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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游匪 央定大人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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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似乎都住了手。这样娇俏又无所顾忌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显得极为突兀。
在我驾前,她自称公主。不知真假,我少不得要出去看一看了。
“什么句容,小丫头少管闲事,我今天心情好,只干这一票,你快快走吧!”那个男声,仍是无赖强调,却难掩诧异。似乎还颇有几分顾虑。
“还要跟我装疯卖傻么!叫多迭礼那臭家伙出来,我和他说话!”那公主脾气好大,一言一语间已动气发威。
那游匪再难抵赖,虽然诧异,仍是嘻嘻一笑。语气软了下来:“公主莫生气,有话好说。三太子行踪,我哪里知道呢?”
“哼哼,不知道?你们那点鬼心思瞒得过我?他不在便罢了,我懒得和你多说,带上你的人快快走吧。”这小公主,人小口气倒不小。
我深觉此事大有蹊跷。明珠帮我戴上珠帘玉冠,挽起轿帘。我略低头,举步出来,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我们正行在山谷之中,窄道两边覆满灌木长草,秋风过处,层林尽染,触目都是深深浅浅的金黄。我的车驾被左郎昆手下将士如长蛇盘尾般团团围在正中。
放眼望去,很快就找到那个自称公主的女子。眉目俏丽,一身碎金点缀的紫色裙袍,腰间扣一条细白腰带,斜挂一只箭筒,足蹬一双细绒白鹿皮小短靴。她背对着我,坐在马上,微微倾身听旁边一员大将说话。
我见乌隼将士都唯那大将马首是瞻,料想他必是乌隼第一勇士巴图。
左昆郎回头看到我竟然出了车轿,吃了一惊:“公主,不可……”
巴图回头见我站在车驾上,也是吃了一惊,和那女子低语几句,便纵马匆匆来到我驾前。
巴图面色黑沉,胡须拉碴,举手投足俱是刚武之气。只望了我一眼,在马背上一躬身行礼。
“巴图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回公主,前面有游匪拦路。”巴图浓黑的双眉无奈地聚起,颇有埋怨之色:“区区几个游匪本来不在话下,我手下将士三两下就能打发掉。可是宗目敦大人特地交代过,说你们岐人有个规矩,大办喜事不能杀人。怕惹你不高兴,大人命我这一路都不许杀人性命。兄弟们放不开手脚,所以耽搁久了。”那个逗留长安的迎亲使对大歧礼仪倒知道得不少。
“大禄多虑了,大人不必在意那些。那女子是谁?”此地处于花爻与车师交界之处,往南是焉耆,往北就是高金。如果她真是公主,不知来自哪里。
“那是花爻国公主,名字叫作梅玠。”巴图提起公主名讳毫不避讳。
西夷地广人稀,往来不便,人们聚族而居,稍大的族部就可以成国称王。所以西夷二十四国,除了乌隼一个大国足以与大歧比肩之外,其余都不过是数千人、数万人的小国,有的国家还及不上大歧一个郡县大。和大歧一主独享万里江山相比,西夷王室权威自然要小些。
巴图嘿嘿笑了两声,又说,“梅玠公主知道我们的行程,特地来这里等宗目敦大人,她却不知大人并没有和我们一起。”
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娇俏的花爻公主为什么在这里等。
我站在车驾上,遥遥望着骑马挡在前面的花爻公主,不知道应该是她过来还是我过去才合符礼制。
梅玠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回过头喝道:“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一面说一面挥动手中细鞭,直往领头游匪身上招呼。
为首的游匪游匪,年纪尚轻,脸绘石彩,看不清面目,只不停地催动坐骑打转躲开皮鞭,不敢再进却也不愿离开。嘴里直嚷嚷:“公主息怒,息怒,有话好说。”
梅玠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竟然不带随从孤身一人出现此处,还和游匪这样熟稔,这已奇怪。
巴图在旁又说了一句:“多迭礼是高金三太子。天下人都知道他喜欢花爻公主。可惜这位蛮公主偏偏追着我们大人不放。”说罢嘿嘿直笑,颇为得意。又说:“那个句容是个车师大将。”
我更吃惊。难道传闻说的是真的,胭脂山上本没有游匪,所谓的的游匪其实是西夷诸国劫掠大歧商队的幌子?而现在,是谁在打我陪嫁的主意?
正不可开交。斜刺里窜出一匹神驹,昂头奋蹄,直向梅玠公主奔撞过去。梅玠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你!……”坐下马儿被大力冲撞,前腿挨了一踢,吃痛软跪下去。梅玠眼见就要狼狈滚落地上,她反将左手高高举起。
马上那人手臂一伸,顺势一拉一扯,将梅玠稳稳放在身前,伸手抱住,大笑:“我听见你叫我,我就来了,哈哈哈……”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我甚至连来人长相都没看清。那两人共骑一马,已绝尘而去。我忙喝令:“将军快追!”
