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这是梦乡③·热情线 乔鲁诺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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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特里休离开后，乔鲁诺和莉亚便开始准备午饭。
“那，你会做什么？”莉亚打开冰箱，翻出食材递给身后的乔鲁诺。
“会吃。”
伸向自己的手明显停滞了一下，乔鲁诺看着莉亚鄙视的眼神，无辜地眨着眼睛。
“……那你帮个什么忙？”莉亚用力关上冰箱门，柜顶的小花瓶一晃。
乔鲁诺把满手的食材放到料理台上，将装满海鲜的袋子一个个摊开。莉亚说海鲜是昨天买的，袋子里的水分都还在，湿漉漉的还带点腥气。手掌有些滑腻，乔鲁诺皱了皱眉，习惯性地就往衣服下摆上擦。
“别！”
手在触碰衣服的瞬间就被呵斥住，莉亚赶紧塞了一块厨房纸巾给乔鲁诺，又脱下自己的围裙。“拜托，你之前不是说你衣服很贵的吗？低头。”
乔鲁诺听话地低下脑袋。头顶发旋被温热气息吹拂的瞬间，围裙的带子就挂上后颈。
“转身。”
乔鲁诺乖乖照做。腰部被绑带勒紧，围裙的绑带在自己背后被系上一个节。莉亚拍拍他的背，说好了。
“你要擦就擦围裙上。”说完，莉亚就撸起袖子，熟练地开始处理那些湿漉漉的海鲜。
乔鲁诺低头一看，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灰色的厨房围裙有点小，刚好遮住他的胸襟，长度也仅仅到他的盆骨。莉亚绑带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小小的布片贴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他看起来像被贴了一块金属铭牌的机器人。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啊，章鱼。”，乔鲁诺默默地离那几根粗粗的粉色触手站远些。
“你不喜欢章鱼吗？”
“以前喜欢，现在也不是不能吃。”
看着曾经是以前自己喜欢的食物，乔鲁诺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那东西，那颜色总是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愿回忆的事情。
“那就是现在不喜欢。”莉亚撇撇嘴，“我感觉你其实还挺挑食的？鸡肉你也不喜欢吧。”
“什么？”乔鲁诺有些意外。
“你啊。”，莉亚转过身，似乎是想双手叉腰，遂又反应过来手是湿的，只有高举着自己的手掌，“上次吃咖喱的时候，我放的是鸡胸肉，你也不喜欢吧？看出来了。”
太敏锐了。
乔鲁诺在心里为莉亚鼓掌，不禁回想起那天晚餐时的情景。她的观察力相当细致，直觉也很敏锐。除了身为普通人没有战斗经验外，思考反应也很快，逻辑也难找出漏洞。虽然暂时不知道圣域能力的全貌，但如果她是替身使者，一定会将圣域用得很好。
还好她不是热情的人。
嗯？为什么是“还好”而不是“可惜”？
“乔鲁诺？乔鲁诺！”
思维的螺旋被莉亚逐渐放大的声音打破，乔鲁诺回过神，重新看向莉亚。
比乔鲁诺矮一个头的姑娘正提着重新绑好的章鱼腿袋子，见他有反应了，便直接塞他手里。“我也不想吃了，帮我放回冰箱吧。”
“为什么？”乔鲁诺皱眉，“我不是不吃，没必要——”。
“为什么一定要吃呢？”莉亚圆睁着双眼，“你看我们还有墨鱼圈，虾和青口，这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吃章鱼腿呢？”，姑娘朝他甩了甩手腕，“不想吃就不吃嘛，干嘛要忍耐？”
“可是——”
“没有可是。”莉亚打断乔鲁诺，突然把手掌立起来伸向她，“快点放好，我们还有蔬菜要处理呢。再磨蹭，我就把手上的章鱼粘液擦你身上哦。”说完，姑娘转过身，不再理他。
乔鲁诺默默地捧着绑好口子的食物袋，冰凉的湿气舔舐着他掌心的温度，却无法渗透他的皮肤。面前的姑娘背朝着他，低着头专心处理食材。头顶的小窗外树影婆娑，细细的光斑落在她的头顶，顺着她的动作滚到她纤细的脖颈上，又滑到那一小块裸露的肩膀上。
【她说，不要忍耐。】
手心快将冰袋捂热，冰凉的塑料袋开始滴水。乔鲁诺知道如果此刻莉亚回头，她一定会询问为何自己一脸严肃。
但乔鲁诺总觉得，他在笑。
109.
