。”
“请进。”
你看了眼钟，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应该是大家最忙碌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梳着马尾的栗发姑娘走了进来。
“老师。”学生关上门，打了个招呼就局促地站在原地。
“埃莱娜？怎么了？”你笑着招呼眼前这个有些紧张的姑娘。
“那个，老师，我……” 埃莱娜脸色有些苍白，你猜测是不是最近准备演出太忙碌的关系，给她倒了杯水要她直接到沙发上坐下。
“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很忙吧。”
“忙？”埃莱娜有些意外。
“嗯？你和阿尔福德的《歌剧魅影》选段不是已经排了下个月大音乐厅的演出吗？”
姑娘低头回答，“啊……是的……”
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练习得如何？话说最近我也很少见到阿尔福德了，他和新的伴奏老师配合还好吗？”
“新的伴奏老师？”埃莱娜看着你的眼神有些茫然。
你停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不知道？我最近有些忙不过来，就给阿尔福德介绍了其他的助教老师。现在这个时期了，他不是应该已经开始和饰演克里斯蒂娜的你一起合练了吗？”
栗发姑娘手里的杯子水面波纹不断，你蹙起眉心， “埃莱娜？”
“老师……”姑娘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分辨，你抽出她手里的水杯，握住她的双手说：“怎么了？”
埃莱娜抬起头，瞳孔颤动得让你也有了一丝心慌，“老师……我已经，我已经一个星期没见过阿尔福德了。”
“什么意思？”你下意识脱口而出，埃莱娜用力咽了口唾沫，抓着你的手一片冰凉，“我……我以为阿尔福德一直都有跟老师练习……前些天我约他一起合练，他，他说他唱不了了。”
“冷静，埃莱娜。我没听懂。”你握紧她的手，“你和阿尔福德都是同一个专业，再怎么样上讲堂也会遇到不是吗？”
埃莱娜深吸一口气，“是的。之前我们都是各自练习，见面就交流一下情况，而且这也只是日常演出……但是，上星期我在讲堂上也没遇到他了……”
“也许病了？”
埃莱娜摇头，“我有打电话给他……问他怎么了……他说他之前赶报告太辛苦，我也没有多问……以为他就想休息一下……那段时间大家都很累……之前见他状态也不是很好……练习考核排得很紧……曲式与作品分析的教授对报告卡得特别严……”，埃莱娜有些与语无伦次，你努力掰开她说的每一句话，才拼凑出一点信息。
你握紧埃莱娜的手，小声问，“你是说，他一周都没来学校了是吗？”
“是的……”
“但你还能联系到他是吗？”
“嗯……”
“那他至少没事不是吗？”你看着女孩的眼睛，安慰道。
不料埃莱娜抽了口气，突然剧烈地摇头，你吓了一跳。女孩的手就像坠落悬崖的滚石，你想抓住她却一直在挣扎。你有些紧张，埃莱娜的手和冰海里捞出一样，根本抓不住，你只得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倒自己胸前，不停叫着她的名字，“冷静点！埃莱娜！”
女孩开始哭泣，滚烫的泪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膝盖。你松开她的手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在耳边抽泣，像抱着浮木般抱住你的腰。你用力抱紧她，拍着她的后背轻轻说，“没事的，不要怕，但你至少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抽泣气若游丝，好一会儿才变成呼吸。埃莱娜松开抱紧你的手，拿起茶几上的那杯水一口灌了下去。栗发的姑娘深吸一口气，呼出全是喉间断句。她看着天花板挤掉眼泪，咬紧牙关才对你说：“老师，您知道‘维纳斯熏香’吗？”
“不，我没听说过。那是什么？”陌生的名字让你有些不安，你皱着眉头要埃莱娜继续。
埃莱娜无奈地摇头，“我见过，但我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我听说，真的只是听说……”，女孩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听说用了‘维纳斯熏|香’……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维纳斯’……”
心一下子沉入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汹涌而来，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什么叫用了‘维纳斯熏|香’就能见到‘维纳斯’，这种说法根本就是……
“老师你也觉得奇怪不是吗……”看着你的表情，埃莱娜的肩膀垮了下来，“我是从阿尔福德的高年级朋友那里听来的……听说，阿尔福德有在用这种熏香……”
“可是老师……”眼泪再次流淌，埃莱娜捂住脸，无尽的小溪从指缝流下，“可是老师……那真的只是熏香吗……”
一股恶寒直窜脊椎，你僵硬地坐在那里，听埃莱娜继续说着有关‘熏香’的事情。她说，她第一次知道这东西，是曾经和朋友去夜店玩的时候，有奇怪的人试图送给她们当礼物。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小截树枝，甚至还有点像甘草糖棒。那人说是一种纯天然的草本香料，可以当烟抽，也可以当香薰，可以治疗失眠，如果运气好，还能在梦里见到你的“维纳斯”。埃莱娜一边说着一边抱紧自己，拱起的背部已是汗湿一片，她继续说：“当时我们害怕没有接，可后来我在阿尔福德的笔袋里见一根类似小木棍……我当时还没有多想……可谁知……”
