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留下的人·热情线 福葛没有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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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昏黄回忆中的雨被此时窗外吹进车厢的风消散。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可能是被身后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福葛主动挑起话题。
“没什么。”特里休赶紧摇头，“就是看你穿正装样子有些稀奇。”
“啊，是嘛。”福葛瞟了眼副驾上的外套。定制的米兰式西服，虽然没有罗马式那么严肃，但偏厚的胸衬和肩垫依然像是给人披了一层坚硬铠甲，他不是很喜欢。如果实在要穿西装，还是那不勒斯式比较好，但那又太不正式了。
“没办法。”面对眼前一条直路，福葛放松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继续说道：“今天接你之前去替乔鲁诺见了个人，必须要穿正装。”
“乔鲁诺自己不去吗？”特里休好奇地问。
“没有重要到需要他亲自去见。”福葛松开衬衣手腕的扣子，“如果什么人都要他亲自接待，那他更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他还让你来接我？随便叫个人不就行了。”
“米斯达有其他任务，还是我过来接你他们比较放心，当然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福葛从后视镜里看了特里休一眼，少女翘着腿，手掌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自己，外表看起来倒是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哈哈，那真得感谢你百忙中抽空给我当一回司机。”少女揶揄道。
“诶？我可没想到能从当年要我脱衣服当手帕的女士那里得到感谢，我的荣幸。”福葛夸张地打起官腔回应。
特里休脸色一变，别扭地解释那时他们才刚见面，就算有人告诉她他们是来帮她的，但鬼才知道对方安着什么心。
“而且我对你的裸体没兴趣，早忘了。”特里休扭过头，视线飘向窗外。
车厢里响起轻轻的笑声，两个人在心底同时松了口气。
“你似乎变了不少，特里休。”车子开始爬坡，青年换了个档，靠着椅背有些感叹。
“正常吧，毕竟也算经历了很多。”
车窗外原本有些凌乱的树林慢慢变成修剪统一灌木，地上的砂砾逐渐被红棕色的地砖取代。特里休看了眼手机，有些疑惑他们到底在哪里。
“你看起来也不错，福葛。”特里休说，“至少比我最后一次见你好了许多。”
“最后一次？什么时候？”
特里休哑然，她下意识想说那个雨夜，但立刻按捺这股冲动。
如果提到雨夜，她就必须提起布加拉提。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布加拉提的名字了。不是不想，而是无法。如果不算波鲁雷纳夫先生，她是留下来的人中最晚认识布加拉提的人。她失去了参与布加拉提过去的机会，现在连知晓都难以实现。
留下来的人都在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话题。
乔鲁诺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她聊起布加拉提的人，虽然他认识布加拉提的时间也并没有比自己长多少，可他是离布加拉提最近的人。有时候特里休难免会想，在那条跨越悲伤的赛道上，乔鲁诺远远抛下他们，独自一人站在终点，是否就是因为他比自己要更早出发。
毕竟，他最早触摸真相。
人死了，精神并不沉默。
事实的真相乔鲁诺复述了千百万次，大家从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最后终于接受了事实。当乔鲁诺描述布加拉提乘着黄金之风离去的背影时，特里休其实有些羡慕。
如果可能，她也想和布加拉提道别。但世上没有如果，只有遗憾结果。
87.