午餐吃得很尽兴。莉亚手艺很好，乔鲁诺自己也不算差。
准备料理的时候，乔鲁诺在莉亚惊讶的眼神中，将切得整整齐齐的彩椒丝连同菜板一起递给她。
“我也是经常一个人生活，该会的都会。”乔鲁诺解释得理所当然，莉亚了然地点头，也没有追问。
事实的确是如此。即使是成为热情的首领后，乔鲁诺自身也没有感觉多大变化，无非就是选择变多了，需要考虑的更多了而已。
热情的确有庞大的财富，但他们根本没时间去感受。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波鲁纳雷夫先生已经无法再感受物质；米斯达一直在外面奔波；而乔鲁诺自己除了学校，就是在办公室里整日整夜地被那高大厚重的书柜包围。华彩天花上的水晶吊灯成了装饰，更多时候，显示屏的蓝光和台灯的白炽光才是唯一光源。
唯一能感受到物质变化的，大概只有福葛了。
福葛回到热情后，因为他的学识和更成熟的外表，会经常作为乔鲁诺的代表出现在一些非正式或不算太重要的场合。有原本家族的背景积累，福葛本身对物质方面的适应度和接受度也相当高，但讲究起来，也不外乎是服饰和车两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使他们的目标没变，但方式不得不改变。
精美华服未必就是享受，乔鲁诺不只一次看到被福葛扯断的高级领带沾满鞋印掉在地上。福葛的办公室里经常一片狼藉，一般能算是完好留下来的家具就只有福葛的办公桌，书柜以及文件柜，其余皆如废墟瓦砾。
穿得再好又如何，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再聪明又如何。
虚伪的信徒朝你微笑，衣着光鲜道貌岸然的鬣狗向你呲牙，风吹草动露出一片猩红绿光。
战斗是常态，杀戮只种手段。敌人多了，方法也不得不改变。
食物也是如此。
乔鲁诺曾经中过毒，这件事只有原护卫队的几个人知道。搬到现在别墅后，明明后勤人员都大清理过一次，然而被下了毒的食物还是出现在乔鲁诺的面前。
那是一块精美的黑森林蛋糕，浓厚的巧克力芬芳带着淡淡的甜味苦涩。乔鲁诺吃下第一口，不到一分钟，喉咙突然像真空一样，绷紧成一团，牙齿开始打架，咽喉灼烧，发不出声音，只有牙关嘎嘎作响。肌肉筋挛，脖子像木头一般梗硬无法吸进空气，更别说吞咽唾沫。
乔鲁诺就在他们面前倒了下去。
还好有黄金体验，还好那天正好是和米斯达，福葛和波鲁纳雷夫先生再商量事情，还好那是番木鄨碱而不是氰|化|物，不然无人能够创造奇迹。
从那以后，乔鲁诺的身上，或者书桌上总会有些多余的东西。也许是一个空花瓶，也许是一块巧克力，也许是自己身上的胸针。一般情况下他会让黄金体验把某个小物品变成白老鼠，给他们喂些专门送给自己的食物，然后再开始用餐。
这已经成了一种日常的仪式。
喜欢的东西依然喜欢，感觉不同了。
不喜欢的东西依然不喜欢，但是忍耐也可以吃下去，反正能吃就行了。
只要忍耐。
【而她说，不要忍耐。】
“乔鲁诺？乔鲁诺。你今天似乎总是在发呆？”
乔鲁诺抬起眼睛，对面的姑娘歪着头看向自己，眼神有些担忧。
今天的确有些奇怪，平时他是不可能让自己思维发散成这样的，甚至发散到收不回的地步。
太自由了，这是怎么了？
“可能吃饱了，有些困。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乔鲁诺随便找了个理由，思绪却还是在继续下沉。
“也是。那，你要不要去沙发上休息一下？”
乔鲁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对面提问的姑娘。莉亚的眼睛特别透亮，像雨后的天空，没有飞鸟经过，没有浮云飘过，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自己的痕迹，也没有他人的痕迹，通透如水晶。
让人想留下点什么。
乔鲁诺知道莉亚的一切生平记事，无论是他第二次闯入莉亚家自己的搜查，还是后来情报部门找来的资料，无一不表明她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唯一还不明晰的，就只有无法被文字记录的东西，例如替身，例如人性。
这些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
乔鲁诺想知道为什么。
他是个寻根问底的人，他是个激烈的人，也是个保守的人。
