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60、60 星空会

　　星空会议召开的时候，明灯正拿了一个小水壶，前往异管局的后花园浇花。
　　他没看见，在他刚刚低着头经过的分岔路的路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出口的路标。
　　星际时代太阳的光芒比起世纪时代是暗淡许多的。
　　所以当明灯感到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太阳。
　　还是一如往常，圆的，模糊不清的……
　　没什么……
　　不对，那明明是西边！
　　明灯扭头往东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比之西边，昏暗的宛如一个低配盗版的太阳。
　　两个太阳？！
　　明灯又眯着眼睛看向西边，刻度转动，密密麻麻的星空法则瞬间布满了目光所及的整个世界。
　　在那轮太阳的正中央，站着一道身影。
　　明灯这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路。
　　日出东隅。
　　SS级，元素型异能，火属性，使所有可燃物进入燃烧状态。
　　几乎是明灯看到那道身影的同一时间，火焰如同海啸一般压了过来，瞬息间就将明灯包围。
　　又是火。
　　几乎是看到火焰的一瞬间，明灯就好像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感到了一种很真实的烫感，他模模糊糊地似乎又看到岳情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瘦弱的身影随着舞动的火焰扭曲，撕扯。
　　心理阴影这东西，你总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却总会在重新面对时，被整个打回原形。
　　但是明灯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
　　曾经看见火就僵硬发颤已经成了明灯的肌肉记忆，而此时此刻，明灯不止头脑很清醒，还能带着笑意地歪歪头，对着耳朵上的羽毛耳坠无声道：“记得保护好你的雇主啊。”
　　今天的温度其实高得反常，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温度下，厚厚的冰层也依然笼罩了整片天空，将白天里看不到的巨大扑克牌，格桑花田，血海……尽数遮挡。
　　冰的主人掌控了整个K区。
　　异联，程奇双手合十：“保佑保佑！我明小叔千万不能有事！”
　　赵鑫紧张地抓住了盛金玉的背心。
　　坐在他们对面的彭胶看着空中的冰层，稳稳落下一子，陷入危势的白棋瞬间转活，犹如白龙吟啸出海，一口咬住了黑色恶兽的咽喉。
　　这群人没见过明梨全部的威压，他却是见过的，这个小子的威压，比之明梨，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那些事会发生，不过就是那些人仗着明梨不在罢了。
　　……
　　明灯再次醒来的时候，先是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绷带被取走了，整个人被束缚在一把铁做的椅子上，接着就看到了一张略略有些兴奋的脸。
　　那人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一副仿佛镶在眼睛上的短头探测镜。
　　又是一张眼熟的脸呢。
　　被莫思思困在梦境中也有好处，可以让他了解到一些他想不起来的细节。
　　比如，当年放火的那个人，是他的助手，游戏。
　　哦，也是现在的研究院院长。
　　明灯顿了一下，随即有些嫌弃地转过头：“吓死我了。”
　　游戏：“什么意思？”
　　明灯淡淡道：“嫌你丑，听不出来吗？”
　　游戏真的不明白他的底气从哪来：“你现在在我手里，毫无抵抗之力，你还有什么可傲的?”
