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62、62 姚夜很

　　姚夜很焦躁。
　　收到暗物质的位置之后，他和明灯就彻底断去了联系。
　　碎掉的另一半小羽毛能重组，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他都无法知道明灯的情况，只能相信明灯所说的，他有自保的能力，尽快完成摧毁暗物质的任务后再去找人。
　　姚夜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接收到的位置。
　　刚一落地，姚夜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地下的强烈影响，让他内心的焦躁增加了十倍有余，几乎是要调动强大的理智，才能勉强压制住这股情绪。
　　这样的反应也证实了地下的确是暗物质的储存地点。
　　姚夜没有再尝试往下走。
　　他站在原地，以双脚为圆心，直接冰封了方圆百里的土地，然后一寸一寸向下侵袭。
　　寒冰覆盖到地下十米时，遇到了一个隧道，沿着隧道慢慢向深处，姚夜“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大哭的纸面。
　　一枚冰刃从平滑的边界凸起，直接捅穿了纸面，机械兵散落一地，纸面也残破不堪。
　　摧毁了一路数不清的机械兵，寒冰终于到达了储存暗物质的地方。
　　看着那一圈圈如同行星环一样的矿物，姚夜突然产生了一种焦躁以外的感受。
　　他一开始没能领会那种感受是什么，直到他的冰块覆盖上暗物质，然后……“咬”了上去。
　　进食欲。
　　姚夜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想“吃”这些东西。
　　姚夜皱了皱眉。
　　是暗物质本身的原因吗？
　　……
　　明灯睁开眼睛，向门口看去：“看来到时候了。”
　　冯西笑了笑：“招待不周，真是抱歉。”
　　明灯：“我其实很好奇，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冯西唔了一声：“为了权？为了利？”
　　明灯摇头：“低级。”
　　冯西笑了，他走到了明灯旁边，紧挨着明灯坐下，和他并肩靠着，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般：“明先生从一开始就拥有了太多，所以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权利可不低级，它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生死，贫富，自由与否，都能被它操控。”
　　明灯看着他：“所以，它只是工具而已，把工具当成欲望，不低级吗？”
　　冯西哑然。
　　“情感，思想，权利……都一样，都是好用的工具，”明灯接着道：“你用记忆和思想控制人心，用权利操控异能者的生命，难道说这些就是你的欲望了吗？”
　　这样的欲望，还不够低级吗？
　　不得不说，冯西很难再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想要的就是权利和地位这样的话。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低级，而是因为明灯不是傻子，他知道他不低级。
　　冯西反问：“那明先生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明灯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冰冷僵硬的方哲松。
　　这人视生命如蝼蚁，视权利如粪土，视情感如工具。
　　他什么都不在乎。
　　布几年的局可能只是出于一时的意动，做下惊人的恶事可能只是出于一时的兴趣，甚至毁灭整个世界，可能也只是因为他想看热闹而已。
　　明灯没见过冯西，可他意料之外地很懂这个人。
　　“天才和疯子有时只是一念之间，”冯西问：“明先生，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他像一个被束之高阁的布偶娃娃，精致，却蒙了灰，阴森森、直勾勾地盯着明灯：“我真的，很喜欢你。”
　　明灯曾认为无法和智商低的人交往，冯西也一样，他厌恶愚蠢的人，甚至远远超过厌恶那些欺凌过他的人。
　　他和明灯才该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一起的人，不是吗？
　　思及此，冯西眸子一落，他伸出那双森白的手，从明灯的脸颊往下滑，凉意激起了明灯一身汗毛。
　　这真是他见过最精彩的人类。
　　如果能把他列为自己的收藏品，冯西愿意一辈子闭门不出。
　　明灯拿开他的手：“一念之间，天差地别，我为什么要自甘堕落跟你一起？”
　　冯西一点也没有愤怒。
　　相反，他很高兴：“幸好你没有死，让辞宋和游戏对你下手，真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明灯：“你想要的，现在得到了吗？”
　　冯西精致的脸凑近他，语气温柔又耐心：“我现在，想要你。”
　　明灯：“那你的愿望这辈子都没办法实现了。”
　　冯西笑，他静了会，道：“其实你的理论里面，我还有一句不太认可。”
　　明灯：“哪句？”
　　冯西：“平等才能共和。”
　　明灯：“你认为的是？”
　　冯西笑了笑：“混乱，才能共和。”
