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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我冷哼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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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是真的病了,躺在榻上昏沉无力,感觉精气神都被抽丝一样抽光了,丝丝缕缕的疼痛细细地贯穿心脉。
皇后亲自带着皇上的圣旨过来。圣旨说,先华云公主往嫁乌隼,为乌隼和大岐结盟立下千秋大功,华云公主不幸病逝,现今赐嫁新史公主于乌隼王昆都弥,永续乌岐同好,赐嫁事宜由皇后亲自操办。并封我母亲为义康夫人,享一品诰命爵位,封地临江,于长安敕造义康府为母亲荣养归老之所。
我挣扎着起身谢恩。皇后一把按住我,她手指上的鲜红长甲套,像一根根华贵而尖利的针刺,冰冰凉凉地扣着我的手腕。
皇后和我母亲差不多的年纪,仪容华贵,保养有致,圆润的脸上一丝皱纹也无,不像我的母亲弱不胜衣,眼角也有了细纹。但她母仪天下,带着永远刻谨端方的微笑,比我母亲少了一种说不出的风致。
皇后坐在榻边,手轻轻地抚过我的脸庞,像一个最慈祥的母亲。她的手指和甲套都冰凉得让我有一丝战栗。胃不由自主地紧缩。我忍住胃里的不舒服,坐得更端正些。
“可怜的孩子,原本粉嘟嘟的小脸现在都瘦出一个尖尖的下巴核了。也怪本宫想的不周到,你在临江呆惯了,哪知道长安的天气这么凉,晚风这么厉害。本宫早给你指派一个可心的奴婢伺候着,你也就少受这些苦。”
我低下头:“只怪菀儿粗心,还连累得皇上和娘娘挂念,心里惭愧得很。”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惜临江王没福气,看不到你有这样的出息。按前华云公主的制,本宫打算拨三百家臣奴婢、三百兵将作你的陪嫁,你还有什么满意的奴仆要一同带去的?早些说与本宫,本宫好作安排。”
心里隐隐一动,想到惠。我看着皇后的眼睛,那里面含着笑意,笑意背后却隐藏着深不可测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忍下。假意想了想,说:“没有了,只有明珠。”
“那好,你病了就多休息。明珠,去外间熬一碗热热的姜汤,公主喝下,多添两床被,发发汗,病就好得快。”皇后絮絮叨叨的时候还真的很像一个慈爱的母亲。
母亲,我的母亲,应该快到长安了吧。自皇上赐婚的旨意下来那天,母亲就从临江出发来长安了。这短短的半月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要快点好起来,不能在临行前还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徒添伤心。
皇后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她这一生应该很少有不满意的时候吧。
明珠在外间熬了姜汤,把被角紧紧给我压住。昨晚受了寒,早上喝过汤药,本来已经好了一些,皇后来了说这一番话,病似乎又重了些,脸发烫,动也懒得动,什么也懒得再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人轻轻在唤:“公主,醒醒。”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明珠正俯身用一方沁过水的丝帕为我擦汗。
“我睡了多久了?”我的中衣已汗湿透了,不过好在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
“现在已经是辰时了。公主自昨日皇后来过后就一直睡着,饭也没有吃。大夫说公主要多睡觉多发发汗,所以我们就没有打扰你。睡了一宿,公主饿了吧,我熬了稀嫩的荷叶梗米粥,最合适病人吃的。”明珠一边说着一边扶我坐起来。
“老奴参加公主。”黄公公规规矩矩地向我行了礼。我只笑着点点头。
“公主,乌隼国的央室王子和左大禄宗目敦大人殿外求见。”
我皱眉。央室?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见过。
明珠语气含怨:“公主生病了才刚好点,让他们下次再来吧。”
