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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亲 这皇宫里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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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中一阵钻心的刺痛,我大叫一声,奋力睁开双眼。一张苍老的容长面容,挂一把稀疏的山羊似的胡须,有些滑稽。他看我醒来,长舒一口气,从我人中处取下一根细长银针。怪不得那么痛,原来是他用针刺我。
我叱道:“你!……”只觉口中干涩,提不上气来。
“翁主缓缓气再说话。”那老头对我一笑,转身对身后的人施礼:“翁主已醒转来,微臣告退。”
那人只说了一个字:“嗯”。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竟然是皇上和皇后。皇上一身明黄祥云九龙袍,头戴九明珠朝冠,威严肃穆。皇后也是一身绛红银丝绣纹百鸟朝凤朝服,头戴赤金凤珠冠,气度雍容端方。
我来不及细想,忙从一堆香滑衾罗中爬起来,跪下磕头。
皇后一笑,声音温婉和悦:“昏睡一夜才刚醒来,不需多礼。明珠,快扶公主起身。”
明珠上前来扶起我。我看她双眼通红,许是哭的久了,十分疲倦的样子。
皇后竟称我“公主”。莫非是我昏睡久了,听得不真切?
“臣妾知错了。求陛下、娘娘饶恕我这一次。”地下还跪着一女子,以头触地,声音有几分熟悉,十分哀婉,不知道是哪个妃子夫人。
“寡人饶得你还少了么?你初进宫来,寡人看你天真烂漫,剔透伶俐,对你多宠爱几分,哪知你不思皇恩,恃宠而骄,这六宫十二殿你把谁放在眼里……”皇上的话语威严森冷,连我这旁人听了都心虚发寒。地上那人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皇上把地上那人的罪过絮絮道来,都是些宫闱密事,我半解半不解。因与我没有多大干系,也不十分用心去听。
大殿内极为安静,只有皇上缓慢森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旋。金吾樽口吐幻香弥漫于室。看这里处处装饰精巧华丽,地上铺的都是白玉青砖,四下奴婢皆是宫装打扮。我已知自己身处皇宫禁院。不知为何来到这里,更不知惠怎么样了。心里不由焦急。
“臣妾年轻糊涂,有皇上皇后教导,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皇上看在真儿还小,饶了臣妾这次。臣妾自此后只一心教导真儿,绝不踏出长乐宫半步。”那人悲悲切切地抬起头来。肤白如雪,柳眉轻蹙,梨花带雨,那双盈盈妙目水气弥漫,含惊带恐,我见犹怜。鬓角一支长长坠珠流苏,微微摇晃,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曼妙风致。这样的女子,谁忍心再苛责于她。不是钩弋夫人又是哪个!
皇上沉默,似乎心有不忍。
皇后立马接口笑道:“真儿天资聪慧,皇上甚为喜爱。就为了真儿,你也该多多约束自身,总不能因为你的过错误了他的将来。若是将来真儿继承大统,他的母亲被人诟责荼毒宗亲,你叫他如何处置?”转过头又对我道:“老临江王爷何等威望,他的嫡亲孙女却无端被闹出这等笑话。皇上本意抚慰宗亲,如此一来反而令宗室心冷。依臣妾看来,须赐她公主名位、封地,方可稍安宗室之心。”
我无意卷入这场纷争,正要推辞不肯。皇上已发话:“不错。传寡人旨意:封临江刘氏女刘菀为新史公主,封地临江,立恩乐侯刘建阳之子刘和为世子,享二品爵禄。钩弋夫人,身居内宫却事涉朝堂,指使丞相史莫成密谋虏持王室宗亲,罪不可赦,削去夫人名位,迁紫玉殿,无寡人手令不得出入。皇十一子刘真,改由皇后亲自抚养。”
这道旨意如一声惊雷,震慑了所有的人。
我慌忙跪倒:“皇上……”不会的,惠不会虏持我,一定有什么误会。
皇后把我的手紧紧一捏,死死瞪了我一眼,将我满腔急切生生压回肚子里。她转过头去,面上仍是从容端方:“遵旨。臣妾必定对皇子勤加教导,不负皇上厚望。”
皇后捏得我手生疼。我不解其意,不敢造次,只得默默低头。
钩弋夫人未料到皇上真会发雷霆之怒,楞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嚎啕大哭:“臣妾知罪!皇上饶了臣妾罢!饶了臣妾罢!……”
皇后眼风一扫,两旁便有宫人上前,一边一个,拖了她出去。可怜一代佳人,钗横鬓乱,声嘶力竭,再没有之前勾魂摄魄的曼妙风致。
皇上面沉如水,皇后温婉地宽慰我几句,两人相携而去。
三言两语间,钩弋夫人就险些被皇后置于死地,就她亲生的儿子也成为皇后伤她的的利器。我手上全是冷汗,忙拉过明珠询问究竟。
“昨夜公主出去,奴婢一直眼皮跳动心绪不宁。才刚掌灯,馆驿一阵喧闹,奴婢看见衡山老王爷和我们侯爷,带着兵丁往槐市去了。老王爷走前命人把住驿馆不许人进出。把奴婢急得不得了。又过了个把时辰,宫里来了辆车把奴婢带到这里。那时候,公主就已经昏迷不醒躺在这殿里了。”
“是谁把我打昏的?淳于公子呢?”
“奴婢不知道。奴婢伺候公主的时候,听陛下和娘娘们说话,好像是钩弋夫人勾结史丞相要害公主,被衡山老王爷抓了个正着。公主昨夜不是去见淳于公子了么,怎么会和史丞相牵扯上关系?奴婢也是想不明白。这个钩弋夫人,长得那样美,心却这么坏,我们何曾惹到她了?”
