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毒瘤②·热情线 ??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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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2002年秋 那不勒斯某郊区别墅
穿着黑色正装的青年快步穿过昏暗的走廊。厚厚的窗帘沿路全部拉起，透过偶尔风吹开布缝才看见屋外其实艳阳满天。
真可惜是个好天气。青年想。
不见阳光的走廊里一股阴沉的味道，连浮尘都飞不起来。厚厚的地毯吸吸收了鞋跟拖沓地面的声音，像被人捂住的嘴巴只能听到喉咙振动。青年有些难受，可也没办法。父亲不喜欢太阳，如果不是每天都要抱着小婴儿去花园里走走，估计父亲可以24小时都窝在书房里。想想他之前还嘲笑上一任老板迪亚波罗，其实父亲自己也差不多。
“父亲，我来了。”
“进来吧，拉里。”
青年推开厚重的房门，朝书桌前正在打电话的老人点头致意。老人点了下头便接着说起电话。
“抱歉阁下，刚才是我儿子拉里过来了，请继续……啊，不，请不用担心，他很安全。”
老蒙蒂朝着电话另一端微笑，对方似乎又说了什么，两人爆发出一阵大笑。拉里假装毫不在意，将手里的文件放到父亲面前，就和平时一样乖乖退到一旁。书房头顶的巨大水晶灯即使在白天也烧着火光，拉里用鞋底感受着脚下那块新铺的土耳其地毯，柔软的羊毛混着丝绸，让人有点踩在云端的感觉。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可惜难打理，像之前那块纯羊毛的暗红色地毯被父亲呕吐的秽物弄脏后，几乎无法清理，只能丢弃。
有点可惜。青年想。
“是的，阁下，没错。您的消息很准确，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我一直在罗马的原因。”老蒙蒂朝着电话那头微笑，“呵呵，您想多了，我不过是想弥留之际多给家族留点东西罢了。的确，我是在现任首领继任时第一批向他跪下的人，但‘跪下’不也仅仅是‘跪下’不是吗？您看我都这把老骨头此时还站出来东奔西走，难道您还会怀疑我的诚意吗？”
“不，阁下，我当然不是在质疑您，我只是觉得因为迪亚波罗的关系大家一直疏于问候，但现在开始也不错不是吗？”
拉里一边听一边翻着文件。这份关于乔鲁诺乔巴纳的调查报告今早才送到，透着一股新鲜热乎劲儿。遗憾的是里面有价值的东西还是太少。
时间过得真快，青年想。这位少年首领已经上任快一年了，但外界关于他的信息并不比当年迪亚波罗多。虽然刚上任期间，乔鲁诺那头的确出过不少乱子，但都在令人惊讶的时间内调整过来了。
这仅凭他一个人绝对办不到，乔鲁诺身边绝对有强大的帮手。
“啊，阁下，您是说乔鲁诺的替身？”
嗯？青年一个激灵，假装抠着手上已经结痂的伤疤同时竖起耳朵。
“是的，我见识过，虽然我并非替身使者，但他的确在我面前使用过能力。”蒙蒂压低嗓门，保持着笑容，可拉里只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是种变化的能力，可以把物品变成活物……当然是亲身经历，阁下。那兔崽子可是将我的假牙变成了蛇呢。”
“是真的，下次见面可以给您看看我新做的牙……啊，谢谢关心，之后乔鲁诺也没拿我怎样。而且正如您说的，这可能并非他替身能力的全貌。我问过自己这边的替身使者，替身能力表现都很单一，主要还是看运用手法。所以乔鲁诺能将东西变成生物应该就是他的能力。”
想起当时的地上那一摊扭曲的蠕虫，蒙蒂心里一阵恶心。拉里适时端上一杯水，蒙蒂要他放下又继续和电话里的人纠缠。
“是，我一直有在留意。不过小鬼毕竟是小鬼，说的不好听，我们这些个老骨头比他多活几个轮回了，有些事情不用太在意。是，没错，行……那我就不继续打搅您了，如果您需要什么，我马修.蒙蒂随时为您效劳。”
寒暄了几句后，老人用力放下电话，重重啐了一口，“哼，都是一群愚蠢的懦夫。”
对蒙蒂的自言自语充耳不闻，拉里低头递过文件，“父亲，这是关于乔鲁诺的报告。”蒙蒂扫了他一眼，并不接。“有值得看的东西吗？”蒙蒂端起杯子。
“并没有。乔鲁诺现在休学，活动轨迹很不固定。另外他偶尔会用替身伪装出门，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但活动无规律，我们几乎没什么新发现。”
“一群废物！”蒙蒂骂到，“那次明明都让他见了血，可还是让他跑掉了。真是一群蠢货！哼……想不到这小子成长这么快，当初真应该在他上任的时候下手。”
“可是父亲，我们后来见他的时候，他似乎没有受伤。”
“他身边一定有治愈型的替身使者，那小子这一年来招揽了不少人。”蒙蒂恶狠狠地说，浑浊的眼球翻起红浪。他重重吸了口气，看向他的儿子，“土耳其那边怎样？”
“安好。”拉里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就好。”蒙蒂往后一仰，整个人陷入沙发椅。被偌大的真皮沙发包裹，蒙蒂整个人瘦小得像只猴子，只有那双眼睛从深处透着猩红的光。目光投向屋顶的天使彩绘，蒙蒂看着天使纯洁的笑容说：“如果美国今年真的对伊拉克宣战，恐怕还有变数。”
“那事情会搁置吗？”
“不，会更快。”蒙蒂看着拉里瞪大的眼睛，心底不悦一拥而上，“注意表情拉里，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流露情绪。”
“抱歉父亲。”青年低头。