客观来说，正如莉亚之前自己剖析的，她是安全的存在，自己本无需担心。但乔鲁诺就是忍不住不停地去试探，去触碰她的底线，在话语里设下圈套，去刺激她的本心，看她最本能的反应。
看她是否真的“安全”。
【如果她“安全”，那我是不是也“安全”？】
明明恐惧但依然为他盖上毯子的双手；
明明讨厌却还是为他递上温暖的食物；
明明哭着掐住他的脖子却无法用力的手指；
明明和自己无关却照顾他而通红的双眼。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是因为自己一开始被她所救？
是因为婚礼的那个笑脸？
是因为那天不小心摸了她的替身？
还是因为最开始的那首钢琴？
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为什么，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要做决定，他所有的思考都要在最短时间完成，要果断，要冷静，要决绝。
但有时候，假如可以不用思考……
“乔鲁诺！”
“！”
强风掠过思绪，乔鲁诺被惊醒，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看，莉亚已经将厨房都收拾完了，整个人清爽地站在他面前。
“乔鲁诺，你怎么了？”
那双通透的眼睛里面都是担心。人总是想在美好的事物上面留点自己的痕迹，但此时乔鲁诺并不想看见这种无谓的东西出现在水晶里。
“乔鲁诺，去沙发上休息一下吧。”
莉亚再次建议，语气还有些强硬。乔鲁诺点点头，将围裙搭在椅背上就走上楼梯。
他有点累。
110.
翡翠森林，
风拂树梢。
白兔挖着小坑跑，
爱丽丝跟在后面绕。
白兔钻进兔子洞，悄悄露出长耳朵。
爱丽丝绕过小坑，悄悄哭泣眼泪成河。
狡兔三窟，
白兔绕到另一头，捡起来失落蒲公英。
爱丽丝拾起小小花朵，
哭着说，谢谢。朝它微笑。
白兔钻出兔子洞，红宝石的眼睛眨呀眨。
莉亚的房间里总是有股淡淡的玫瑰味道，是香水的残留。
乔鲁诺躺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困。
脑后是莉亚的枕头，上午摆好家具后她就直接放在上面。很普通的鸭毛枕头，没有那天新车里的抱枕好，但是很软，很轻。头一靠，整个脑袋就陷了下去，被柔软包围。
视线对面是那台旧钢琴，当时乔鲁诺也只是随意让属下去找，说无所谓成色，是琴就好。他没想到琴会这么旧，他也没想到莉亚真的会将它调整好。
现在是午间，即使没有关阳台门，也听不到外面街道的纷扰。
有点安宁过头了，就像那晚在浴缸里一样。
脚步声传来，房门开启又关上。
也许真的是食物开始消化的关系，血糖升高，大脑有些乏力，乔鲁诺此刻一点也不想动。
乔鲁诺知道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一点也不像自己。太松散，太多漏洞，太不安全了。
可是他真的有点困。
“你的黑眼圈还是很严重。”
莉亚蹲在沙发边上和乔鲁诺说着话，乔鲁诺动动眼皮表示赞同。莉亚“哎”了一声，开始碎碎念，“之前就说你，不要占着年轻就乱来。你自己不还答应来着？”
“嗯。”
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回应，乔鲁诺的眼睛依然固执地盯着前方，即使那里只有墙壁。
光线突然变暗，莉亚的下颚出现在乔鲁诺向上的视线里，她伸手拉上窗帘，又走去阳台把门虚掩。
房间昏暗，夜幕降临。
毯子从小腿攀爬至上，熟悉的芬芳缠绕在脖颈，贴住下巴。
“想听那首曲子吗？我有做一点改动。”
“嗯。”
喉结滚动，依然是毫无意义的回应，但乔鲁诺知道莉亚不会介意。
琴音响起，明明是只听过几次的曲子，却让人觉得无比熟悉。
细小的绒毛在飘扬，不知名的曲子在房间回荡，点点音符里仿佛有梦境在歌唱。
视线朦胧，
思维模糊。
眼皮沉重，却依然不肯合上，固执地直视前方。
带着温度的柔软盖住了他的眼睛，
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诉，“睡吧。”
屋外艳阳，
内有星光。
骄阳停止思考，
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这是梦乡③·热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