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觉悟 “我做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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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你靠在沙发上，眼睛上盖着浸湿的手绢。
此时此刻，你无比庆幸乔鲁诺过来的时间。附近办公室里都是空荡荡的，但凡有一个人在，一定会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届时你都不知道如何去解释刚才那场闹剧。
也许都不用解释，直接宣判自己社会性死亡。
拿开手绢适应光线，睁眼就看到乔鲁诺坐在你对面的钢琴凳上，脸上的红印已经快散去，他见你动了动，便立刻起身。
喉咙疼得发烫，你吸着鼻子，伸手去拿之前还没喝完的咖啡。手指摸到杯柄，咖啡杯就腾空消失，放入你手心的是一杯温水。你不出声，小口喝完后也不看他，径自伸直手。
空杯很快被加满，这次你一口气喝干，手背擦擦嘴，往后一倒缩在沙发里，斜着眼睛看向乔鲁诺。
乔鲁诺搬起钢琴凳，坐到沙发旁边，正对住你的视线。
“对不起 。”少年诚恳地表达歉意。“我并不是想—”
“我知道。”你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知道真正要被掐死时是什么感觉，我小时候试过。”
金发少年无声地张嘴，你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他果断闭上。
“呵……呵呵”看着乔鲁诺那张堪称优秀的脸孔，你突然冷笑。
乔鲁诺皱起眉头，他想说什么但似乎又不确定如何开口。你坦然接受着他歉意又担心的目光，自言自语，“真不知道是突然发神经的你疯了，还是被你那样对待还打算继续和你说话的我疯了。”
平复下情绪，你转过头，侧身靠在沙发上面对乔鲁诺。
“测试结果是什么。”
乔鲁诺盯着你，你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小姐，你没必要—”
“有必要。” 毫不犹豫地打断对话，“你掐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甚至连替身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揉着脖子，声音冷得像块干裂的冰，“所以现在我要知道，我想知道，告诉我吧乔鲁诺。”
乔鲁诺抿着嘴角，坐在钢琴凳上的他坚硬得像一尊雕像，唯独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有风云滚动。
你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撑起身体，你单腿跪在沙发上，双手揪住乔鲁诺的衣襟拉向自己。
眼睛对眼睛，你凑上前，恨不得将眼底的火星烧过去。
呼吸还在灼烧喉咙。你对着乔鲁诺瞳孔里，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跟着你进入未知的世界，你要负责。况且……”
深吸一口气，你更用力地抓紧他的衣服，“我做好了面对真相的觉悟，你不能丢下我。”
乔鲁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亮得可怕，审视你的样子让你觉得自己浑身赤|裸没有任何秘密。
就这样盯着你过了好几秒，他突然笑了，先开始只是气声，然后忍不住肩膀抖动，最后扭过头捂住嘴。你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执拗地抓着他的衣领，不敢移开视线一分一毫。
金色的发辫随着身体抖动，你完全不理解到底哪里戳中了笑点。明明施暴者是他，为什么他还笑得这么开心？
心中怒火再起，你生气地摇了摇他。
“抱歉，小姐，真的很抱歉。”终于，乔鲁诺回过头。“我可以触碰你吗？”
“你刚才掐我的时候怎么不问呢。”你飞快地讥讽回去，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襟。
乔鲁诺苦笑着握住你的手，掌心包裹住你僵硬的指尖。“那是我判断失误。我真的很抱歉。”
“待会再解释。”抽回手指，你冷言继续，“而且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还有其他问题要问你。”
“好的。”乔鲁诺抬起眼睛，眼底风云散尽，点点亮光如同黎明晨曦。“我会负起责任，告诉小姐你想知道的一切。”
58.
乔鲁诺说，替身是一种由体内生命能源所产生的具有强大力量的影像。因此，替身其实也可以看做是生命体精神力的体现。
他解释道，由于替身是种影像，而人与人各不相同，替身的形态也是千姿百态。大部分时候，替身一般会出现在本体的旁边，他们也有自己的活动范围。
通常，拥有替身的人被称为替身使者。然而，这个世界上的替身使者其实并不多。加上替身使者之间会互相吸引，替身使者之间的争斗也是从未间断。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察觉到圣域，才闯入我家的吗？”你忍不住打断他。
乔鲁诺先是点点头，貌似想起什么，又开始摇头。
“当时情况紧急，我并没有太多选择。”停顿片刻，乔鲁诺继续回忆，“黄金体验感觉到你房间不太一样，替身使者或多或少都有些特殊的经历，相比更容易惊慌的普通人，我选择了小姐的房间。”
“那万一我不是好人呢？”你皱着眉头问。
“好人的定义是什么？”虽然抛出问题，但乔鲁诺并不打算展开，“我也只是赌一把，但从结果看来，命运还是站在我这边，小姐那天做得很好。”
“追你的人也是替身使者？”
“是的。”
“那难道他没有感觉吗？
“我相信他有。”乔鲁诺轻描淡写地肯定，“但是我们都选择相信你，只不过我选择相信你留下，他选择相信你离开。”
你沉默地听着，思考让情绪逐渐平息。努力回忆当时的一切，眼睛经不住又习惯性地去看咖啡壶，乔鲁诺捏住你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倒在手心。
薄荷清新的甜味刺激你的味蕾，舒爽直上鼻腔。大脑开始冷却，人也逐渐平静下来。
“那你是怎么在浴室躲了那么长时间？”你含着糖仔细回忆，“我知道你躲在浴缸里，但那个人在我房间起码呆了半个小时，你用黄金体验把自己变成鱼了吗？”
