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58、58 “对付

　　“对付一个S，你也值当出杀招？”
　　“对付一个S，你也值当拖那么久？”
　　两个冤家又吵了起来。
　　明灯无奈地转过身，余光扫到了另外一道身影。
　　沈光霁定定地看了明灯许久，才佯装轻松地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比了比明灯的身高，随即笑道：“没长高啊。”
　　明灯咬牙道：“六哥！”
　　沈光霁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明灯的头顶上，威严深重的仲裁法官此时笑得一脸少年气。
　　十年的政治斗争，没有抹去他的意气风发，反而让他的气质经过沉淀变得更为醇厚。
　　他温柔地呼噜了一把明灯的头发：“我们小天瘦了。”
　　不管明灯已经多大年纪，似乎在这群人眼里仍然是个孩子。
　　明灯打开他的手，别过脸道：“我已经快三十了，别摸我头了。”
　　沈光霁纵容地看着他：“你五哥去星空战场练兵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等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明灯想起罗杰，神色柔和下来，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闲不住，跟以前一样。”
　　沈光霁认真地看着他：“你也没怎么变。”
　　还是如年少时一样，心高气傲，又固执决绝，把所有的事都藏起来，只撑着那一身名为完美强大的外皮，直面所有风风雨雨。
　　东K下了大雨。
　　明灯和沈光霁一起站到了范茸的墓碑前，一边聊着天，一边在心底给烈士送去美好的祝愿。
　　管营举着一把黑色用红线绣着Joker的伞，在范茸的墓前放了一支用纸牌折的玫瑰花。
　　之后又去祭拜了一旁陈柯的父母。
　　周常跟在他后面，叹道：“我确实不知道陈柯这孩子苦苦忍了这么多年。”
　　听了这话，管营忍不住怼他：“你能知道什么？你缺的那根筋就没长出来过。”
　　周常被怼的额角突突跳了几下，在别人的墓碑前忍住了那些脏话。
　　祭拜完，所有人一起回了异联。
　　谈正事之前，管营先说了另一件重要的事：“那个会整容的，在对方那里是关键人物的，我应该知道是谁。”
　　——黑漆漆的巷弄中，两个瘦弱的小孩躲在回收桶后面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小孩两眼间距很宽，鼻形肥大，牙齿突出，耳朵极小，看起来像一个被捏坏了的橡皮泥作品。
　　另一个小孩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想给予他安慰，可他的手抖得比那个小孩更厉害。
　　巷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个小孩瞬间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个小孩松了一口气，那个发着抖的小孩慢慢从回收桶后探出头去，却在下一秒撞上了一张正无声笑着的脸。
　　小孩吓到瞬间跌坐在地，破旧的裤子被失禁的尿液沾湿。
　　“快来啊！他们在这里！”
　　那张脸明明生的可爱极了，笑起来却如魔鬼一样可怕。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垃圾就该呆在回收桶里，不要在白天出来吓人！”
　　一群年幼的恶魔用足了力气，将他们往回收桶内压。
　　大鼻子闻这些恶臭的气味也是敏感的，其中一只眼睛被糊上了黏糊糊的东西，另一只眼睛转到了极致也没办法看到那东西是什么。
　　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心想：我的脸好疼啊。
　　管营：“抓到辞宋之后，我调查了他一番，然后发现了这个叫冯西的人。”
　　“你们还记不记得商讨人异共和期间有一个叫冯邈的异能者，他曾经是联盟军的驻近蓝星空间站的一个小将领，却坚决主张反对共和，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后来他被处死之后，人们才了解到他的过去，他的妻子被普通人类虐杀了，孩子也被折磨的没个人样。”
　　明灯：“记得，辞宋的养父。”
　　“当年冯邈收养了辞宋后，紧接着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叫冯西。”
　　“冯西小时候五官有些残缺，那个时候……正是人异矛盾最尖锐的一段时间，冯西身为异能者后代，又长了这样一副样貌，可谓是受尽了欺凌。”
　　“如果说辞宋只是蠢，那么长大后的冯西则是妥妥的心理变态，他将小时候所有欺凌过自己的人都杀了，用活剐的方式，作案的过程非常冷静，步骤整齐完美，除了他自己故意对着监控露的脸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他后来又整了容。”
　　周常忍无可忍：“请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要带有那么强烈的欣赏情绪。”
　　管营一张嘴，就有十句怼了回去：“我欣赏他心狠手辣，能力过人怎么了？他有仇报仇有错吗？要是我，我比他做得更狠！哪像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我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明灯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冷眼看过去：“再吵一句试试？”