她也不过是捕蝉的螳螂罢了,可惜还不够聪明,自己反被他人捕获。
明珠候了我一夜,疲惫不堪,况且她能知道的也不多。我懒得再问。
因后脑被人击伤,皇后命我暂居建章殿养伤。
午时,叔父带稚儿过来看我。
稚儿小脸上还是惊疑不定的神情,拉着我的衣袖,怯怯地问:“菀姐姐,你没事了吧?头还疼不疼呢?”
我摇摇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她放下心来,好奇心又起,在大殿内四下打量。
叔父颇有埋怨:“你这孩子好大的胆子。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去见淳于惠,心里是有想法的罢?老王爷叫我去槐市,我就知道你坏事了。你不为你父王,不为江临刘家,也该为你母亲想想,你忍心让你母亲和你叔父一家子都因你而获罪?!”
我黯然。却又禁不住问:“淳于公子怎么样了?”
“你还记挂他!他和史丞相的家奴串通,要虏持你出逃。现下被关在大牢里,待到秋审的案子结了,一并问斩。”
串通虏持?出逃?问斩?
我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他没有虏持我。叔父,你帮我求求皇上,我要说出真相换淳于惠一个公道。”
“你疯了么!难道要全天下都知道你抗旨不遵?要天下人都知道临江王府的翁主背婚私逃么?!”
看叔父咬牙切齿的样子,我知道求他也是枉然。遂不再言语,听了他好一通教训。
说到底,我被封公主,叔父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封了世子,对于叔父这样家道中落的二等侯来说,已是破天富贵荣耀。叔父心中自然十分欢喜的,教训一番又叮嘱了我一回,带着稚儿走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惠来见我,带的那个人是谁?惠和史丞相府怎么有的牵连?老王爷怎么偏偏那么巧正好截住了我们?还有皇上、皇后和钩弋夫人,他们都在想什么?就算是我因为钩弋夫人和史丞相的阴谋而受了委屈,皇上对我家的封赐也太优渥了罢?
这一切我都想不明白,我也懒得去想,怎么救出惠才是当务之急。
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偏偏我等的人迟迟不来。衡山老王爷只命他的两个孙子孙女前来道贺,他自己并不来见我。他是长辈,本没有来道贺我的道理,但我想只有他才能给我解惑。我相信他一定知道这所有的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机。可是他避而不见。
数日时光一晃而过。我屡屡命明珠偷偷去探视惠。他让明珠回我说,他并不知道他那个兄弟竟然是史丞相府的人,也无意让我涉那样的险境。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我又怎样才能救出惠呢?心中焦虑,急得嘴角长出颗颗疱疔,张嘴说话就疼。
时已暮秋,鸿雁多已南飞,长安城空旷的天空中偶而可见一只孤雁长鸣而过。御苑内草木多半枯黄,只有些古柏藤萝还是苍翠斐然。
“刮!——”
一声鸹叫,一道黑影从上空划过。
景山后面转出个少女,十四五岁,金装玉饰,锦绸华裳,嘴角惯常微微翘起,一身娇气。我认得她是皇后唯一的女儿京邑公主,忙起身行礼。
她扬扬手中那弯金镶玉小弓,问道:“你是谁?羽妃那只讨厌的八哥刚被我射着了,你可见它掉在了哪里?”
“臣刘菀,没瞧见那只八哥掉在哪里。”那么一张小弓,要射下一只八哥,只怕不容易。
“刘菀?哦,你就是父皇新封的新史公主。”京邑公主上上下下打量我,嘴角一撇:“他们都说你貌美,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我默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皇宫里本来公主不少的,现下只有四个了,你也算不得真正的公主。”京邑公主往石凳上一坐,弯腰揉脚脖子:“我的姐姐们嫁的嫁,死的死,全走了。还有三个妹妹,小不点的,和她们玩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想叫父皇免了我的公主,放我出宫去玩呢,你倒还跑进来了。你以为公主很好玩啊?”
我失笑,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刁蛮的小公主了。
“不过你也不会在宫里长待啦。”京邑公主自顾自说得很开心,“父皇已经准了乌隼和亲的请折,要让你去乌隼做王妃呢。”
那个混蛋真的伤到我脑子了,我变得很是迟钝。
“公主你和我开玩笑吧,干什么吓唬我玩?”
“谁和你开玩笑了?本公主说一是一!”京邑公主腾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是我刚在母后宫里亲耳听父皇说的。我父皇说今日早朝时,乌隼左大禄上奏说他们的王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急着要回去。父皇就准了他们。”
“那与和亲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那个乌隼使者来长安,不就是来请求和亲的吗?父皇本来想让我嫁到乌隼,哼,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地方,本公主才不要去。”京邑公主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法子哦,如果你也不愿意去,你就去跟我父皇和母后哭,他们看你哭就不会让你去了。”
我是傻了。
变测横生。莫名其妙被赐婚将侯公子,我尚摸不清头脑。如今惠还在牢中,我竟又被赐婚乌隼?!如果说赐婚朝内,事情还有有一线转机,如今被赐和亲外嫁,可就是半分不能更改的事了!
我能去哭么?封我为公主,又厚赐我的家人,这些是平白给我的么?人生而有命,她是真公主,我只是宗室女,命中注定。我第一次痛恨命运的不公。我谨小慎微,和母亲安分地生活,仍逃不了被随意处置拿捏的命运。
公主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长安的风到了夜间冷得侵骨。明珠打着灯笼找到我时,我的手已冻得僵冷。我就着她的手,跌跌撞撞回到建章殿,一头倒在榻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