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宽恕 “那是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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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可以相信这个人吗？
可以告诉这个人吗？
圣域杀害了他们，圣域伤害了他们。
因为你？因为你。
他们罪有应得吗？
【我不知道。】
你是审判者吗？
【我是刽子手。】
头上悬挂着的名为圣域的利刃，在你的注视下筑起断头台。
看不见的鲜血模糊你的双眼，你被拯救，你背负罪。
你曾夺去他人生命，你曾伤害他人。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些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疑问如荆棘蔷薇爬绕你的心脏，你可以回答，你也无法回答。
夜风从衣领钻入，你不禁打了个寒颤。乔鲁诺看着你发白的唇色，没有等你的答复，直接帮你关上窗，拉好窗帘。
你挣扎着如何开口，声音梗在喉咙里。面对乔鲁诺企图打开你过去的要求，无论是同意还是婉拒，你必须说点什么，“乔鲁诺，我……”。
“小姐。”少年轻松的声音打断了你，“既然机会难得，今天我请小姐吃个饭？”
“可是我……”你有些慌乱地想要拒绝，乔鲁诺置若罔闻地看了眼手机，说时间尚早，你可以先好好考虑想吃什么。
“正如小姐所说，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胡作非为。”少年从衣帽架上取下你的手袋，放到办公桌上。“小姐也需要休息一下，我们先吃饭吧。”
你还是没有动，眼睛直盯着手提包发愣。
乔鲁诺关掉了还在加热的电热壶，拿起你的包就往外走。你晃过神来叫他等等，乔鲁诺扒着门框冲你摇摇手里的包，说他作为一个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不希望错过晚饭时间，他还想再长高。
你无言苦笑。
什么嘛，他这个人明明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是小孩的。
看来他今天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如果你想不出更好的拒绝方法，恐怕又会和在家里一样，他和你耗到地老天荒。在心里叹了口气，检查好各种电源，你跟在乔鲁诺后面走出办公室。
63.
乔鲁诺带着你在老城区的街道里穿梭。
前几天下过雨，今天是个不错的晴天。抬头就是星空点点，夹在两旁老旧的公寓之间。长长的街道，一楼皆是餐厅和商铺，深色的招牌和横幅挂在外面外迎风招展。间隙中还有公寓在装修外墙，露出土砖的墙壁和灰色的防尘布挤在各色小楼里倒也十分和谐。
夜幕降临，餐厅和小酒馆们已在门口摆上一两张小桌，偶有食客把杯畅饮，感慨或操骂着今日种种，连残旧公寓维修的噪音也无法打扰他们的兴致。大声的谈笑，食物的香味，酒精的微醺，还有偶尔从楼上窗户里飘出的电视的声音，充盈着狭窄的街道，一直延伸到不远处教堂闪闪发亮的尖顶。
你和乔鲁诺漫步其中，穿过他们的生活，朝另一个角落走去。
少年手里拿着你的包，走几步便回头等你。你提着裤腿，跳跃在街道砖块上，想避开一个个小水洼。
还好没穿高跟鞋。你看了眼乔鲁诺满是泥点的裤脚，想想干脆把自己的裤腿卷上膝盖，跑到他身旁。乔鲁诺拒绝把包还给你，抓住你的手腕继续往前走。你尝试了一下挣不脱他的手指，也就放弃般的任他抓着。
虽然还没到欢乐时光，街边已有醉汉徘徊。在几个黑黝黝的街道入口，你感觉到有不怀好意的视线把你从头到脚的打量。聚集在街角的几个难民打扮的家伙，空洞的眼神让人发悚。你不是没有走过后街，但感觉现在又有些不一样，不安稳的气味日益浓厚，你甚至可以闻到那些蟑螂的味道。
手腕被放开，你刚要享受一下短暂的自由，肩膀被人一下揽过，贴着他的胸口。乔鲁诺脚步没停，你看着他的锋利的下颚线条想叫住他，但背后的视线和直觉告诉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步伐更快了，你甚至要小跑步才能跟上。七弯八拐地跟着乔鲁诺又过了好几个弯，你们终于在一间小酒馆门口停下。门口的小桌空荡荡，店里也没有客人，谢顶的老板一个人在店里看着足球，门外破破烂烂的招牌滋滋响着电流声。
“阿伦。”
老板应声回头，看到你们走进店面，先是惊讶然后又一脸兴味地笑了。
“哟，乔鲁诺。”
64.