黄公公陪笑说:“皇上特地命奴婢过来请公主,公主还是见见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黄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第一等红人。皇上命他带二人前来,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一定要我去见见。
那好吧。“命他们候着,本公主梳洗妥当了就去。”
我坐在镜前。公主的铜镜果然比我往常所用的明净许多。可惜镜中人面容苍白,双眉颦蹙,眼睑微浮,一脸的愁绪病容。我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心底微凉,脸上淡淡一笑。
明珠眼尖,语气故作轻快地说:“公主,你看你的眉毛多漂亮,总是这么黑黑的,都用不着黛。前日听小宫女说,披香殿的馨妃见公主貌美,非要她的宫女为她画公主这样的青山黛,偏偏她眉毛淡如烟,怎么也描不出公主这个样子,气得馨妃罚那宫女跪了好久陶瓦,呵呵。”
青山黛。我母亲就说我这眉毛不好。我小时候,有个相士对我母亲说,这小姐生得一等一娇贵的女儿身,内中却有一副刚烈的男儿性,都是从这双眉毛上来的。我母亲摇头说:女儿身子男儿性,便有吃不尽的苦头,不好。
明珠为我梳了一个简单的双螺髻,鬓角坠上琥珀色璎珞,细细的流苏垂在耳际,更衬得青丝乌碧亮泽,眉如青山。脸色还是苍白,我换了一身粉色衣裙,脸色方才好了一些。又戴上鲛珠纱帘,方才起身。
黄公公给我引荐了两位客人,便寻个理由离开。
“公主,你看,这不是我们在留香堂遇到的那两个西夷人吗?”明珠在我耳旁道。
果然是。一身岐人装束的应该就是央室王子,那个一身西夷长袍太阳色头发的应该是左大禄宗目敦。央室王子自小便送来长安为质,言行和岐人无异。
想起槐市上宗目敦的举止,我心里有些不安。宫娥环伺,我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平添风波。
宗目敦朝珠帘上扫了几眼,薄薄的嘴唇略略一弯:“你们大歧女人都要隔着帘子才能见人么?”
“大人,本公主是给你看得的么?”慢悠悠地,我刻意把“你”字音拉得轻缓而长。
如今名分已定。身为乌隼左大禄,对大岐公主,将来的乌隼王妃,他的言辞还是这样不知收敛。
“听说日前公主受了伤,莫不是伤到了脸面,才这样用帘子遮起来?若是坏了相貌,怎么做得王妃?”宗目敦呵呵自笑。
我冷哼一声:“作不作得王妃,恐怕由不得大人!”
宗目敦一愣。
明珠伶俐陪笑道:“大人真是说笑,新史公主美冠长安,人人都是知道的。大歧礼教严格,女子未出嫁,见不得夫家人。等公主和弥王成了亲,大人自家人,要看有什么难的。”
央室王子尴尬地轻咳一声,说:“我乌隼民风纯直,礼仪大异于岐,宗目敦无意冒犯公主,还请公主大量海涵。”
我皱眉:“王子无需多礼。”
“公主容貌,倒也是无可挑剔。不过,有句话我务必要问分明。公主远嫁乌隼,山长水远,你是否心甘情愿?”宗目敦语调平静无波。
是否心甘情愿?我要成亲,连对方长相脾性都一无所知,何谈是否心甘情愿!可该说的话还得要说:“我身为大歧高祖子孙,为国为家,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惟愿大歧乌隼永修盟好,两国子民乐业安居。”
宗目敦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略一沉吟,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微微颔首。
央室王子站起来:“公主玉体欠安,我等本不该打扰公主静养。只是长安距离乌隼路途遥远,这一来二去少不得一二月时间。昆都弥自华云公主病逝后忧思郁结,乌隼国上下莫不日夜期盼大岐公主能够早日驾临,以解弥王相思之痛。不知公主……”
我明白了。他们是来催我启程。他们来催我自然是得到皇上的首肯,这一连串变故应该都是早就为皇上皇后的一手掌握。宗室女子那么多,我并无出众之才,为何皇上皇后偏偏就选中了我?因为我临江刘家没落失势?因为我得罪了钩弋夫人?还是因为什么?
此时容不得我多想。我收摄心神,勉强笑道:“我的处境你们是知道的。”央室王子久居大歧,自然知道我是仓促间从翁主被封为公主,大家既然都心知肚明,我也用不着遮掩,索性挑明了话说:“我今远嫁,总要和母亲家人见上一面。等我母亲来到长安,我就随你们出发。
这个宗目敦,言行矜傲,央室王子和我都不在他眼里。不知道他在西夷又是怎样一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