“老师……要怎么办……”女孩抬起头，血丝和眼泪盖住了所有的光。你咬紧下唇，丝毫不觉血腥味已经渗出。良久，你小声地和埃莱娜说：“如果有必要，需要告诉学校。”
“不！”女孩突然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跪在你面前抱住你的膝盖，“不要！求求你！我就是不敢告诉其他老师才和你说的！如果学校知道了阿尔福德就完了啊！他会被退学的！”
你慌张地按住埃莱娜，“冷静点！埃莱娜！可是你想想，如果连阿尔福德的朋友也知道，那证明……！”
“他一定是被骗了！一定是的！”埃莱娜抱紧你的小腿，“求求你！老师帮帮他吧！他一直都很信赖你，甚至比我还……！”
还没说完，埃莱娜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被刺破的气球失去了一切力气，可她依然固执地抱着你的膝盖，絮絮说着，“老师……求求你……至少帮帮他……劝劝他吧……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求求你劝劝他吧……”
你按住眼睛，那个男孩干净的笑容在你的记忆里是如此清晰。你甚至还对他开玩笑说，他的声音和笑容更适合太阳一般的劳尔，而不是溶于黑夜的魅影。那时他说了什么……他是怎么回答的呢？……怎么自己就想不起来了呢……？
心脏还在继续下沉，缓缓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沟。耳边仿佛全是海水倒灌的声音，你的大脑被冲击得一片空白。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可以想象的界限，你突然回想起之前和亚博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自己，什么毒|品竞争，什么礼物，根本就是荒谬的笑话。当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你只觉得人在命运面前就如那黑夜的飞蛾，茫然且渺小。
怎么办？要怎么办？
【阿尔福德……为什么你要……为什么……】
“阿尔福德住哪？”
“嗯？”埃莱娜抬起了头。
“阿尔福德家的地址，给我。”
你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埃莱娜反应过来了，她赶紧爬回沙发前捡起自己的包，翻出笔记本，直接用自己的眉笔开始写字。你看着女孩颤抖的手，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应该……没事吧？自己只是去看看。
应该没事吧？应该……
“唰！”埃莱娜撕下那页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递给你，你看着上面至少重复写了三次却依然有些难以辨认的地址，一个字，一个字的和埃莱娜确认。这个街区你并不陌生，之前找房子的时候，你也没少去，总体来说还是个不错的地方。“阿尔福德住公寓？”你指着地址最后一项问道。
“是的……他和朋友合租的。我很久之前去过他那，地方还挺不错的……老，老师……我和您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尽量用平静地语气向跪坐在地上的女孩说：“你收拾一下，去练习吧。我待会过去看看。”
你将地址收好，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回头一看，埃莱娜还抱着书包站在那。你深吸一口气，以一种严肃到冰冷的语气对那个女孩说：“埃莱娜，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只是去看看。如果有机会我会尝试，但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
女孩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些难以置信，你难过地低下头。你知道，在她心里你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可你也很清楚，你并不是。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如果……阿尔福德真的在……”你用力将几乎脱口而出的那样个字咽下去，继续说：“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超出了我们可以处理的范畴，是必须要想其他办法的。你懂吗？埃莱娜？”
你盯着埃莱娜的眼睛，女孩颤抖着嘴唇，良久才说了句“谢谢”。她提着书包走向办公室的门，已经磨损的书包带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
门锁轻触，你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你虚脱的倒在椅子上，手心的那张纸条像刀片一样勒着掌纹。办公室里的座钟无休止地踢着秒针追击你的心跳，你看了眼时间，咬咬牙站了起来。拿起手提包和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发送至乔鲁诺：]
[我有个地方要去。可能晚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毒瘤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