乔鲁诺送你上了二楼就跑了下去，你听着他轻快的脚步声，对晚餐也有了些期待。
二楼很小，更像是老板的私人空间。一套圆桌，一个窗户，小小的角柜, 几张朴素的油画就算是全部的装潢。画中的女孩温柔地注视着桌子的方向，你从窗户望去，除了住宅之间横七竖八的晾衣架和绳子，什么也看不见。
即使是这样平淡的风景，却不可思议的让人安心。
地板振动，咚咚咚脚步响起。
你听着这个节奏，就知道乔鲁诺又跑上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盘面包和几个小碟，额头上带着薄汗，胳膊下还夹着两个玻璃瓶，金发一晃就跑进你的视线。
刚烤好的发酵面包，表皮脆得崩裂，内里松软，同时抹上新鲜的紫苏油和黄油，送入口中，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你捂着脸，只会嗯嗯嗯的赞叹。乔鲁诺和你一样，嘴巴没停过，还不时叮嘱你主食还没上。
老板在楼下粗声叫着乔鲁诺的名字，他应了一声，随便擦了下嘴就跑下楼梯，不一会又端着两个盘子上来，里面是意饺。
鲜红的番茄酱汁配上微白的乳酪芝士，一口咬下鼓鼓的意饺，内里的鸡肉和香芹瞬间爆发，然后又被番茄酱的酸甜中和。你已经比平时多吃了许多，最后剩下一点，怎么也吃不下去。乔鲁诺看着你的碟子，爽快地端过来，继续消灭你剩下的意饺。
乔鲁诺说，他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老板在这里做生意已经很多年了。老板以前是大饭店的厨师，女儿死了之后辞职在这边开了个小酒馆，做点小生意算是糊口。
女孩死于意外吗？你问到。
乔鲁诺捂住嘴嚼着意饺，咽下去之后才点头，说老板的女儿放学时被人打劫，即使给了钱，毒瘾发作的犯人无法控制力度，最后掐死了小姑娘。
短短的几十个字就概括了老板女儿的一生，你不禁有些唏嘘。
“犯人抓住了吗？”
“当时抓住了，14岁，关了几个月，放了。”
你哑然，但不意外。
“那犯人现在呢？”
“死了。”
“诶？”
“嗯，”乔鲁诺拧开气泡水，“死在当年他杀死小女孩的地方。”
“是意外？”
“不知道。”虽然不需要代劳，乔鲁诺还是帮你拧开瓶盖，“也许是意外，也许不是，总之他去了应该去的地方。”
“这，也许就是命运吧。”你有些感叹。
“小姐相信命运？”乔鲁诺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我也说不清，”双手握紧绿色的玻璃瓶，就算还没喝，冰凉的温度也缓解了嘴里芝士的鲜腻，“但我觉得命运至少没有神可怕。”
“无所不能，真的很可怕。”你拎起玻璃瓶，朝乔鲁诺晃了晃。青年不置可否地举起瓶子，轻轻一碰。
叮。
65.
“好了，小姐，我们来说正事吧。”将餐具送回厨房，乔鲁诺又端着红茶上来。虽然只是廉价的茶包，红茶的香味和温度依然让人有一种晚餐结束的仪式感。
“先说硬币。”赶在乔鲁诺提问之前，你先发制人。
少年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你递给他一枚硬币，乔鲁诺问你是不是刚从包里拿出来的，你点头称是。
“那效果可能不明显。”乔鲁诺认真地打量了你一番，随即摘下自己的耳钉。“小姐能借我一下你的耳环吗？”
你疑惑地照做。简单的环形白金耳环，小小的一个圈，还不如你的尾戒大。你将耳环放入乔鲁诺手心，看他将自己的绿松石耳钉和你的耳环握在左手里。
“小姐，看好了。” 乔鲁诺左手悬空在餐桌上方。
“注意看桌面，”，话音刚落，五指张开，你看着耳钉和耳环同时落下，发出两声脆响。
“嗯？”你蹙起眉头。
你的听觉很敏锐，但就算不用听的，你肉眼也能看出乔鲁诺的耳钉先落到桌面上，而你的耳环在快要接触桌面的一瞬间有个明显的停滞。
呼吸一凝，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
乔鲁诺问你要不要再试一次，你反问他能不能让你自己来。大概是见你没有想象中那种惊讶的反应，青年微微挑眉。
你学着他的样子，将耳钉和耳环用力捏在手心，瞬间松开。耳钉和耳环再次发出两声脆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你听出来了，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耳钉和耳环的声音间隔比之前小了一些。
你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种难以言语感觉在心底旋绕。
“小姐似乎并不惊讶。”乔鲁诺戴回耳钉，好以整暇地喝着红茶。
“嗯。”你看着桌上的耳环，茶匙轻触杯壁，你吸了一口气开始和乔鲁诺解释你小时候跳衣柜的实验。
少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打断你问了不少细节。可惜你都记不清了，儿时的游戏过于久远，经历了种种，长大之后自然不会再去做这样的尝试。
你把刚才的发现也告诉了乔鲁诺，但感觉他也不太惊讶。你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乔鲁诺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是他在你房间里曾不小心碰掉了东西，虽然手快捡了回来，但是总觉得有种违和感，于是当时他就用自己的瓢虫胸针和你的茶杯做了实验，结果很明显，也因此确认你也是替身使者。