　　他说：“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你凭什么这么安逸？你难道不知道害怕吗？”
　　明灯不解地看了他一会，随即明悟地点了点头，就将目光移开了，一副完全对他失去了兴趣的样子。
　　游戏因他莫名的神情有些烦躁：“你在想什么？”
　　明灯刚刚只是觉得，游戏对他的这些敌意十分莫名其妙，说嫉妒不是嫉妒，说不甘也不是不甘，好像就是一堆负面情绪的复合体。
　　直到他想起来辞宋也是这样，就明白了。
　　又是一个被冯西洗脑的人。
　　明灯似笑非笑道：“你猜。”
　　游戏突然就仿佛回到了当年给明天做助手的时候，这个人自恃天赋，高冷毒舌又骄傲，每天不是对他的想法冷嘲热讽就是对他的一点小错恶声训斥，哪怕出言指导也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折磨得他苦不堪言。
　　想着想着，游戏心底就燃起了强烈的憎恨。
　　游戏誓要将自己的独角戏演完：“你都看见了吧？当初你没成功的，我成功了！”
　　明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暴力移植这种垃圾，也就你把它当个宝。”
　　他说的是实话，暴力移植对他来说是随手一扔的淘汰品。
　　没想到游戏以为是因为他做不到。
　　更没想到，他的这种实话已经成了游戏的魔咒。
　　从游戏跟着明天做实验开始，他就听过无数次：“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你难道不觉得你能做得更好吗？”
　　无论游戏做过多么成功的实验，激动地将实验结果捧到明天面前时，得到的永远都是这一句话。
　　而这些明灯都已经忘了。
　　就算记得，他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真不是故意贬低游戏，而是他当时真心实意地认为，游戏的那些成绩没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倒不如努力一点做得更好。
　　游戏决心要看到明灯失态：“听说你怕火?想当年研究院的那场火灾，可是烧得特别旺盛，我到现在还记得进去救援的人说里面烧得渣都不剩的场景，你还活着，但岳情已经死了吧？你有没有亲眼看到过你的好妹妹被烧得面部全非的样子？”
　　明灯一顿。
　　游戏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明灯的软肋。
　　“哈，真是没想到，好像什么都打不垮的明天，竟然被一场火给打败了。”
　　明灯终于正眼看他，说的话却直接引爆了游戏的雷点：“你看懂那条绷带了吗？”
　　游戏被这一句话点燃，却发不出火来。
　　因为确实没看懂，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启动它。
　　明灯：“要我给你讲讲吗？”
　　游戏狐疑地看了看他，想要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耳机却响了一下，冯西的声音传了出来。
　　“游院长，别被他误导了，他现在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对啊，游戏的眼神恢复清明，他戴着探测镜，明灯看不见他的眼神，却能从他这一连串的反应中看出他在想什么，眸中划过浓浓的讽刺。
　　“算了，说了你应该也听不懂。”
　　说罢，他闭上了眼。
　　游戏倏地拎起他衣领：“你唯一能保命的东西都没了，明天，你是真的想死吗？”
　　姚夜阴冷的声音通过小羽毛传递过来：“我看是他想死。”
　　明灯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看着游戏：“敢的话，就杀了我，不敢，就把你耳机里的主人叫出来。”
　　游戏将他狠狠地摔到了椅背上。
　　正开着银色机车，循着小羽毛的导航向这边疾驰的姚夜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机车第一次在驾驶中出声，它也是机甲变形，拥有自己的系统：“你别把我冻住了。”
　　它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是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快的机车了。”
　　银翼划过的天空留下一团冰晶构成的长卷云，慢慢下落变成了雨雪，淋湿了一片线状的地面。
　　星际时代经常会看到这种奇景，而此刻这景观来源于一个SSS对心爱之人身陷囹圄的怒火。
　　姚夜脸色沉地可怕，明灯却只听见他轻声说了句：“等我。”
　　游戏看着原本被摔痛了的明灯不知怎么回事，脸上竟然显露出了一副岁月静好的表情，甚至隐隐带着点笑意，顿时怒意更甚，刚想说话，却看到了明灯的眼睛。
　　游戏盯着明灯，最后不可置信道：“你把眼睛换了？你眼睛瞎了？”
　　明灯不答：“看来你不敢，也对，比起你来说，我的确更重要一些，毕竟我跟你可不一样，星空法则对你来说是难关，”他笑了笑：“对我来说，是玩物。”
　　游戏脸色瞬间黑沉了下去。
　　在他发作之前，一声叹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道十分和煦的声音响起，像是真心为明灯考虑一般：“明先生，何必要故意激怒游院长呢？”
　　明灯直接叫出了这道声音的名字：“冯西。”
　　“是我。”冯西温和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明灯笑了笑：“你就让这么个东西来见我？”
　　游戏脸色更难看了。
　　冯西也笑了，他说：“再过一会，您应该就能见到您想见到的人了。”
　　明灯：“我最想见到的人是你。”
　　冯西静了静，温声道：“还不到我们见面的时候，明先生。”
　　他说罢，不再和明灯说话，而是在耳机里对游戏道：“游院长，还请不要感情用事，否则等S先生回来，他的怒火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游戏语气恭敬：“放心吧冯领主。”
　　冯西在心底骂了声蠢货。
　　冯西是契约处的领主，那郑淮是什么？S先生又是谁？
　　明灯刚想到这里，房间的门就被大力推开，“郑淮”出现在了他面前。
　　而“郑淮”一看见他，便脸色一变，大步走向前，一把扯下明灯的羽毛耳坠捏碎，他语气凶狠，声音带着隐隐的机械音：“夜宿在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