　　管营极其识时务，说收就收，只把吵架当调味料，周常却憋了一肚子火发不出去。
　　“这个人有个很大的特点，他很善于给人洗脑，你们看辞宋就知道了，我打了十年，都没把那蠢货打醒，可见冯西功力之深，在他隐姓埋名做整容医生的那段时间，几乎每一个他的顾客都拿他当神明一样深信不疑，唯命是从。”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没人知道他到底觉醒了什么异能。”
　　明灯突然想起了那个可以改变人记忆的异能。
　　如果有了这个异能，对冯西来说，应该是如虎添翼。
　　——冯西年少的记忆是很枯燥的，因为每天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
　　早晨起床，看见阳光，眼睛被刺痛，于是重新把窗帘拉上，回归黑暗。
　　八点，吃坚硬的早餐，爸爸在空间站，妈妈不在。
　　吃完早晨，照照镜子，看看今天有没有活动的牙齿，有的话就自己拔下来。
　　九点，把辞宋喊起来，叫他去上学。
　　他每天都会害怕到不想去，因为去了就会挨打。
　　但他怎么能不去呢？
　　辞宋不去，谁来教他那些他学不到的东西？
　　他总不能白吃他家的饭吧？
　　可辞宋实在太胆小了，最后没办法，只能陪着他去。
　　这一段路程是没什么波折的，所有的小天使都跟在大人的身边，着急忙慌地往学校跑。
　　难捱的是回家的路。
　　有人会专门等在那条路上堵他。
　　冯西觉得他们像狗，因为无论换哪条路，他们总能闻着味找来。
　　这曾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身上有特殊的体味。
　　他在回收桶里捡到过一管香水，用上之后也没有作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们等到他后，会一窝蜂围上来，扯他的耳朵，用夹子夹住他的鼻子，用拳头砸他的牙齿，美名其曰帮他整容。
　　整容？
　　整容真的能改变他的五官？
　　冯西持保留态度，因为他们总会失败，然后就会将他塞进回收桶，说他没救了。
　　当然他们用的也不是正规的整容方法就是了。
　　中午，爸爸依然在空间站，妈妈回不回得来，要看那天好奇异能者身体构造的普通人类多不多，是碰运气的事。
　　回不来就没饭吃。
　　下午，学习整容，他有一把精心打磨的小刀，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晚上，接辞宋放学，不接的话，那个胆小鬼回不来，他就没办法学习新的知识。
　　于是和上午一样。
　　晚上比较好过，异能者身体恢复的快，他在睡觉前就疼得不厉害了，刚好能做个好梦。
　　这整整一天，冯西只有一件期盼的事，那就是异能觉醒。
　　因为住在他们隔壁巷子里的那个异能者小孩，连大人都敢打，他在将那些成年的普通人类打的满脸是血的时候，会露出和那个经常揍他的小孩一模一样的笑容。
　　这让他觉得异能者和普通人类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后来，他发现，没有异能，也能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用刀子描摹那些人的身体结构，闻闻他们身上的血腥气。
　　冯西从没想过抹去自己的记忆。
　　这些记忆是他的精神兴奋剂，是他操纵人心的知识储备，是他最香醇的美酒。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得是星空之战胜利后的记忆。
　　比如钟升案的时候，他刚复仇成功，就隐姓埋名帮公会的人改变了庞辉的记忆，得到了自己的第一笔资金。
　　再比如通过整容和异能培养了一些信徒后，成立契约处，自任领主。
　　后来得知异能移植实验获得了突破后，他又鼓动辞宋联合研究院的人刺杀明天，得到了移植实验的手稿。
　　普通人，异能者，他哪边都不站，谁给的钱多，谁的权大，谁更有意思，他就选谁。
　　这样选的好处是，他随时能改变主意，然后看到一些有趣的反应。
　　直到八年前，任尺素找上门来。
　　这个无比渴望权势的女人，如今的公会副会长，不仅一手策划了明梨的失踪，还设计了钟升案，现在，她又要除掉赵启元等其他星云七骑。
　　冯西对她的欲望和手段感到心惊又兴奋。
　　他喜欢这个阴毒的女人，因此非常乐意帮她一点小忙。
　　可惜任尺素也有一个缺点。
　　她太不喜欢异能者了。
　　于是当她发现冯西就是曾经那个需要仰望她的鼻息，卑微地乞求她从指缝里撒下些星币的丑八怪的时候，她再也不能对冯西保持自己的好脸色了。
　　甚至在发现冯西进行的异能移植实验时，还威胁他，让他心甘情愿供其利用，听其驱使。
　　郑淮是任尺素派给他的帮手，也是任尺素的眼线，更是明梨失踪的唯一凶手。
　　可她居然不知道郑淮的身体早已被中北塔星人占领，还洋洋得意地以为联盟军都是蠢货，能被她轻而易举策反。
　　冯西险些就被她给害了。
　　他不是一个能心甘情愿被威胁的人。
　　任尺素让“郑淮”看着他，那他就要把“郑淮”培养成自己的信徒。
　　于是，当他终于准备充足，动手给郑淮洗脑的时候，他发现了“郑淮”惊人的秘密。
　　威胁冯西的人又多了一个。
　　这倒也没关系。
　　冯西甚至津津有味地看着“郑淮”一步步往蓝星运送暗物质，运输机械兵。
　　这种感觉刺激到让他想要发疯。
　　但冯西还是按捺住了。
　　热闹来临的那一刻，才是最刺激的。
　　把情绪压到极点，再于那一刻打开，一定是极棒的体验。
　　冯西已经物色好了一个完美的同伴。
　　能陪他一起看热闹，并能给他足够激烈的反应的人。
　　明灯。
　　哦！
　　或者说。
　　明天。
　　冯西看着镜子里完美的脸，露出了一个宛如被丈量好各种尺寸和角度的僵硬微笑。
　　今天是个好天气。
　　“郑淮”更是难得地下了一个好命令。
　　所以。
　　他的乖乖信徒们在做什么？
　　怎么还没把他的好朋友带过来？