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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葬礼与墓碑·热情线 三个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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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特里休没想到来接她的会是福葛。
穿着黑色正装的福葛和她印象中的绿衣青年完全判若两人。特里休愣了一下,走上前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了,福葛。”
“好久不见。”福葛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握住的手却扎实有力。他看了眼特里休现在和以前风格无二的打扮,眼角流出一丝怀念。“上车吧,乔鲁诺在等你。”
福葛开车很稳。特里休坐在后排,甚至有点困意。
从上车到现在,两人除了见面时的寒暄,基本没怎么说过话。车里的空气有些微妙,特里休一直看着窗外,偶尔视线扫过福葛金色的后脑勺,时不时与后视镜里福葛看向自己的双眼重合,然后两人同时撇开视线。
太尴尬了。
两个人想。
窗外风景从高矮不一的楼房变成连绵的绿意,特里休看了眼手机,发现他们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已经离开市区了?”
“嗯,离目的地还有点距离。”
路上往来车辆越来越少,趁着一条直路,福葛快速脱掉正装外套,扯下领带丢到副驾座椅上。
特里休看着前面那个只穿着衬衣的男人,没有了带着肩垫和胸衬的外套,福葛的背影看起来瘦了一圈。说实话,直到现在,她对福葛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奔波的房车,葡萄园,以及布加拉提墓地前的那个雨夜。
83.
乔鲁诺正式接手热情之前,他们分别为阿帕基和纳兰迦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葬礼。
布加拉提是最后一个。
没有哀乐,没有祷告,没有饮泣。
阳光照拂棺椁,海风自由吹拂,永眠之人在花丛中沉睡,看不见缠绕四周的痛与悲。
真的不需要请神父吗?米斯达问。
不需要。乔鲁诺答。
布加拉提的灵魂早已前往金色的殿堂,他不需要额外的导向。
盖子缓缓合上,阴影从布加拉提的胸口蔓延至脖颈。
“等等!”特里休叫。
手上的动作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不……”少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低声自语,“不……就是……再慢一点……”。
阴影重新移动,一点一点,幽幽地,缓缓地,爬上布加拉提的嘴唇,鼻梁,眼睛,额头,盖住最后一线光明,将永夜封印。
漆黑的棺椁,金色的花纹,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热情的徽章。
特里休是知道的。
当初定制棺椁的时候,可能因为选用的材料太好,让人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的私人订制。匠人问,需要在棺椁上雕刻热情的新徽章吗?
不用了。那时回答的是米斯达。
这样就好。乔鲁诺在订单上签字说。
金色的雕花成了接受光与热的桥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然后,为即将永别之人亲自抬棺的未来首领,洒下第一铲泥土,献上第一朵百合。
泥土。
百合。
泥土。
百合。
泥土。
眼泪。
滚烫的液体穿过灵魂,落入龟壳上的红宝石,波鲁那雷夫仰头望去。
少女的眼中是一片汪洋。
咸涩的海水在宝石里翻滚,是无处逃匿的悲伤。
波鲁那雷夫回过头,看着阳光下挥土的青年们,想起遥远的当年,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他,承太郎,还有乔斯达先生怀里的小小木盒。
这是第三场葬礼。
这里依然没有人跨越悲伤。
无论是眼底无光挥舞着铲子的黑发青年,双手颤抖溺于泪河的少女,还是压抑悲恸前来告别的人们,全都矗立于叹息之墙下,看着高不见顶的墙壁遮住天日,没有奇迹与希望。
自然,也包括那位全程主持葬礼,从头至尾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抖的金发首领。
如今,这帮孩子已和当时的他们完全不同。
那时,在斗兽场,真相被揭露的瞬间是如此残酷。
愤怒得几乎要打死金发少年的米斯达,吐着血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他已经死了”的乔鲁诺,充耳不闻想扶起白衣青年,帮他站起来的特里休。
叫骂声,质问声,哭喊声,话语声,最后全部变成一句句:布加拉提,布加拉提。
冰冷的身体,紧闭的双目,凝固无法抹去的血痕。
一次又一次的触摸,孩子们终于相信,这是尸体。
万籁俱寂。
恸哭声起。
离世之人的名字被呼喊,响彻空寂。
无法抑制的悲恸,亦如生者无法抑制的心跳与呼吸。
生者的活才能证明亡者的死,多么讽刺。
波鲁那雷夫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心想:如果自己还有时间,那就来做点什么吧。
命运啊,命运。
如果我们能更早一点相遇那该有多好。
白发的男人仰头看向太阳,他已无法感受阳光。
84.
