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朝旧事·三 在这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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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皆道这黛家有子，年方十五，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目达耳通，七窍玲珑。一手剑舞的更是疏狂潇洒，豪气干云。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这黛家幺子黛月梃，最擅使枪。只是自当年骠骑将军千山水于寒阳关一战身陨后，便再无人见他握起过枪柄。
诸人都觉这黛月梃终是要上战场从军成一国猛将的，偏偏他不遂他人意入了仕。刚入朝便是从六品中常侍，天子近卫，长伴君侧。只是这人这张嘴，实在是毒了些，偏偏他行之有道，从未犯错，让你寻不到由头责罚。
常见这新帝拿他无法，便拿这大太监出气，若是把安乐帝气的狠了，频繁时太监总管则一日三换。
坊间便戏称，铁打的天子近卫，流水的太监总管。
安乐帝上位五年，朝政不闻国事不通。做的第一件轰动乐国的事，便是扩充后宫。一干秀女不问“德智”，只观“容体”。如此这皇帝还动不动借微服私访之名出宫逛窑子。一国帝王，不闻民生，不忧国难，不听民怨，行事荒诞。世人都道这安乐帝：“礼义德功条条不占，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帝王失了民心，他人便有了反心。五年内遭大小刺杀近百，全靠身侧黛月梃相护。这皇帝的脑袋别在黛月梃裤带绳上，倒是比放哪儿都安全。
直到安乐五年，一个女人的出现。
英雄救美这事儿，古往今来自成美谈。这美是极美的，这英雄却是不解风情的很。
传言当朝天子近卫黛月梃于京都城外十里亭救下了一对遭仇家追杀的江湖双生子姐弟，这姐姐愁眉啼妆，明眸皓齿。可谓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而这弟弟脸侧却有一碗口大的胎记，白白毁了一副非凡品貌。
这对姐弟于黛府住了月余，倒是让黛月梃觉这一对姐弟虽武艺不精，却各有所长，这姐姐凤知琴擅毒，弟弟凤羽书擅医。只是这二人，对遭何人追杀闭口不提，每每见他便一齐下跪，直言当牛做马也报黛月梃救命之恩。这不解风情的英雄眉头一皱，转头就把这一对双生子献给了永乐帝。
永乐帝大悦，当即提了黛月梃中书侍郎之职。如今朝中因帝王无用，多是表里为奸藏污纳垢的鸡鸣狗盗之徒。如今看着这中书侍郎黛月梃惹得龙心大悦势头正猛，这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黛府一日之间门槛都被磨的锃光瓦亮，来往皆为道喜之声，这黛月梃倒是一副好派头，一身新官服站于廊前，来者不拒，送礼就收。朝中众人一看，这新任中书侍郎上道啊，这收了礼此后便是“一家人”了。
谁不知当今皇帝最爱听枕头风，这凤知琴一入宫便是正一品贵妃，宫中嫔妃无数，贵妃可只这一位。中书侍郎不仅与贵妃相识，更是贵妃的恩人，若是得黛月梃于贵妃前提点几句…
谁都不觉这凤贵妃会失宠。向来后宫不留外男，这凤知琴能哄的安乐帝将其胞弟留于宫中，可见心思手段也是不低。
皇帝昏庸于这官场蛀虫有无数的好处。靠着金银财宝垒出来的官位，一旦晋升来日便能成倍回本。所以朝里朝外人人都做着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美梦。于是家中有重宝的纷纷相送，没有的便掏尽家底送足量金锭。
有人送完礼于他道喜，他这礼收的也是坦荡，眉尾一挑面目含笑拱手回声同喜，倒让人觉着莫名其妙，也不知同的是什么喜。然送礼的人见他收了，也就心下安定，便也不细想那么多了。
直到这新上任不到三天的中书侍郎辞官回乡，众人才回过劲儿来。
好么！
这黛月梃合着来他们这儿凑盘缠来了。
偏偏这送出去的礼就如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非人家休书一封，不然你还真就要不回来。可想想当初那句同喜。休书？怕是想屁吃。
于是众人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心中无不暗骂这黛月梃好生不要脸，真真是厚颜无耻腼颜人世。
反观朝堂之上，唯独这尚书员外郎盛阳倒是幸免于难。
不过这位员外郎可不是下手晚了，纯属是因平日里便看不惯这黛月梃阴阳怪气之相，跟其宣政殿上一言不合便能当众吵起来，这当今皇上一看，乐的有人呛黛月梃，哪还会管。
黛月梃此人脸皮极厚，可不管这众人是否看笑话，于他眼中，这些酒囊饭袋还不如这烂肉之上的蛆虫，于是吵便吵。盛阳说他一句，他便返人十句，句句戳人痛点，可谓是杀人诛心。这员外郎年龄小面子薄，再加上又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哭包，次次被黛月梃呛的红了眼，公然在这朝堂上哭出声。
官场之中看不惯这黛月梃的人，排个队都能从宣政殿一路挨到正阳门。于是挨个站出来帮员外郎说话，又挨个被呛的掩面而退。每每黛月梃有要将这众人“遮羞布”全撕下来挨个扇脸的趋势，安乐帝便使眼色让这大太监赶忙喊一声退朝，脚底抹油当场开溜。
宣政殿本是朝堂议事之处，生生让黛月梃搅成了那街角巷尾的市井之地。泼皮无赖地痞流氓悍妇懦夫齐聚一堂，偶尔还有那么个“女儿家”被这“泼皮无赖”调戏的狠了，抬袖掩面嘤嘤而泣。真真是一片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每当退朝时，这黛月梃不见疲色得胜而归，其余朝臣却是声嘶力竭面无血色，比这越换越娘的太监总管阴气儿还重。
时间一长，这黛月梃再和员外郎顶上，众朝臣便是有心相帮，也得在心中先打好了腹稿，做足了心里建设，才敢出来应战了。
这员外郎倒是越挫越勇进步颇大，一开始总是被呛的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也不知是听习惯了还是怎的，倒是再没哭过，只是这脸倒是越吵越白，像是下一刻便能厥过去。黛月梃每看他如此，便也收了声撇了脸，不跟他呛了。
这黛月梃新任中书侍郎第一日便大肆收礼，盛阳本是不屑，心道这黛月梃看着人模人样，却和这官场蛀虫有何区别，如今升了官，气焰怕更是嚣张。
可这黛月梃连着两日让他觉着好似是被人换了魂，见了谁都是副笑面孔，嘴也不贱了白眼也不翻了，看着一派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之相。若是见了他，更甚！几步跨至进前笑意盈盈拱手道礼，也不恶言相向，偶尔还于他提点几句。这似邻家大哥一般的做派让盛阳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黛月梃见了他只要两眼放光欲上前来，盛阳便毛都炸了，恨不得学安乐帝脚底抹油，偏偏黛月梃近日让他觉着威压甚重挪不动脚。便只能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伸手拍上自己肩头。
盛阳见他欲张口，下意识便缩了脖子。
“朝堂之上无可信之人，不假时日你便会为众矢之，我于其中安了人护你，保重。”
这黛月梃还是一副嬉皮笑脸之相，所言却让盛阳愣于原地半晌，不知这话中何意。
直至第三日，新任中书侍郎辞官回乡的消息传遍京都城。
盛阳立于众人之中，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之感，将这黛月梃所为细思许久皆不知其意，这新上任的大太监一嗓子厉鬼挠墙才将他的魂扯了回来。
出了宣政殿，看着来来往往的乐国众朝臣，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了一缕悲戚之感。
君王无状，昏庸无能。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有此忠心何用？佞臣当道，国之亡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朝旧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