左昆郎一迟疑间,巴图早已打马追上,一众乌隼将士大半随巴图去了,只留下稀疏几个乌隼人。
游匪句容困扰既解,再不说话,率众冲杀上来。左昆郎命左右率众冲杀,自己不敢离我车驾半步。
两路人马也不多言,迎头击上,如两道河水冲撞出层层白浪,那浪却不是白的,是黏稠的猩红。
“左将军,此地游匪竟然如此凶悍?”
“末将也觉得事有蹊跷。这些人并不像是普通匪徒,看他们阵势和身手,倒像是训练过的兵士。为防万一,公主请回车驾内。”
看着活生生的肉身上涌出道道血泉,我胃里也实在不舒服。转身,低头,正要进去。耳听明珠一声惊呼:“公主小心!”跟着一声尖叫,扑倒在驾辕上。大力拉扯之下,我摔趴在她身上,头上珠帘玉冠滚在一边。
明珠向下扑倒,一支白羽毛长箭深深射进她后颈,血从那里冒出来,大片大片地浸上我的黄色衣衫。明珠痛得只是丝丝吸气,连哭声也没有了。
我又痛又惊,四下一望。就在左前方草木丛中多了两排人马,个个紧衣窄袖,北人装束,张弓搭箭朝我近前将士攒射。其中一人傲然而立,臂张长弓,一支白羽毛长箭笔直朝我奔来。
我怒极,瞪住他,恨不能剜下他大块肉,全忘了躲闪。箭头贴着鬓角擦过,柔软的羽毛挟着劲风,拂过我脸颊,气势凌厉。若不是偏了半分,这个脑袋必定要被一箭洞穿!冷汗瞬间爬满背脊。
那人迎着我愤怒的目光,和我对视片刻。转身从容而去。片刻之间,两排持箭人消遁无踪。
眼前仍是大歧将士浴血奋战,我茫然四望,并不见一个北人,似乎刚才一瞬所见的都只是幻觉。
明珠沉沉地压着我手臂。车夫翻过她身体。箭头滴着血突兀地伫在喉间。她脸上一片浓稠血污,已分不清眉目,只两只大大的眼睛圆睁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我大叫一声,别过头,胃里一阵翻涌,终于呕吐出来。
明珠虚弱的手软软地抓我衣袖,声音细若游丝:“公主,公主,我……”
我知道她熬不过去,可我不敢看她,即使这是最后一眼,我也不敢。莫可名状的恐惧,紧紧挤压我的胃,挤压我的大脑。我紧紧捂上眼睛。怪兽张开黑沉大口,有万丈黑潭在眼前旋转。刀箭、伤口、鲜血、呻吟、惊呼、明珠……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
“白雕翎长尾箭。”一个声音不急不缓,安定平实,不带任何情绪,却给人奇特的安全感觉。
头枕温软小枕,鼻有淡香,浑身酸软无力,勉强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绯红轻云。
“以他箭法之精准,竟有偏差,必是见到了她面容。这家伙,哼,”一悠长声轻哼,语带嘲弄,“真是死性难改。”
这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我看清自己躺在床上,被褥织造华丽,屋有熏香,不像寻常客店,像是在一个高门府邸。一个男人背对我坐在一边,手里正拿着那支白羽毛长箭。我不知怎么到了这里,更不知他是谁。下意识闭上眼睛。
明珠死了吗?受了那样重的伤,多半是活不成了。
“老贼一点余地也不打算留,不然也不会让他亲自出马。可惜这老贼糊涂,明明知道他好色,还叫他来。不过幸好公主没事,不然大人怎么向王上交代。巴图有错,不该只想着梅玠公主就忘了岐王妃。”说话的正是巴图。说完嘿嘿讪笑,以示惭愧。
“她还不是王妃呢。你做的很好。不如此,怎么能知道车师王这个墙头草,究竟往哪边倒了。”刚才那个声音说:“落在三太子手上,梅玠不会有事。新史公主死了,不怪我们,岐人自然会将这笔帐记在高金人身上。没了新史,岐朝还有别的公主送来。岐多美人,这话不假。”
“大人也觉得美?她一路带着珠帘,我们都看不到她长相。昨日一见之下,连我也看呆了,嘿嘿。”
“岐人女子和西夷女子不一样罢了。在岐朝,她这样的,也是平常。先前右王妃就和她差不多。”那个声音有了些不耐:“外面吵什么?”
“她和右王妃可不一样。女人在大人眼里哪有区别。”巴图不服气地回了一句话,才又说:“是那个岐将军,非要见公主。岐人怕他们的公主有什么不好。话说回来,大人既然有心借刀杀人,现在不就是机会,只要说他们公主受不了惊吓,不就行了?只是可惜,公主这花容月貌……”
“啰嗦,什么借刀杀人!我只借她用一用,可没要她死。让他进来。”
巴图不敢再说,大踏步出去。
我手脚冰凉。乌隼求取岐公主,表面上欢喜感激,其实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有人要致我于死地,而我生与死,乌隼人毫不在乎。他们竟然用我去试探敌人的刀锋。那个地方我是去不得了!我又想到明珠,心里又酸又痛,如果我跟惠逃走……
一阵急乱的脚步声,进来的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