车厢里又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身后的人明显又再想什么。面对特里休的沉寂，福葛保持缄默，眼睛盯着前路。
即使是在回归热情之后，他和特里休从没有正式单独的聊过天。
无论特里休记忆中的“最后一次”和他记忆中的“最后一次”是否一致，沉默的原因无二，就是不想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寻根究底已经没什么必要。
正如自己惶惶度日时，乔鲁诺两次找他时留下的话：所有人都必须前进，这样布加拉提的精神才不会被留在原地。
“所以，这次你的选择呢？”乔鲁诺第二次出现那晚，金发少年将一块面包变成橄榄枝，放到他手里，随即转身离去。
掌心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布加拉提墓地的地址。
乔鲁诺第一次出现时，福葛整个人都傻了。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颂唱胜利的赞歌。
福葛看到乔鲁诺的瞬间，深藏心底的卑微希望像童话里的魔豆种子，在狂喜中爆发成苍天巨树直上云霄。他刚想开口，只听乔鲁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平铺直述了阿帕基，纳兰迦还有布加拉提的葬礼安排，问他：你来吗？
福葛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只记得乔鲁诺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
血液凝固成冰，刺痛从脚尖开始顺着血管攀爬至心脏。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被凝听的真实将他雕琢成一块冰石，然后一点点砸碎。
希望如暴风雨般猛烈到来，又如飓风般转瞬即逝。
巨树枯萎至蜡黄，没留下一颗种子。
福葛没有参加任何人的葬礼，但他去了他们的墓地。
阿帕基和纳兰迦的安息地上开满了黄色与白色的花，花团锦簇，茂盛得让人不知如何放下手中的花束。天空流云的影子落在地上，偶尔被飞机划过的气流带过。墓地并没有远离市区，时不时有放学的孩童踢着球经过外墙，间中还能听到教堂的钟声敲响。
这里没有生命，这里满是生命。
乔鲁诺第二次出现是一个雨夜。
福葛将金发少年给他的橄榄枝插在矿泉水瓶子里，柔韧的枝条上满是新鲜的绿叶和紫色的浆果。当晚，他便去了布加拉提的墓地。
墓碑旁的小灯，是风雨里唯一的光。
海风朝他呼啸，大雨朝他侵袭。温暖的金色灯光摇曳，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衣袖擦拭着墓碑上的泥点，福葛突然觉得餐厅里相遇的那天仿佛就是昨天。手里握着的白色花束芳香扑鼻，像极了他带着纳兰迦前往餐厅时，每一个餐桌上的小小装饰。
布加拉提没有错，他也没有错，结果是胜利，但不是凯旋的赞歌。
他不会自大地以为只要自己当时一起跟随，最后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自己当时做了不同的选择又会怎样？
自己会是“离去”的那方，还是“留下”的那方？
短短的战斗几天就结束了，他们奇迹般地战胜了敌人，可如今他连自己都无法战胜。
雨点太大，打得人眼睛生疼。福葛放下花束，朝着石头上的名字问：
“我要怎么办才好……布加拉提……”
风雨咆哮，无人知晓。
隔了好几天，福葛在旧时的餐厅见到了乔鲁诺。乔鲁诺正喝着咖啡，像是知道自己会来找他一样，随意地道了声日安。
福葛站在乔鲁诺面前，低下头说：“我不知道如何选择。”
少年毫不意外地点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卡布奇诺，仰头对他说：“那就先做能做的事。现在和当时不同了，我们需要你，福葛。”
将选择留给未来的自己吧，福葛。金发的少年如是说。
88.
回忆被前方突然冒出的人影打断，福葛开始减速。
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敲了敲玻璃。福葛拉下窗户，露出自己的脸。年轻人轻呼一声，接着召唤替身，一副橙色的眼镜出现在青年脸上。青年盯着福葛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眼特里休。特里休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就继续看着窗外，对这一切似乎不感兴趣。青年收回替身，向福葛问好，便要门卫放行。
大门开启，车子重新启动，滑入庭院内。
“乔鲁诺平时都在这边吗？”特里休看着花园般的庭院，有些惊讶。
车子绕过喷泉，缓缓朝主楼开去。
“如果要上学的话，乔鲁诺会在市区住几天。最近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别墅。”福葛将车停稳，回头朝特里休说：“我们到了。”
有人上前打开车门，特里休走到庭院中，头顶的阳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入口处的庭院很大，但还不至于到夸张的地步，在绿意的掩盖下，别墅的楼群也不是那么显眼。福葛捡起自己的外套和领带，让刚跑过来的人去停车，便招呼特里休跟上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乔鲁诺。”
