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一轮玫瑰》芳梦野

48、生根发芽 浴室里一片

　　119.

　　“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们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乔鲁诺把你抱进浴室，放松下来的你坐在马桶盖板上软得像一滩泥。他的衣服上都是你蹭上去的血污和眼泪，搞不好还有鼻涕。你不好意思再去拽乔鲁诺的衣角，只好搓着自己的裙摆，告诉乔鲁诺药箱放在哪。

　　少年跑出浴室，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乔鲁诺就提着药箱还有一个袋子跑了进来。

　　浴室里塞两人显然有些拥挤，乔鲁诺单膝跪在你面前，将剪刀，湿纸巾，毛巾，纯净水，熟练地摆开，又从药箱里翻出棉签，然后卷起衣袖。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乔鲁诺快速地操作完一切，然后他拿起剪刀，握住你的右手说：“我要剪开你的衣袖，可以吗？”

　　你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你今天穿着一件中袖连衣裙，袖筒贴身，现在已经被凝结的血污糊成硬邦邦的一块。乔鲁诺握住你的手腕，冰凉的剪刀沿着手肘缓缓向上一直划到肩膀。他小心地剪掉你整个袖筒，衣料剥落的瞬间你光裸的胳膊泛起点点鸡皮疙瘩。乔鲁诺仔细看了看你的伤口，叹了口气说：“伤口不长，但有点深，你是撞到什么了吗？”

　　“撞到木箱了，可能是边角或是钉子什么的吧……”你看着满是血痂的伤痕，心跳又快了起来。

　　乔鲁诺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他拧开一瓶纯净水问你准备好了没有，你捂着嘴点头。少年用毛巾托起你的手臂，快速倒下清水开始清洗。微凉的清水瞬间流入翻开的皮肉，在深处流转卷起血污又酸又胀。你咬紧牙关不敢动，看着瓶子里原本清透的液体混杂着血污，顺着你的胳膊滴落到地上，濡湿了乔鲁诺的裤子。

　　“还能忍受吗？可以就继续不要动。”乔鲁诺问。

　　你点头，少年让你把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拿起棉签就着清水帮你清理伤口附近的血痂。你闭上眼睛强忍着那股酸胀和刺痛，直到乔鲁诺小声说可以了，你才睁开眼睛。皮肉绽开的伤痕像一道红色峡谷裂开在你的胳膊上，你光是看着都有些心悸。乔鲁诺仔细看了下伤口的状况，帮你擦掉手臂上的水渍说：“那，接下来就靠黄金体验了。”

　　少年看着你的眼睛欲言又止，你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放心，然后捡了块干净的毛巾咬在嘴里。乔鲁诺似乎不太想用黄金体验给你疗伤，早在刚才你自己主动提出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如此，总感觉诸多顾虑。

　　当时冷静下来的你只是单纯地想起你们的初遇，乔鲁诺拖了一地血痕的伤口在不知不觉中就治愈了，你好奇地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伤也是黄金体验治好的吧？那这次帮我治疗可以吗？”

　　“不是不行，但是……”乔鲁诺为难地笑了，“但是那很疼。莉亚，那真的很疼。”

　　“我没问题的，我也很能忍的。”你坚决地点头，“而且现在这个时间要去医院也太晚了， 明天还要回学院，我不想其他人担心……所以，拜托你，乔鲁诺。”

　　你恳切地请求，少年捏着你的手，想了一会才点头应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如果痛就掐我，如果实在受不了一定要叫停。”乔鲁诺再三叮嘱你，你咬住毛巾用力点头。

　　少年深呼吸了一下，左手按住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右手掌心轻轻盖住你胳膊上的那道峡谷。你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可这根本不是“疼痛”，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个词足以表达这种痛苦。

　　牙齿咬得毛巾咯咯作响，不受控制的津液流出嘴角又瞬间被毛巾湮没，你睁大眼睛任由眼泪落下，一切以为可以忍耐痛苦的举措都是“虚无”。如果细胞可以发出声音，你现在一定会被他们的嚎哭与悲鸣碾得粉碎。

　　你不是人，你就是块被撕成碎片又被剁烂的绞肉，一股无情的力量将你的血肉神经搓揉编织成股又再撕裂成新的碎片，层层叠加，层层覆盖，绞肉生出绞肉，神经剥离神经，眼前一片猩红仿佛就是伤口里慢慢挤出细胞的血肉。

　　你高高仰着脖子，手指青筋暴起，凸起的大动脉和僵硬血管都被你高昂的头颅扯紧，好像那样就可以离痛苦更远些。大脑已失去判断的能力，全部的痛苦都集中于针尖，狠狠刺向目的地，你根本无法感知自己掐着乔鲁诺的手掌有多用力，而乔鲁诺也好像毫无知觉一样，不管你如何反应，只要你不喊停，他都只是一声不吭地继续治疗伤口，好像你掐的不是他的身体一般。

　　为什么时间这么漫长？嘴里的铁锈味还没咽下，你的喉咙甚至已经尝到了气管里的血腥。

　　“好了。”

　　乔鲁诺松开手，卷卷的刘海被汗水湿透黏在额头上，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你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还在微微痉挛，他胡乱用衣袖擦了把脸，双手轻轻揉着你的脸颊，扯出你嘴里的毛巾。眼神根本无法聚焦，巨大的痛苦碾碎了你所有感官，你甚至连乔鲁基诺在说什么都听不懂。少年叹了口气，继续揉着你的胳膊，手掌，帮你放松肌肉。然后拉起你的右手，贴上他的胸口。

　　强而有力的心音，沿着掌纹牵着你的脉搏流入心脏，最终找回了你的思绪。眼泪持续不断地落下，却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

　　“为什么……？”你哽咽着问。

　　乔鲁诺疑惑地伸头靠近。

　　“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在浴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少年眨眨眼，像是觉得你问了个过于可爱的问题，他笑着揉揉你的手臂，说：“我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

　　心脏被重击，痛苦的余震像满是荆棘的蔷薇花藤划破脏器表皮，尖刺汲取血液攀爬包裹住你的心脏。你抓住乔鲁诺的衣领用力一拉，少年的左肩上都是淤青与红印。

　　你胳膊上的血红沟壑经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这神迹般的变化像极了你们第一次见面时突然出现的满地玫瑰花瓣。乔鲁诺刚才那一系列的熟练操作还历历在目，你看着自己在他肩上留下的指痕像个傻瓜一样开始大哭，自顾自说着对不起。

　　乔鲁诺对着突然一下情绪崩溃的你慌了手脚。你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也听不进劝。他不停地问你是不是太痛，他已经尽量加快治疗速度，但长出新肉的的过程无法避免。你用力摇头，揉着他的肩膀。乔鲁诺叹了口气，只好继续在你耳边不停说他没事，和你相比他一点也不痛，结果这只让你哭得更凶了。少年无计可施，他原本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你张开双臂抱住了头。滚烫的眼泪和呜咽全部流入金色的发旋，乔鲁诺的脖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便安静地靠着你的胸口，轻拍你的背，等你哭完这一阵再说。

　　浴室里一片狼藉如同烂泥，有什么东西跟着你伤口里的血肉一起，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