布加拉提的葬礼后,乔鲁诺他们变得异常忙碌。
看着他们忙碌到虚化的背影,特里休不理解他们几个到底是如何放下了这一切。在这条跨越悲伤的赛道上,他们明明同时出发,可为何只有自己被落下。
也没有一个人问她:“你没事吧?”
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特里休愣住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已永远失去听到这句话的可能,从那最希望的人口中。
眼泪再次落下,无人知晓。
新首领的宣誓会结束后,特里休主动去找了乔鲁诺。
她说,她想出去看看。
乔鲁诺问她,是不是想离开热情,开始新的生活。
特里休想了想,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认识他们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即使没有父母,但她对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
可现在不同了。特里休看着乔鲁诺碧绿的眼睛说。
“我没有后悔遇见你们发生的这一切,我只是觉得好像自己回不去了。”
“那你想去哪?”乔鲁诺问。
“先去其他城市看看吧。说起来,除了撒丁岛和这一路经过的几个城市,我哪都没去过。”特里休翻着地图,“学校那边我已经申请了休学,所以想尽快出发。”
“我明白了,那我们保持联系,有需要帮忙就尽管开口。”乔鲁诺点点头,“你的旅途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谈话被打断,特里休看着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人,好几个她都不认识,感觉都不是她刚到热情时见过的那批。大家都看起来很年轻,洋溢着一种茂盛的生机。他们带着歉意的微笑敲门,和特里休说抱歉,然后递给乔鲁诺文件或纸条。乔鲁诺快速翻看,写下几个字或者叮嘱几句又将视线放回她身上。
肉眼可见的疲惫在乔鲁诺眉眼间弥漫,但乔鲁诺从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他和米斯达,还有波鲁雷纳夫先生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一致,无论她在哪,都给她留一个阳光明媚的角落。
特里休明白,也很感激。
她收好地图,扬起一个微笑说:“也许,等我和你们一样,找到我想做的事了,就回来了。”
“明白了。”乔鲁诺笑着说,“对了,米斯达要晚点才回来,波鲁雷纳夫先生现在在书房。”
金发的少年伸出手,“无论你在哪,我们都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谢谢。”特里休伸出手,紧握友人。
“那么,保重啊,乔鲁诺。”
“你也是,再会,特里休。”
85.
离开那不勒斯的前一天,特里休又去探望布加拉提。
那是一个雨夜,前往布加拉提墓地的路有些不太好走。
墓地位置是大家一起敲定的,那里面向大海,野花盛开。繁忙的船只在航线上穿梭,自由的风永不停息。
大理石的墓碑旁立着一盏金色的小灯,是那永恒的光。
然后特里休看到了那个跪在墓碑前的影子。
雨声混杂着男人的哭泣,像老式胶片机沙沙作响。断断续续的声音被风雨吹进耳朵,特里休听到那个男人问,为什么。
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是你。
为什么接受邀请的人是我。
为什么你当时会想那么做。
为什么我当时会那样选择。
男人还絮絮说了很多。
特里休躲在小路旁的树影里,舔着嘴角的雨水,又咸又涩。
男人呆了很久才离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带伞。
特里休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走到墓碑前。
明明是雨夜,墓碑上却没有泥点,一束新鲜的百合躺在面前,散发着风雨都无法掩盖的芬芳。
特里休放下手中的花束,掏出手绢擦拭着没有泥点的墓碑。
指尖描绘碑文,那里写着:
“一个金色的灵魂在此告别。”
“布鲁诺·布加拉提 (1980 -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