“就算黄金体验能做到，鱼也是无法在热水里生存的吧。”也许是你的猜想过于可爱，乔鲁诺忍不住轻笑。就算你瞠目瞪他，少年也视而不见。
“所以我才说，”乔鲁诺微妙地摇摇头，“小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乔鲁诺说话的时候，很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前几次交锋里，你觉得自己已经在那双绿色的眼眸里见过好几种不同风景，而现在这一刻，你觉得这是你第一次看到了“真实”。
“听说人类在水下憋气的最高纪录是22分钟。” 将最后一颗糖倒你手里，乔鲁诺继续说道，“当时大概40秒左右我就已经憋不住了，原本我已经准备启用最坏的计划……结果想不到的是，我竟然可以正常呼吸。”
“这不——”你惊讶地坐了起来。
“是的，常理上是不可能，”乔鲁诺举起双手，朝着虚空比了一个圆形，“当时有一个目测这么大的空气泡隔开了我的头部和水面。气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水面上有太多泡沫还有花瓣，导致一开始我没能发现。气泡不大，但里面确实保持着足够我正常呼吸的氧气。接下来我只要呆着不动就好。”
“然后你就一直躲在浴缸里直到我叫你？”
“是的。”
“这不可能……不可能。”你目瞪口呆，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你还无法抓住。
“为什么不可能？”你囔囔自语的样子让乔鲁诺也坐直了身体。
你咬紧下唇，思考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圣域不认识你，不，不对……”。你轻敲额头，“就算圣域记住你，它也不可能保护你。”
“圣域从来都只会保护我，圣域它只会……”
圣域只会伤害，你再清楚不过了。
你在自己冰冷的回忆中下坠，眼前浮现着那几张熟悉的脸孔：
圣域将杜绝一切恶意；
圣域保护了你，杀了你的妈妈；
圣域保护你不受伤害，圣域分不清恶与爱；
圣域会保护你，也只有你。
“小姐……小姐。”乔鲁诺轻拍着你的脸，见你没回应，又倒了杯温水让你握住杯子。
他的手比你大很多，掌心间杯子带着湿意的温度，手背上乔鲁诺手心干燥的暖意，让你的指尖开始恢复血色。
抽离回忆，现在还不是整理思绪的时候，你抬头表示自己没事，疲惫地要求乔鲁诺继续。
乔鲁诺看着你坚定的眼神，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浴缸的水很暖，我当时觉得自己真的相当幸运。之后的事情，小姐也知道了。”乔鲁诺松开手，看着你又喝光了杯子里的水。“黄金体验并非侦察型的替身，而我也不能随便移动，所以就求小姐收留一下。”
“你那是求吗？你根本就是在耍赖。”忍住将手里杯子扔向乔鲁诺的冲动，你只能捶着沙发扶手撒气。
乔鲁诺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拿走你手里的杯子，顺着你的节奏继续说下去，“然而后来的事情让我发现小姐其实对替身的事一无所知。
“无论是在房间走动的黄金体验，还是我试探小姐的问题，小姐都没有任何兴趣。起初我怀疑是小姐装的，但小姐其实很敏锐，应该是当下判断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所以才一直闭口不谈。而黄金体验，小姐是真的看不见。”
“那你为什么还要再来呢？”不忍心继续折磨沙发，你开始摆弄薄荷糖盒，“万一我把你卖了呢？”
“你不会的。就算会也没什么关系。”乔鲁诺弯下腰，“到我问小姐了，那小姐为什么还要收留我呢？明知道我是个危险的家伙。”
你一脸“真有自知之明啊”的表情，目光却投向窗外开始西斜的日光。“我有我自己的坚持。第一次是情况特殊，但后来几次你来我家，都没有触发圣域。我相信圣域，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相信你。”
你问对面的家伙，“不觉得我很傻吗，明明没见过几次。”
“而且，”你笑得有些难过，“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同样有特殊能力的人。第一个，可能会知道圣域是什么的人……我本以为……”
乔鲁诺嘴唇微动，你摇摇头，示意他先听你说完。
“说实话我不是没怀疑乔鲁诺你的目的和身份，可这对我不重要，你我之间的悬殊太大了。”你摸着脖子，毫无感情地阐述着事实，“你如此熟练地使用替身，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根本不可能逃得了。
“我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就可以明白，可以解决的。”
眉毛紧蹙，乔鲁诺欲言又止。
不去意会他的眼神，你将已经被自己捂热的湿手绢贴到脖子上，“你可能觉得耍无赖对我很有效，其实只是我想顺着你罢了。我看不透你的想法，也无法完全摈弃圣域发动的可能性，所以我只能假设，也许没有可以继续的理由与机会，你就会自己离去。说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谎言又会生出谎言，要切断循环，‘真实’是唯一的选择。”
“你现在回忆一下，在我家时我对你说过的话，是不是和我现在告诉你的一样？” 你低垂着眼帘，“我是不是对你毫无保留，乔鲁诺。
“你连我的茶具在哪都知道，你会看不见我那些写满名字的曲谱吗？
“后来我甚至还有所期待，你也许可以帮我找到圣域的答案。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乔鲁诺，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值得你注意的资本。撇开圣域，我很普通。我也无法伤害你，我连掐住你的脖子都做不到……”
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乔鲁诺端坐地听完你的自述，安定地接受着你质疑的目光。斜阳静静覆盖着他半边身体，黄金色的光将他一分为二。你注视着他被明暗交割线隔开的双眼，无论是光芒下耀如骄阳的祖母绿，还是阴影下闪烁星辉的翡翠，无一不光彩夺目。
亲手将心中的波澜抚平，你自嘲地问出那句你心怀已久的疑问。
“替身可以被夺取吗？乔鲁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