“这似乎不是宣誓会的地方，也不是我们之前住的那里。”特里休环顾四周，尝试和一年前的记忆挂钩。
“当然不是。”福葛将塞在裤子里的衬衣都抽了出来，毫不介意地让皱巴巴的下摆露在外面，“这里方便多了，反正也是热情的产业，不用白不用。”
“你们平时都在这边？”别墅主楼依然是繁琐的欧式风格，但现代化的设施随处可见，看得出是最近才翻新的。特里休看着那些先进的电子产品和头顶的监控仪，感觉有些神奇。
“嗯，平时这边已经很够用了，除非是有正式的会晤才会去庄园那边。小一点，看得清。”
“好吧，”特里休毫不掩饰地笑道，“我还做好了要被再次震惊的心理准备呢。”
“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去问乔鲁诺吧。”福葛甩了甩外套，稍微整理了下外套的皱褶。
“走廊尽头就是他的办公室，可以直接进去，他已经知道你到了。”
“那你呢？”
“我要先找波鲁雷纳夫先生汇报一下，先这样。”说完，福葛便在走廊的另一个拐角消失了。
这帮男人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接待女士。特里休叹了口气。
算了，自己早知道不是？
想着，特里休抬脚向走廊尽头走去。目光投向走廊的窗户外，半个那不勒斯都净收眼底。
难道这是在山上？
还来不及细想，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特里休敲了敲厚重的雕花木门，少年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进来，特里休。”
乔鲁诺的办公室不大但偏狭长，从进门到他的办公桌还有些距离。
特里休推开门的瞬间先是被正对面墙上的宗教油画镇住了，朝左望去，才看到少年站在房间尽头向她挥手。
乔鲁诺上身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下面是黑色的丝质睡裤，光脚踩在地毯上。金色的头发也没有系成发辫，松散地落在肩头。
少年身后是顶置天花板的实木书柜，以他为中心向两边延伸，羽翼般包裹住正中间的办公桌。乔鲁诺站在房间中央，靠着办公桌，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向特里休招手。
特里休经过飘窗，绕过房间里的躺椅，走到乔鲁诺面前。
乔鲁诺的办公桌堆得满满当当，什么都有，但不显杂乱。摞成一堆的文件，书本，笔记本电脑接着两个显示器，甚至还有没吃完的巧克力。电脑面前放着一个没有水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看不出什么的植物。
特里休无法从那棵植物上感觉生命力，植物并没有枯萎，紫色的花冠看着依然很新鲜。台灯的光穿透了它的肢体，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熟悉，特里休放弃寒暄直接指着花朵问乔鲁诺，这是什么？
“替身。”乔鲁诺继续啃着苹果，将花朵捞了出来。“查了下书，植物原型应该是蒲公英的一种，叫大蓟。”
“蒲公英？”特里休瞪大了眼睛，“你去就见过莉亚了？”
“你怎么知道？”乔鲁诺挑眉。
“周末帮她搬家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会被蒲公英淹死。”特里休从乔鲁诺手里接过蒲公英，“不过我在她家没看过这种，太特别了。”
“哦，她已经搬了啊。挺快的。” 抬手将苹果核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丢进垃圾桶，乔鲁诺抽了张纸巾揉成一团。
“为什么莉亚的替身会在你这里？”
“我和她要的。”
“所以说你把瓢虫胸针给她真的是故意的？”特里休皱眉。
“胸针你也知道？那看来她和你说了不少。”乔鲁诺的笑容有些兴味。特里休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和莉亚的初次见面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和你说我被人追踪的事？”乔鲁诺问。
“没有。”特里休仔细回忆了下，“她只是说辣妹的判断，和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判断一样，所以才有了后续你帮她了解替身的事情。其余关于你的事，她倒是一字未提，不过我想她本身也不知道多少。”
“嗯。”乔鲁诺收回紫色的蒲公英，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所以你是真的在研究她的替身？”特里休走到躺椅前坐下，摊开双手。
“莉亚的事情待会再聊吧，虽然我也有些问题想问。”将半透明的蒲公英插回花瓶，乔鲁诺回到办公椅上坐下，绿色的双眸看向沙发上的少女说道：“寒暄先免了。”
将花瓶挪到电脑面前，乔鲁诺直接问道：“那么特里休，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的旅途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留下的人·热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