“那枚硬币呢？”你追问道，“如果你在我家已经得到答案，为什么还和我要那枚硬币？”
“那是在外面。”乔鲁诺拿起桌上的耳环，“除了部分相当特殊的替身外，替身都有自己的范围限制，就算是远距离操控型，替身和本体也不会离得太远，这也是为什么替身一般都在本体身边的原因。
“小姐之前就提过‘家’的定义，理论上那就应该是替身的活动范围，但是这个范围过于明确和固定，与其说范围倒不如说是一个地点。”
“所以你之前说那枚硬币上也有圣域的能力，也就是说圣域其实不是固定的？”接过乔鲁诺手里的耳环，你拿在手里，并没有戴上。
“我认为是这样，而这和替身和本体不会离太远也比较吻合。”
“那么……”你抬头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你之前掐我，是认为替身在我附近吗？”
“是的，其实我真的已经控制好力度了。”乔鲁诺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画出一道阴影，“但是没想到，小姐的替身并没有出现。”
“为什么你觉得替身会出现？”
“如果替身在附近，本体有危险替身应该要出现，我也是替身使者，只有替身才能打到替身。”
乔鲁诺面无表情地说着，与其说是在诉说事实，更像是一种告诫。你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字里行间的信息，他的做派，恐怕乔鲁诺背后那个混沌的世界比你想象中还要凶险。你突然有点害怕，强压着疑惑继续思考。
“不过这样说来”，你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如果我想自|杀那会发生什么？”
乔鲁诺瞪大了眼睛，你毫无自觉地继续说道，“如果圣域把‘我’意图伤害自己的行为也当做恶意，那我会发生什么？”
你眨眨眼，全然不顾乔鲁诺越来越严肃的神情，“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但就你我的经历来看，跳楼会有缓冲，溺水会有气泡提供氧气，那我是不是自|杀一定无法成功？”
你自顾自说着，“有点好奇，如果我---”
“小姐。”乔鲁诺厉声打断了你的推测，“请不要随便把死亡挂在嘴上，尤其是自|杀。”
“没事的，乔鲁诺。”，少年有些愠怒的样子让你有些忍俊不禁，“你看我现在才悟出这个道理，不就证明我从来没有这些想法吗？”
少年沉默地看着你，良久才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小姐多考虑自己被伤害的可能比较实际。”
“当然有。”你端起茶杯，“所以我依赖圣域，我知道圣域只是在家的范围内保护我，一旦去到外面我总是很小心的。”你喝了口茶水，“但生活大部分时候都是两点一线，我也没有乱跑的习惯。而且对于普通人而言，意外和伤害都是小概率事件，如果发生了，也就发生了。”
“小姐未免过于理性了，生活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平静。”手指敲着桌面，对于你的态度乔鲁诺不置可否。
“也许正好相反？”你微笑看着乔鲁诺，“我其实相当感性，再者我现在能坐在这里，都是圣域的功劳。
“生命很脆弱，乔鲁诺，生命真的很脆弱。我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无比珍惜现在的一切。
“我打从心底感激圣域的存在，它让我活了下来。如果活下来的人需要支付代价，我也会平静地接受。”
“可是小姐就是不说圣域如何帮了你。”乔鲁诺看着你的眼睛，你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肃穆却真切。“但就算小姐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什么。”
乔鲁诺突然靠近，你本能地后退，椅子刮擦地面仿佛心底的尖叫。注视你的绿色的眼眸无波无浪，你看着乔鲁诺厚厚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反反复复，话语如一把钥匙投入湖水。
“小姐，无论圣域通过何种方式救了你，那是你们反抗命运的一种方式。
“你没有错。
“宽恕自己吧。”
被荆棘包裹的箱子沉睡在湖底。
小小的，黑黑的，带着血印。
金色的钥匙从天而降，钥匙变成鱼，尾巴轻扫荆棘，融化尖刺。
你不信神，神不会宽恕你。
亡者无存，死人不能宽恕你。
亚博爱你，亚博无法宽恕你。
盖子打开，有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宽恕圣域，
宽恕自己，
只有你能够，只有你可以。
你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宽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