　　此时此刻，二十六区。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原本隐姓埋名生活着的异能者们，纷纷主动站了出来，自动守护街道安全。
　　包括曾经生活在暗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契约处。
　　中北塔星机械兵的出现，让普通人类再次回到了厚厚的防御罩内。
　　他们透过单向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异能者原来一直都离他们那样近，而在此刻又好像离他们那样远。
　　曾经以为他们遥不可及时，自己身怀恐惧，而当此刻他们近在咫尺时，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反倒，一个个看起来比他们更普通一些，有些弱小的异能者甚至反过来需要他们的保护。
　　即便那些强悍的异能者转换了异能形态，那些尖锐也都朝向外面，他们更直接地看到的，是那些异能者最脆弱的后背。
　　异类……
　　普通人类在这一瞬间若有所思。
　　他们自己当中，也有着许多异类，他们有些包容，有些则不能接受。
　　可无论接不接受，他们都从来没有否认过，那些异类也属于他们的一部分。
　　所以，是异类，也是同类。
　　异能者和普通人类，都是人类。
　　明天的共和宣言无需广播，就自动在每一个普通人类耳边回响。
　　“当你明白了什么是共同的家园，你就能知道同胞这两个字的意义。”
　　一个普通人类中的女孩子突然拉开了窗户，对着街道上的志愿者们喊道：“叔叔，今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
　　她仿佛点燃了一个正在传递中的火炬，火焰沿着每个人心中的那根引线炽热燃烧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拉开了窗户。
　　“到我家来吧！”
　　“到我家来吧！”
　　……
　　志愿者们连忙道谢，并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赶紧拉上窗户，保护好自己，那副操心的样子引得众普通人类隐隐发笑。
　　在这个仍然深陷危机的关头，人类却终于挖掘出了名为温情的宝藏。
　　人异共和这四个字，曾经是政策，但从现在这一刻起，是生活。
　　冯西：“和平与安稳只是滋生罪恶的温床，只有面临灾难的时候，人类才能真的团结一心。”
　　明灯笑了。
　　他说：“你把我当傻子吗？”
　　居然想用这样“灾难使人团结”这样浅显的结论来说服他。
　　贪婪和自私从来没有消失过，混乱只是给予了足够的黑暗，让它们得以隐藏起来。
　　危险面前的团结，只是一时的，是短暂的。
　　共和也不是一个绝对理想的世界，而是整体的进步，是改变，是要带着蓝星避开已经可以预料到的危机。
　　用混乱求共和，是本末倒置。
　　明灯从不把人性作为重大决定的参考标准，也从不在关键时刻对其抱有幻想。
　　他考虑的，是全体人类的期盼，是与每一个人息息相关的蓝星的未来。
　　他看到的，是有很多人在现实中苦苦挣扎，也有很多人在为未来前仆后继。
　　冯西看着他，很是遗憾地说了句：“为什么当初被带到你身边的不是我呢？”
　　辞宋那个蠢货，真是有够好运。
　　明灯垂眸，看了眼他手中刚刚拿出来的手术刀：“怎么，他为我选择的死法不合你心意？”
　　冯西笑道：“换张脸，换个记忆，跟我走吧。”
　　明灯：“我如果说不愿意呢？”
　　冯西按住了他的肩膀，指尖一翻，一根针管便抵上了明灯的脖颈：“我也不是在问你。”
　　明灯突然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冯西眼角微抽，他紧紧地看着明灯的手：“你还有底牌？”
　　“你知道看魔术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是什么吗？”
　　明灯轻声道：“越是盯着魔术师的手看，越容易被障眼法所蒙蔽。”
　　话音刚落，冯西就感到一股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后脑迅速蔓延全身，像是有什么在撕咬着他的每一条血管和神经，从觉醒以来就一直被牢牢掌控在手里，帮助他复仇，帮助他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能力如同开了闸门一样飞速流失。
　　冯西脸色聚变。
　　他的异能！
　　异能者本身的力气与速度就很强，冯西感觉到不对的时候，便猛地甩开了明灯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
　　然而没有用，他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怎么流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断这种流失。
　　冯西又眨眼间来到明灯面前，拿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咬牙：“你到底，做了什么！”
　　明灯看着他，眼中刻度轮转。
　　在他眼中，与冯西等身的暗红色法则束一点一点从冯西体内剥离而出，无限靠近他藏在手上的黑色戒指。
　　“冯西，”明灯叫了他一声，直视他爆起血丝，阴狠的眼底，一字一句：“法则赐予你的天赋，我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