“话说回来，乔鲁诺在这方面做得挺好，有时还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兔崽子，学东西倒是挺快。”蒙蒂喷了口气，突然扯起嘴角，“不过小鬼就是小鬼，稍微挑衅一下就出手了，还是让福葛出手，真是蠢到家了。”
“拉里。”蒙蒂话音一转，“如果是你，当时会怎么做？”
“我不会管他们。”青年平静地回答，“能在宣扬要杜绝毒品的帮派首领眼皮底下卖毒品，绝对有所图，与其惩罚不如放置。事后想怎么让他死都行，为了一时的脸面没必要起冲突。”
“所以说他还是个小鬼，白送给我们一个机会。多亏了他的冲动，我才能说动一些人。哼，那些人怕不是被迪亚波罗整傻了，被一个小鬼糊弄住。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干部，乔鲁诺他能做什么。”
拉里收回蒙蒂桌上的报告，他明白父亲是不会看了。不过本来也没什么好看，待会自己再过一遍，没什么重要信息就处理掉算了。
“先不管乔鲁诺，他身边的人呢？”
“没有新发现，频繁出现的也就是福葛而已。”
“继续找，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他身边一定有很厉害的参谋，不然十几岁的小鬼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格局。成长这么快，简直就是个怪物。”蒙蒂握住手杖，拒绝了拉里想要扶他的手，用力撑地站了起来。“一旦找到那样的人，直接动手，不留后患。”
“是的，父亲，我明白。”青年垂首，看着父亲脚上那双波斯拖鞋和已成为他第三条腿的手杖在自己面前往往复复。
“另外，拉里。”老人的声音突然一下柔软了下来，用和小婴儿说话的语气对他说：“我知道我对你很严厉，但你一直都是我最得力的儿子。你弟弟现在还小，你作为兄长就稍微忍耐一下吧……毕竟我们家族以后都靠你了。”
戴着宝石戒指的干枯右手按住自己的肩膀有些痛，拉里抬起头，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球，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懂的，父亲，我会继续努力的。”
蒙蒂满意地拍了拍拉里的肩膀，又抽出青年手中关于乔鲁诺报告，随便翻了翻。
报告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但还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蒙蒂翻到最后看到那一行“并无新发现”的总结，嗤笑一声，将报告塞回给拉里。“毫无重点，还不如之前那两张乔鲁诺的照片突出。”
“啊，的确。”拉里抬头想了想，“想不到乔鲁诺以前是黑发，亚洲人的血统还是挺明显的。”
“所以说他就是个杂种。”蒙蒂笑了，慢步踱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但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不错，可惜这一年发育了壮了不少。如果还是他一年前的样子，不管是黑发还是金发，丢到十一号馆去，肯定很受欢迎。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书房，虽然没有亲手处理过父亲那边的生意，这笑声里的黑色幻想拉里是再清楚不过了。粘稠暗涌的笑声不断刮过耳郭，见蒙蒂又拿起了电话，拉里平静地表示还有事情要处理，在得到蒙蒂的许可后就离开了书房。
“喂？阁下，疏于问候，我是……”
厚重的房门将一切声响关在身后，走廊里没有侍从。拉里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阳光的阴沉空气无法缓解多少他面对父亲时的压力，但至少他不用再闻到父亲书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明明已经丢掉了被弄脏的地毯，福葛弄碎的椅子也替换了，可他总觉得书房里还有什么东西无时无刻提醒着自己上次乔鲁诺过来时的场景。
那个金发少年毫无顾忌地朝他们走来，肮脏的污垢变成丑陋的生命匍匐让行，少年蹲在地上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又不带慈悲。
父亲说得没错，乔鲁诺的成长是最坏的一步棋。拉里摇摇头将当时的场景赶出脑海，重新浏览着手里的报告。
报告事无巨细得过分，看来他需要好好“教导”一下那帮人，下次再用这样的报告打发自己，干脆让他们……嗯？
青年停下快速翻页的手，重新回到前几页看了起来。那是乔鲁诺某天的行踪记录，虽然时间点有些断断续续，但总体来说看还比较细致。而里面，有一个意外的地方引起了拉里的注意。
【那不勒斯音乐学院】
一个中学生为什么要去那不勒斯音乐学院？拉里皱眉。
走廊里灯火辉煌但依然有些昏暗，拉里用力拉开离自己最近的窗帘。白晃晃的阳光冲了进来，照在纸上反光几乎让人看不清字。
花园里女佣们陪着继母和弟弟正在散步，欢乐的笑声时不时从身后传来。
拉里靠着那扇唯一打开的窗户，将这份乔鲁诺的报告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再次审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毒瘤②·热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